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不想理你 第30章

作者:云芨

  漫天都是被她擊散的花瓣,落下來鋪了整整一層,可眼前花卉一點也不見少,砍了又來,散了又聚……

  秋意濃焦躁起來。不對不對,上次分明是這樣的走位,怎麼這次錯了呢?生門在哪裏?

  她回到原地,發現陣眼已經變了,被她擊落的繁花交錯堆積,辨不清原來的樣子。

  ……

  當秋意濃被人從花陣中拎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汗溼了,法衣貼在身上,哪裏還有乘風飛去的仙子風範。

  拎着她的是個道姑,樣貌三四十歲,眉眼清正,透着凜然之氣。

  她把秋意濃往地上一甩,皺着眉道:“都來幾次了?連個花陣都破不開。都說你資質過人,我瞧也不過爾爾。”

  秋意濃定了定神,顧不上擦汗,先撐起身子施禮:“拜見師伯祖。”

  “起來吧!”道姑隨手一揮,她身上狼狽盡去,又恢復了飄然欲仙的模樣,“有事快說,說完就滾。”

  在這位師伯祖面前,秋意濃不敢有半點作妖,規規矩矩地道:“弟子奉師命而來,告知師伯祖,凌師弟回山了。”

  “回來就回來唄,還特地說一聲作甚?”她拿起擱在一旁的花剪,繼續剪枝。

  “此次不同以往,凌師弟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他還帶回來一個姑娘,說要娶她爲妻。”

  “哦?”道姑興致勃勃,“這小子開竅了?是什麼姑娘?”

  秋意濃面露難色。

  道姑不客氣地道:“要說快說,不要扭扭捏捏!”

  秋意濃忙道:“師伯祖見諒,這姑娘情況有些特殊,她……”

  她把白夢今的情況說了一遍,道姑一邊聽一邊點頭,末了道:“這不是很合適嗎?簡直就是上天送了個道侶給他。唉,這小子生來倒黴,有此邭饪磥硖斓澜K究沒有拋棄他。”

  秋意濃回道:“師伯祖說的是,只是我師父琢磨着,凌師弟這等性子,如何一兩日就天雷勾動地火,非她不可?總歸有些不放心。凌師弟一身龐大修爲,卻無護身之術,倘若身邊人不可信,就是禍事了。”

  道姑思量片刻:“這話也有道理。”

  秋意濃鬆了口氣,接着道:“所以,師父讓弟子前來告知,請師伯祖留心一二。此女品性如何,與凌師弟好不好雙修,還有她擇師一事,有勞師伯祖費心了。”

  “真是麻煩。”道姑嘀咕了一句,到底應了下,“行,等他們來見我吧。”

  “謝師伯祖。”秋意濃禮數行到一半,道姑一揮袖,眼前景物頓變,她已經懸空浮在水面,被送出鏡花水月了。

  秋意濃翹了翹嘴角,轉身回主峯。花師伯祖就是這樣的脾氣,除了凌師弟,她從來沒見別人得過好臉色,不知道那姓白的小女修受不受得住。

  ——

  天黑了下來。

  白夢今將自己的行李一一歸置好,準備休息了。

  執事殿的人走後,凌步非跟她說:“原本打算先去見師伯祖的,被叔父這麼一打岔,時間都晚了。我們先休息一晚,明日再去見師伯祖吧。”

  白夢今終於有空問他了:“你說的師伯祖是哪位長老?”

  “哦,師伯祖姓花,名無聲,是我外祖的師姐。宗門裏我最信任的兩個人,一個是枯木師叔祖,一個就是花師伯祖。他們是外祖的同門,從小看顧我長大,與自家長輩沒有區別。”

