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芨
百里序轉身出去,帶上門的時候,目光投向旁邊的白夢今。
她在用茶爐煮粥,加了靈藥的粥慢慢散發出香味來。察覺到他的視線,她抬頭一笑:“放心吧,我會看着。”
百里序對她低了低頭,將門關上了。
人一走,凌步非就跳下牀,問她:“我裝得像吧?”
白夢今熄了爐火,將藥粥盛出,遞給他一碗:“不錯。”
兩人對坐喝粥,這個夜晚被帶出幾分煙火氣,氣氛安詳。
凌步非臉上止不住笑意,說道:“我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充滿希望過。真慶幸去了一趟棲鳳谷,不然就遇不上你了。”
白夢今心道,前世他們就沒遇上,但他還是登上了宗主寶座。其實是她想借他的勢,自然要盡力還報。
用完粥,兩人準備休息了。
白夢今把中間的門打開,告訴他:“今日這門就不關了,這樣方便我隨時察知你的情況。”
“好。”凌步非躺在牀上,聽着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似乎是衣料摩擦的聲音,不禁想起剛纔自己倒下去被扶住的觸感……
啊,不能再想了!凌少宗主摸了摸發燙的臉頰,強迫自己清空腦子睡覺。
第64章 爲了你
2023-05-24
休息了兩日,白夢今便跟着凌步非去學宮上課了。
花無聲考慮到她早有師承,並不需要入門,就讓她跟凌步非一起——學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融入宗門。
出發前,百里序問:“公子,要不要我一起去?”
凌步非擺擺手:“今日宋師叔公開講道,你不要錯過了。我又不是一個人,有什麼好不放心的?”
他口中的宋師叔是無塵劍宋致一,無極宗劍道的佼佼者。學宮通常上課的是元嬰修士,極少的情況下才有化神長老出來講道。百里序修的是劍道,這個機會十分難得。
百里序很高興:“是,多謝公子。”
三人乘着飛舟,在一座山勢較平、風景秀麗的矮峯落下。百里序打了聲招呼,去聽劍道課了。
這問道宮挺有趣,它並非一整片完整的建築,而是依託于山體開鑿出的各個山洞,有點返璞歸真的意思。
白夢今跟着凌步非繞來繞去,最後攀上一塊巨石。
“早年祖師爺開山立派,發現此處遍地都是山洞,既乾爽又透氣,就拿來做了學宮……”
凌步非停下來:“到了。”
白夢今抬眼看去,這山洞比她想象中開闊,上面有鑿出來的天窗,甚是明亮。洞裏地勢平整,這會兒已經坐了大半弟子。
他們一上來,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這邊投來,但沒一個人過來打招呼。
凌步非目不斜視,挑了個靠後的位置,帶着白夢今過去。
路上經過的弟子,倒是都恭敬行禮了:“少宗主。”
白夢今跟着他坐下,感覺氛圍有點古怪。
這些弟子對少宗主是尊敬的,但也十分疏遠,彷彿陌生人一般,將他排斥在外。
她轉頭看過去,凌步非表情平靜,自顧自地理着書袋。
“他們平時都是這樣對你的嗎?”她問。
凌步非啊了一聲,不解地反問:“怎麼了?”
白夢今比劃了兩下:“不來往?”
凌步非哼了聲:“我就是個白聽課的,與我來往做什麼?攀上交情呢,別人會說諂媚,討論功課呢,我又不能實踐,都是白費功夫。”
說得很在理,白夢今輕輕點頭。
少宗主身份太高,偏偏又是個不能修煉的廢人,輕了重了都不好,不如敬而遠之。
怪不得他身邊沒有一個朋友,雖然有百里序,但相處方式更像主僕,和朋友不一樣。
不多時,夫子到了。
這位夫子是個符師,一身寬大的道袍,神情板正,一看就不好說話。見凌步非在場,他只瞥過來一眼,便照常上課了。
讓白夢今驚訝的是,這夫子講的內容頗爲深奧,涉及到高階靈符的製作。
等到課業告一段落,夫子讓大家自行練習的時候,白夢今問:“你聽得懂嗎?”
凌步非攤開符紙,一邊慢慢練習,一邊回道:“死記硬背罷了。師伯祖要求我,可以不會畫符,但看到每一張符都能說上來歷和用法。”
這個要求其實很高,因爲畫符是溝通天地靈氣,動手試過才知其中玄妙。像他這樣根本不能試,背得再多也不解其意,偏偏內容又格外晦澀。
白夢今還欲再說,忽地聽那夫子敲了下磬,嚴聲道:“若不想上課,可以不來。來了卻浪費時間,當我無極宗是什麼地方?”
