作者:云芨
主峯到了,秋意濃下了飛舟,直奔紫霄殿。
值守弟子攔住她,面露遲疑:“師姐是……”
五年時間,竟連紫霄殿的人都不認得她了。好在傳話的弟子替她解釋了:“這是秋意濃秋師姐,宗主的大弟子,先前在閉關,今天乃是受召而來。”
值守弟子連忙讓開,恭敬地行禮:“秋師姐,真是對不住,您請。”
秋意濃心情略好了一些,微笑着點了點頭,踏進這熟悉又陌生的紫霄殿。
紫霄殿還是那個紫霄殿,但是細微處變了許多。她往常會幫着整理卷宗,現在那個位置上坐的是行知。
“秋師姐。”行知看到她,起身打招呼,“你終於來了,宗主這會兒有事,一會兒便回來,先坐吧。”
而後將她引到小茶桌的位置,叫人上茶來。
他乍看熱情得很,秋意濃卻品到了一絲宣示主權的味道。
哼,她是師父的大弟子,師父還不是宗主的時候就陪侍在旁。行知算什麼?他不過是凌家的門人,雖然不是僕從,但也沒比僕從好多少。趁着她不在佔了她的位置,現在到她面前顯擺來了。
但秋意濃沒有發作。她已經五年沒見過師父了,不知道他老人家氣消了沒有。等她重新在師父面前穩住地位,再處理這小賤人不遲。
“辛苦行知師弟了。這幾年我閉關不出,有勞你侍奉左右。不知師父近況如何?”
“侍奉宗主是我份內之事,談不上辛苦。”行知笑着說,“宗主這幾年過得很好,師姐放心。”
秋意濃面上帶笑,其實牙都快咬碎了。這個小賤人,意思是師父有她沒她都一樣是吧?
“對了,我久未出關,還不知道現在宗門的狀況。行知師弟,你能不能給我介紹一下?”
行知面露爲難:“師姐有命,照理我不該辭。只是這些卷宗過會兒宗主要看,我須得整理好……”
秋意濃努力笑着,但感覺快掛不住了。她已經這麼客氣了,這小賤人還蹬鼻子上臉是吧?怎麼說她跟師父也是幾十年的情分,他以爲憑這幾年就能搶走她的位置?
好在她破功之前,外頭傳來動靜,凌雲高回來了。
“師父。”
“宗主。”
兩人搶上前,秋意濃迅速在眼裏逼出淚水,這項技能幾年沒用了,幸虧她熟練度高,眼眶很快紅了。
“師父,不孝徒兒給您請安了。”
凌雲高不知道去辦了什麼事,看起來頗有些煩悶,看到她眼睛紅紅地跪在面前,冷淡地點點頭:“起來吧!”
這反應,秋意濃心裏一咯噔。難道行知這小賤人真把她的地位擠沒了?不不不,師父特意召她過來,定然還掛念着師徒之情。
凌雲高脫下外袍,交給行知,說道:“你們先出去。”
這下換成行知咯噔了,他努力了五年,秋意濃一回來,難道就得讓位?但他只能順從:“是。”
凌雲高在茶桌旁坐下,秋意濃自覺地上前煮茶侍奉。五年過去,她手都有點生了,竟然差點灑了茶水,好在師父沒有在意。
凌雲高神識在她身上一掃,眉頭蹙起:“五年時間,你就漲了這點修爲?”
秋意濃忙道:“師父,徒兒修煉到第三年的時候,恰巧遇到一個關卡,到今天還沒過去,所以……”
如果是三年的話,倒還勉強,凌雲高便不再數落了,說道:“當日爲師說過,要你結了嬰再出關,你可知爲何提早叫你出來?”
秋意濃老老實實搖頭:“弟子不知。”這幾年她熬得很辛苦,要說早年剛入門的時候,也曾苦修過。但是自從師父成爲宗主,她在修煉上不免分了心,再想專注就難了。
如果師父不叫她出關,她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才能出來。結嬰哪有那麼容易,她的修爲還差了一大截。
“因爲有一件事,需要你去辦。你若能辦好,爲師便不再強制你閉關了。若是辦不好……”
秋意濃馬上表態:“弟子一定盡心盡力,哪怕肝腦塗地,也完成師父交託的任務。”
“倒也沒嚴重到這份上。”凌雲高語氣緩和下來,問她,“你聽說步非的事了嗎?花師伯已經決定讓他參加此次靈脩大會了。”
還真是這件事啊!秋意濃想起飛舟上聽到的對話,忙道:“弟子有所耳聞,但……凌師弟不是不能動用法術嗎?去參加靈脩大會做什麼?”