  他都沒提起凌家其他人,可見心中親疏。

  花無聲,白夢今慢慢點頭。果然是這位前輩,確實是個值得尊敬的人。

  她記得,這位花長老早年掃蕩人間,除魔功績赫赫。後來在溟河駐守了不短的時間,直到年紀大了,身上舊傷不適合再留在溟河,纔回宗門養老。

  前世凌步非上位後,她還活了很久。

  看來,明天才是真正的考驗。她今天得到了想要的名分,但能不能得到這個名分代表的權力,還需要花師伯祖的認可。

  白夢今回到牀上,準備睡個好覺,養足精神,明日好好打這一仗。

第57章 不高興

  2023-05-20

  這一覺睡得出乎意料地安穩。

  白夢今醒過來,發現自己什麼夢也沒有做,就這樣平靜地接受了自己加入無極宗這件事。

  她無聲地笑了笑。到底經過千年的時光,再沉痛的傷害,都變成了陳舊的傷疤。

  她起牀更衣。

  兩名女使聽得動靜,進來侍奉:“姑娘,我來幫您梳頭。”

  這是昨日執事殿送來的。

  白夢今本想自己梳,但看她們躍躍欲試的樣子,就丟開手:“好啊!”

  等她梳完頭,換上弟子服,凌步非身邊的童子過來相請了:“師叔,少宗主請您到照月臺用膳。”

  驚鴻照影建在水上,照月臺居於正中,可賞景可飲宴可演武。

  白夢今順着九曲橋走過去,看到凌步非也換上了弟子服,皺着眉頭在翻書。

  他換了身裝扮就跟換了個人似的,一下子從凡間的貴公子,變成了玄門仙君。

  “少宗主也會看書的嗎?”她在對面坐下來。

  “這不是臨時抱佛腳麼,萬一師伯祖考校我的功課……”後面的話消失在他嘴邊,凌步非看着眼前白夢今,眨了眨眼。

  “怎麼了?”白夢今接過侍者端來的清粥。

  “沒什麼。”他收回視線,裝得若無其事,“喫飯吧。”

  先前只知道她長得不錯,沒想到換了一身裝扮,有如脫胎換骨。這樣子走出去,誰不喚一聲仙子?什麼秋師姐,比起來都多了一分俗氣。

  當然,這些話凌少宗主只是在心裏想想,絕對不會說出口。

  兩人安靜地用過早飯,百里序來接人了。

  他也住驚鴻照影,只是在別的院落。凌步非有事,他隨叫隨到,沒事就埋頭修煉。

  上了飛舟,凌步非抓緊交待:“師伯祖性子爽利,很討厭別人裝模作樣,你不用做多餘的事,她問什麼答什麼就行。”

  白夢今點點頭。所以,之前對付各位長老的手段,在花無聲面前萬萬不能用。但她身上祕密太多,也不能真的什麼都答,得好好拿捏其中的分寸。

  過了會兒,飛舟落在水上,進入迷霧深處。

  百里序拿着令牌一揮,迷霧中隱隱現出一個小島的輪廓。

  飛舟靠岸,凌步非跳下去,向她伸出手:“來。”

  白夢今原以爲就是搭個手,沒想到下了飛舟他也不松,輕聲說:“等會兒你跟緊我,師伯祖的陣法造詣極高,不太容易出去。”

  她笑笑:“好。”

  第一次這麼正兒八經地牽着手,凌少宗主有點不自在,臉上泛起薄紅,連頭也不敢回。

  前方迷霧還是那麼濃厚,百里序率先入內,一眨眼就不見了。白夢今這才明白凌步非爲什麼不放手,不然就會跟百里序一樣,進去直接失散。

  這位花師伯祖果然有個性,洞府都這麼難進。

  兩人走了十幾步,前方豁然開朗。迷霧散去無蹤,出現在眼前的是個奼紫嫣紅的花園。

  “花陣。”凌步非鬆了口氣,對她道,“師伯祖的洞府叫鏡花水月,由四個陣守護。我最喜歡的就是花陣,只要走對了,很快就能出去。”

  白夢今點點頭,跟着他左挪右轉。

  秋意濃打得極辛苦的花陣,這會兒倒是一副祥和的樣子,各種花卉安靜地綻放,不見半點殺氣。

  只是走了許久,兩人還是被花草包圍着,根本看不到出口。

  凌步非停下來,感覺到不妙了。他一點點看過去,皺起眉頭:“我沒有走錯啊,這裏就是生門。”

  白夢今點點頭,他確實沒走錯,只不過陣法的主人並不想讓他們輕易出去,一走出來,又給挪回去了。

  “看來非動手不可了。”她化出陰陽傘,“你說,我打。”

  凌步非挺不好意思。他看到出來的是花陣,多少有種在她面前表現一下的意思,沒想到最後還是要動手,那自己又變成累贅了。

  白夢今側過頭來看他:“先打哪個?”