白夢今原本沒放在心上,忽然發現大家的目光都往這邊投過來,愣了一下。
夫子是在說凌步非,還是她?好像是她,畢竟凌步非還在練習。
那夫子又厲聲道:“修行乃是刻苦之事,若是忍不了這枯燥寂寞,不如老老實實到哪個仙城享受繁華。有些人本就不是憑自身資質進的宗門,進來了又不知珍惜,若是如此,何必來上這門課?不如乖乖在家當少夫人!”
這番話說出來,簡直就是劈頭蓋臉地罵人。
凌步非擰起眉頭,不善地看向夫子。
他很少在宗門內擺少宗主的架子,但是當着他的面前罵得這麼難聽,真當他是個死人嗎?
正要開口,手腕被人按了一下,白夢今站起來,溫聲問:“夫子是在說我嗎?”
夫子沒想到她居然還敢站起來,不禁對這小女子的臉皮刮目相看。
“怎麼,還要老夫尊稱一聲少夫人不成?還是說,你要到宗主面前告上一狀,說老夫欺負你啊?”
白夢今低了低頭:“不敢,弟子對夫子十分尊重,站出來也是爲夫子着想。”
夫子眉頭大皺:“你說的什麼歪理!休要胡攪蠻纏。”
不管他態度多差,白夢今的臉上始終是溫溫淡淡的笑容,繼續道:“我觀夫子行事,定是個嫉惡如仇、是非分明之人。我明知夫子誤會了,卻不站出來澄清,將來夫子知曉內情,責備於己,豈不是我的過錯?”
夫子被氣笑了:“你歪理還挺多!好,老夫就聽聽你的理由,你爲何不專心聽課?旁人都在練習,你連符紙都不拿出來,豈是學藝的態度?!”
白夢今答道:“夫子見諒,我不練習,非是不願意,而是不能。”
夫子壓根不相信:“有什麼不能的?便是你基礎不紮實,大不了制符失敗,休要爲自己開脫!”
白夢今無聲嘆了口氣:“既然夫子這麼說,那我當着您的面制一張符,如何?”
夫子雖不知道她搞什麼鬼,但是想了想,也不會有什麼後果,便同意了:“好。”
白夢今抽出一張符紙——
“等等,你過來制,就用老夫的符紙和符筆。”夫子道。在他眼皮子底下制符,就不信能出什麼紕漏。
白夢今給了凌步非一個安撫的眼神,走到夫子的桌案前。
站在這個位置,她清清楚楚地看到諸位弟子的神情。有人幸災樂禍,有人事不關己,也有人驚訝好奇。
白夢今平靜地跪坐下來,提起案上的符筆,點朱,落墨。而後手腕一轉,筆走龍蛇,一氣呵成。
這技藝倒是挺純熟的,不過靈氣怎麼沒見波動?
這個念頭剛在夫子腦海裏滑過,忽然“轟”地一聲,一隻凶神惡煞的黑龍從符紙上脫出,向周圍之人掃蕩而去。
第65章 當質疑
2023-05-24
弟子們發出驚呼,紛紛退避。
夫子臉色一變,抬手揮去。一道金色光罩升起,將黑龍擋住,哪知這黑龍竟還會轉彎,反過來向他撲來。夫子捏起法訣,打出靈光,黑龍終於被擊潰。
弟子們舒了口氣,回到自己的座位。只是一抬頭,好幾個人噴笑出聲,剩下的也都抿起了嘴角。
白夢今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畫的符,離得實在太近,夫子的眉毛鬍子都被燎了一層。
“笑什麼笑!”夫子橫眉怒目。
有膽大的弟子給他施了水鏡:“夫子,您的臉……”
夫子看清自己的模樣,忙抬手一揮,施術將燒焦的眉毛鬍子抹去,又恢復了嚴整肅然的模樣。
只是經過這麼一遭,他的臉色再板起來,氣勢也泄了。
他轉頭看向白夢今,她已經站起來了,雙手交握低眉順眼地立在一旁,彷彿剛纔那條兇惡黑龍與她毫無關係。
“你……”夫子的語氣充滿疑惑,“這是魔符,你竟是魔修不成?”
此言一出,弟子們傳出抽氣聲,驚訝地看向白夢今。
少宗主帶了個姑娘回來的事,宗門裏早就傳遍了,前幾日聽說,這姑娘連破花長老四陣,大家都以爲,少宗主不能修煉,所以要找一個資質過人的少宗主夫人輔佐。
今天看到少宗主帶着人過來,他們還很好奇,只是不好當面議論。沒想到課上突發狀況,竟讓他們知曉了這麼個驚人的消息。
如今這世道,正魔不兩立,各大仙門皆以除魔衛道爲己任,無極宗未來的少宗主夫人怎麼能是個魔修?就算她再怎麼天資縱橫,也不能是個魔修啊!長老們竟然能同意?荒唐,真是太荒唐了!