凌雲高不耐煩細說,只道:“他的情況與先前有些不同,過會兒你問行知。爲師叫你出來,便是讓你也去靈脩大會,探一探他的情況。”
原來是這樣,秋意濃放下心來。靈脩大會麼,她也參加過,去盯個人沒什麼難度。這回的差事她定要辦好,重新奪回掌門愛徒的位置!
感謝櫻庭步等讀者的打賞,感謝大家的月票。拉了下時間條,今天是拿了宮鬥劇本的秋師姐。
第90章 五年間
2023-06-12
飛舟在照月臺停下,一羣女使與侍者齊聲喊道:“恭迎少宗主回家。”
凌步非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喊的什麼?趕緊收了!”
百里序很無辜:“以往不都是這樣的嗎?公子您忘了?”
白夢今跟在後面笑,她還記得當初跟他回無極宗,弟子們過來迎接的排場。
“……”凌步非只能捂住臉,“散了吧散了吧。”
於是女使和侍者們各自散去,該幹什麼幹什麼。
五年沒回,凌步非看什麼都很新鮮。先逗了一會兒池塘裏的魚,又玩了玩旁邊掛的紙鳶,然後欣賞了一遍擺放的盆景。
“打理得不錯。”他誇獎百里序。
百里序樂呵呵。公子不在的時候,他也過得很爽。整個驚鴻照影都是他的,練劍的時候也沒人在旁邊噰喳喳。
凌步非推開門,房間還是原來的樣子,只是牀幔擺設等換了新的,聞起來一股清新的味道。
他往牀上一躺,舒服地“啊”了一聲,喃喃道:“總算活着回來了。”
想起這五年的日子,真是暗無天日。白天跟着枯木師叔祖練劍,晚上跟着花師伯祖鍛體,睡眠的時間都壓到了最短。
最痛苦的是,鍛體的時候,會不停地撕裂他的血肉又修復。還沒緩過來呢,白天又要去適應新的身體強度。
感覺撐不住了?沒事,師伯祖備了數不盡的靈藥,喫上一把繼續。
當然,收穫也是很大的。比如他現在的鍛體程度已經達到了金丹的層次,在比劍贏了百里序後,師伯祖終於放他出來了。
回來之前,花無聲是這麼跟他說的:“下個月靈脩大會,你也去參加吧。”
凌步非大喫一驚:“我?我能行嗎?”
靈脩大會十年一屆,各大仙門精英盡出,獎勵也十分豐厚,他從沒想過自己能參加。
花無聲淡定地回答:“爲什麼不能?參加靈脩大會的弟子,修爲在金丹與築基,你已經打得過阿序了,自然有資格參加。”
然後師伯祖就把他趕回來了:“回去準備準備,我就不要求你拿頭名了,進個前十不過分吧?拿不到自己看着辦!”
前十。這可不是宗門內部的比試,而是所有仙門都會參加的比試,拿前十哪有那麼容易。
白夢今則告訴他:“此次靈脩大會,寧衍之必會參加。他上次參加的時候還在築基,仍然拿了第五,你說他這次會拿第幾?你答應我要成爲天下第一劍修,難道第一次較量就要輸嗎?”
凌步非想到流月城的初見,立刻燃起了勝負欲:“這回他休想拿第一。”
白夢今笑問:“這是對我的承諾嗎?”
凌步非點頭:“我既然答應了你,就會全力去做。”
“好,我相信你。”
——
白夢今也回了隔壁的房間。
這五年,凌步非足步不出鏡花水月,她也很少出島,這個房間反而看起來很陌生。
她在梳妝檯坐下,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五年過去,這張臉已經褪去了稚嫩,和前世的玉魔一般無二了。
回想前世這個時候,她已經在岑慕梁門下修煉了好幾年,這會兒仍在築基。此次靈脩大會她也參加,並且一戰成名,有了“玉仙子”的名號。
而寧衍之,毫無意外奪得魁首,型鶜w。
但她想參加這次靈脩大會,並不是因爲寧衍之,而是本次靈脩大會是一個很重要的節點,會上發生了一件足以改變修仙界格局的事。
前世她修爲不夠,並沒有參與到深層次的競爭中,但這回,她要親自去看看,探一探其中內情。
門口傳來腳步聲,女使前稟報:“姑娘,您的兄姐來了。”
白夢今站起來,看到門外站着的白夢連和白夢行。
五年過去,他們倆也成熟了。
白夢連和她一樣長開了,五官明豔帶笑,氣質溫柔可親。
白夢行的變化更大,原來流裏流氣的紈絝樣,經過這幾年的打磨都消去了,穿着仙氣飄飄的弟子服,乍一看還挺有仙君氣質的。
就是一張嘴,立刻顯出了咋咋呼呼的本性。
“二妹,你們這是閉關出來了嗎?宗門裏現在流言蜚語傳遍了,有人說少宗主的絕脈治好了,有人說根本是假的。到底好沒好啊?你們真的要去靈脩大會嗎?”