  凌步非定定神,念道:“大有。”

  陰陽傘轉動,一道黑氣擊出,落在大有位上,一叢菊花被擊飛。

  “臨位。”

  白夢今返身踏步,擊向左邊。

  “艮位。”

  右下一株桃樹,在黑氣之下迅速枯萎。

  “未濟。”

  然後是盛放的芍藥,直接被斬落。

  “井位。”凌步非剛念出來,忽然眉頭一皺,“不對,怎麼大有又出現了?”

  白夢今看過去,大有位上,那叢菊花開得正燦爛。

  凌步非思索道:“是師伯祖看到我們兩個人在一處,所以加大了難度嗎?”

  話剛說完,白夢今忽然把人一拉,陰陽傘飛擊而去,將他旁邊的那棵樹砍斷。

  凌步非臉色頓變:“居然主動攻擊了……”

  他抬頭喊道:“師伯祖,我第一回帶人來,您就這麼不給孫兒面子?哎……”

  話沒說完,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一根樹藤,將他攔腰一捲。

  白夢今伸手去抓,卻差了一點點,眼睜睜看着凌步非消失在迷霧裏。

  現在只剩她一個人了。

  這位花長老的意圖昭然若揭。

  她就是要針對自己,連凌步非在旁邊提醒都不讓,直接把人給弄走了。

  白夢今站在花叢之中,靜靜地思索。

  重生以來,她一直表現得很無害,把銳利的棱角藏起來,讓別人看到的都是柔軟單純的一面。

  爲什麼這樣做?因爲不想真心示人,也懶得與那些人糾纏。

  叔祖拿她當墊腳石,她不生氣,因爲這是弱肉強食,誰贏誰就能通喫。那些宗門長老對她品頭論足,她也不生氣,因爲說穿了這是一筆買賣,她拿自己當籌碼,爭取上桌的資格。

  但是現在,白夢今有點生氣了。

  她想起了在丹霞宮的日子。

  當初她拼搏、努力,以爲自己憑實力贏得了地位和尊重,結果上位者一句話,她發現自己仍然只是一顆任人擺佈的棋子。

  正常來說,她現在應該怎麼做?像之前在紫霄殿那樣,讓花長老看到一個弱小但努力的小修士,憑頑強、努力的優點得到她的認可?

  或許這樣是對的,但是她不高興。

  重生一回,她不想再站在被考驗、被選擇的位置上了。

  是她選擇了凌步非,是她決定走這條路,不是別人給的資格!

  白夢今緩緩打開傘,上白下黑的傘面飛快轉動起來。

  今天我也不高興,更晚了。

第58章 有脾氣

  2023-05-20

  凌步非眼前一晃,人已經從花陣出來,站在一座青瓦小觀前。

  身姿板正、頭戴蓮花冠的道姑坐在涼亭裏,手握流珠默唸經書。

  “師伯祖!”凌步非嚷道,“您怎麼把我拉出來了!陣還沒破呢!”

  花無聲瞥了他一眼,把這一段唸完,纔回道:“聽聽這語氣,才走了幾日啊,就爲別人指責起師伯祖了?”

  “呃……”凌步非軟下來,“我不是指責師伯祖,就是覺得這樣不合適。她雖然有金丹修爲,但那是奇遇得來的,您讓她獨自闖陣,是不是太過了?”

  花無聲不爲所動:“不管是不是奇遇得來,金丹就是金丹。她想進鏡花水月,就得闖陣。”

  說完,眼前騰起一陣煙霧,百里序走了出來。

  花無聲揚了揚下巴:“你瞧瞧,阿序跟了你這麼久,還不是得自己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