白夢今的表情比他更驚訝:“夫子竟不知道嗎?我還以爲……”
她話到一半,收口不說,卻留了無限遐想。
以爲夫子知道?所以,明知她畫出來的是魔符還要質問,不就是刻意找麻煩嗎?要知道,魔氣與靈氣衝突,畫符的時候卻需要穩定,此處靈氣充沛,幾乎一定會出問題。
夫子氣得鬍子直抖,喝道:“老夫若知道,豈會讓你當面畫符,做出如此危險之事!等等,你既是魔修,入我無極宗作甚?長老們……”
“孫夫子。”凌步非站起來了,“她能站在這裏,說明來歷沒有問題,您若有疑問,可去執事殿問詢。”
若是旁人,可能就會把這事放下,自己私下打探便是。偏這孫夫子是個耿直到迂腐的性子,眼見弟子們議論紛紛,當下道:“事無不可對人言,既然沒有問題,那就請少宗主告知!”
凌步非張口欲言,白夢今卻打斷了:“這不太好吧?夫子,長老們沒有同意,我們也不好亂說啊!”
長老們可沒說過這句話,凌步非心中一凜,向她看去,就見白夢今給他眨了下眼。心念電轉,於是他也道:“不錯,人是我帶回來的,長老們也同意了,夫子這是在質疑本少主,還是在質疑太一殿?”
這孫夫子原本只是想問個明白,情緒尚還平和,誰知道他們兩個人,一個語氣爲難欲說還休,一個態度霸道不容置辯,火氣頓時就上來了。
“無極宗是所有弟子的無極宗,不是一人一姓的無極宗!此女身爲魔修,入無極宗不合規矩,弟子們有所質疑,不是很正常嗎?倒是少宗主,遮遮掩掩,豈有一宗之少主的氣度!”
凌步非眉頭大皺:“說一事便一事,夫子這般借題發揮,又是什麼道理?您爲人師表,就是這樣給弟子做表率的嗎?”
孫夫子指着他,氣極反笑:“好好好,少宗主這是擺起架子,要清算老夫了!老夫雖然位卑,但也不是你隨便一句話就能冠上罪名的!”
他目光一掃,看向械茏樱瑔柕溃骸按伺畞須v可疑,以魔修之身加入無極宗更是不合規矩。我欲往執事殿一問,請宗主將同意入門的緣由公之於校髠�公道明白。諸位弟子,可願一同前往見證?”
年輕人哪有不愛湊熱鬧的?何況他們也很好奇箇中緣由,紛紛站了起來。
“我願與夫子同去。”
“我也一起去吧,若是理由正當,也不能冤枉了少宗主啊!”
“對對對,是非曲直總有個說法。”
“想當初我們進無極宗的時候,費了多大的功夫才通過考驗,別人怎麼能隨隨便便進來?總要給個理由。”
“我輩以除魔衛道爲己任,讓一個魔修加入宗門算怎麼回事?必須給個說法!”
“走走走,去執事堂!”
得到弟子們的支持,孫夫子哼了一聲,祭出飛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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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步非抬手一聲呼哨,開明獸吼叫一聲,展翅飛來:“不敢勞煩夫子,我自己去。”
看他擺出這個架勢,孫夫子一甩袖,逕自駕着飛舟走了。
人都走完了,凌步非招了招手,讓白夢今過來:“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不過理由呢?孫夫子雖然脾氣不大好,但爲人還可以。”
“誰叫他先爲難我呢?”白夢今搭着他的手上了開明獸,“我雖然沒有動手練習,但也認真聽講了。他便是不喜,大可以私下詢問,大庭廣兄仑熈R於我,不就是想讓我出醜嗎?”
聽她這麼說,凌步非若有所思:“對哦,孫夫子沒理由讓你當邢虏涣伺_啊!他是不是聽說了什麼?”
“這誰知道呢!”白夢今沒放在心上,“不管他是聽人說的,還是自己這麼想的,總歸他跟我作對了。我將來可是要執掌宗門的,正好借這個機會,讓別人知道,跟我作對的下場。”
凌步非笑出聲:“聽起來我們倆好像話本里的反派,在宗門裏作威作福,興風作浪。”
白夢今擺擺手:“不,興風作浪的另有其人。我有魔心這件事早晚爲人所知,又處在這樣一個位置上,宗門本來就應該公之於校尩茏觽冃闹杏袛怠 懯颤N諱莫如深?是不是有人暗戳戳地希望我被排擠啊?”
第66章 給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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