白夢今挑了下眉頭:“大哥這成語進步挺大啊,都會說流言蜚語了。”
白夢行呵呵笑,臉上帶着驕傲:“那是,大姐逼着我背了一整本的詞典,我也是學富五車的人了!哎呀!”
話剛說完,被白夢連敲了一腦門:“才背了一本詞典,就敢說自己學富五車,臉夠大的。一邊去,我跟二妹說正事。”
“哦……”白夢行老老實實站到一邊。
白夢連道:“二妹,既然外頭都這麼說,想來你跟少宗主確實會參加靈脩大會了?”
白夢今點點頭:“對。”
“正好,我們今天來,也是想告訴你一聲,我們也選上了!”
白夢今驚喜:“真的?太好了!”
白夢連點頭,臉上洋溢着喜意。她進宗門的第二年就築基了,然後被執事殿的溫長老看中,成了遊煙的師妹。白夢行本來不夠資格,溫長老看在她的面上,一併記了名。
溫長老是桃花峯一脈的首徒,不但修爲高,能坐上執事殿殿主的位置,背景能力也很強。
不知不覺,他們兄妹三人也成了別人豔羨的對象。
“不過,大姐你能入選不奇怪,大哥竟然也中了?”白夢今不免疑惑。
說起這個,白夢連忍不住好笑:“此次弟子挑選,最後剩了幾個名額,便說比試定勝負。大弟原本是去湊數的,沒想着能贏。哪知道他前面那個人用了張祟氣符,不小心把自己衝到了,他莫名其妙就贏了。”
白夢今笑出聲。說起來,這輩子的白夢行總有些莫名其妙的好摺1热绠敵踉诎准遥皇桥錾献约海隙ū灰粊慵懒岁嚒�
難不成輪迴鏡帶她回來的時候,叫他沾上了一些氣撸窟@也不是不可能,扭轉時空本身就是件擁有大氣叩氖隆�
在本書的世界觀,並不存在成仙這回事,只是修爲越高越接近仙。所以大家看到的都是凡人,能忍受寂寞清修的是少數中的少數,大多數人有着人性的弱點,爭權奪利和愛好享受纔是主流。它名爲仙,其實還是在紅塵俗世裏。
第91章 見故友
2023-06-12
靈脩大會十年一屆,是仙盟舉辦的考驗弟子的盛會,許多風雲人物都是從這裏開始揚名的。
每一屆的靈脩大會,可以清楚看出各大仙門的成材率。比如寧衍之,第一次參加的時候才築基,就進了前五,當時就有人預言,他會是丹霞宮下一代掌門。
無極宗這一屆最優秀的弟子無疑是應韶光,出發之前,陽向天特意把他叫了去。
“知道了知道了,要是遇到寧衍之,我一定把他壓下來。”應韶光揮着扇子,帶了幾分不耐煩。
這幾天誰見他都要提寧衍之,一想起流月城的事,他就不爽。那傢伙有什麼好的,見面不如聞名,也不知道哪來那麼大的名聲。
不料陽向天道:“誰讓你壓他下來了?”
應韶光詫異:“那師父你想叫我幹什麼?”
陽向天冷笑:“那些人兩片嘴皮子一碰,說得容易,出力的還不是你?別聽他們瞎扯,你該怎麼辦怎麼辦,難道輸了這一回,無極宗就沒有臉了?上三宗的臉面,不靠化神元嬰,靠一個金丹弟子,也好意思!”
他這麼講,應韶光反而不服氣:“師父,我也不是一定會輸吧?”
“你能贏自然好,輸了也沒什麼。”陽向天滿不在乎,“寧衍之有天生劍骨加持,修煉之初本來就佔便宜,只要你持之以恆,將來也不見得屈居在他之下。”
這番話說得應韶光心裏舒服:“是,徒兒明白了。”
陽向天接着道:“還有,少宗主那邊你多留意些。花師伯敢讓他出來,這五年必定練了點名堂出來。”
說起這事,應韶光有話想問:“師父,我聽說秋師姐也會參加,宗主那邊到底是個什麼路數?”
“還能什麼路數?大家都對少宗主好奇得很。”陽向天叮囑他,“他們雙方要是有什麼衝突,你儘量不要摻和。”
“知道了。”
同樣的對話發生在宗門各處。至於其他仙門,或多或少也聽說了這事,個個在心裏嘀咕。
這位凌少宗主生來幽居宗門,突然現於人前,難道無極宗真的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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