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芨
藥王接過話:“無念前輩,江老宗主畢竟坐化多年,神念不存,能保留些許靈智已經不錯,必不可能像活着一般全無妨礙。”
白夢今點點頭:“藥王前輩所言甚是。我們不可能事事得到答案,能問到多少是多少。”
無念真人想想也是,江風辭已經被陰氣腐蝕了幾十年,還能喚回神智,已經是他意志頑強了。
白夢今走到江風辭面前,說道:“江老宗主,您還記得您的女兒江上月嗎?她戰死溟河,您曾經爲了尋找她的魂魄來到黃泉,結果被陰魂圍攻而重傷。”
她選的切入點極好,聽到江上月這個名字,江風辭眼神有了波動:“……阿月,對了,我的女兒阿月,她在哪啊……阿月,你看到爲父了嗎?”
胡二孃同樣爲了女兒追尋千里,不由跟着落下淚來。當年那場溟河之戰,多少人失去了至親至愛,爲此痛苦多年。
“那您還記得您的外孫嗎?他叫凌步非,是您的女兒拼死保留下來的血脈。”
可能是江上月這個名字觸動了他,江風辭明顯反應變快了。
“步非……阿月的孩子……”
“對,您坐化的時候,他還在襁褓之中。”
江風辭動了動眼皮,喃喃道:“我的外孫……對,我還有個外孫,他被魔氣灌體了,不知道活下去沒有……”
“他活着。”白夢今堅定地說,“他繼承了你們的衣悖巧匣裰畮p,即將成爲無極宗宗主。”
隨着她的話,江風辭緩緩露出了笑容:“好,好……”
這反應讓腥梭犃丝跉狻λ脑捰蟹磻f明江老宗主所保存的靈智足以回答問題。
“不過,他現在遇到麻煩了。”白夢今話意一轉,盯着江風辭,“如果不能解決的話,也許他會像他父親一樣,被冠上通敵的罪名。”
江風辭的笑容停住:“通敵……他爹……”
“對,他的父親凌雲舟,您的愛徒,記得嗎?”
“雲舟啊……”江風辭唸完,停住了。
無念真人着急:“什麼意思?江老宗主,凌雲舟有問題嗎?”
藥王擰緊了眉頭,察覺到不對勁。
白夢今緩緩問道:“江老宗主,您後來見過凌雲舟嗎?來到忘川林以後。”
江風辭慢慢道:“他走啦……”
白夢今心中一緊,其他三人也都提起了心。
“什麼叫走了?他來過這裏?”
“他……救了一個女孩……送她走了……”
白夢今不由上前一步:“那個女孩長什麼樣?您還記得嗎?”
然而江風辭殘餘的靈智並不足以回答這麼複雜的問題,反覆問了幾遍,顛來倒去只知道是個十來歲的女孩。
胡二孃在心中算了算,低聲道:“從年紀來看,確實有可能是你的母親。”
江風辭的目光緩緩抬起,看着上方懸停着的陰陽傘,又說:“這是她的東西……啊,是你啊,你回來了……”
白夢今按住胸口。
好了,確認了。
子鼠沒有撒謊,他確實救過她的母親,並且把她送出了溟河。
只是,他到底是撿了凌雲舟的軀殼,還是他就是凌雲舟本人?
“江老宗主,他真的是凌雲舟嗎?”
江風辭許久沒有說話,不知道是無法理解,還是沒有必要回答。
藥王憐憫地看着她:“你怎麼想?”
白夢今緩緩搖頭:“這隻能證明,子鼠確實在此處得到了凌雲舟的軀殼。”
無念真人點點頭:“江老宗主畢竟只餘魂魄,所知所言並不全面。”
胡二孃想說什麼,又停住了。
白夢今敏銳地察覺到了,主動問:“胡前輩,你有什麼看法?”
胡二孃想了想,終究還是如實說了:“正因爲江老宗主是魂魄,他辨識別人,應該也是看魂魄的。”
“但,他剛纔把白姑娘認成了她母親。”無念真人攤手,“可見他留存的靈智不足以正確判斷。”
這倒也是。
“罷了。”白夢今嘆了口氣,“先去顧家別院吧,我母親應該在那裏被救走的,說不定留有線索。”
其他人都沒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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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老宗主怎麼辦?”藥王問,“他的魂魄還能養回來嗎?”
白夢今搖頭:“已經被洗去的記憶無法恢復,他如今這狀況,強留下來只會越來越矇昧,無法成爲鬼修了。而且,滯留人間久了,還會妨礙他轉世。”
“那隻能送他去轉世了。”藥王可惜地說。
白夢今點點頭,抬手施術,將江風辭收入陰陽傘。
“等此間事了,我便送江老宗主去輪迴。”
——
另一個空間裏,商少陽已是傷痕累累。
他實力不弱,奈何兇魂太多,只能拼着一口氣,想法子破陣。
“好了,陣盤已經佈下,現下只需激發,就能強行破開……只要滅掉這波就可以!”
商少陽施展術法,金印放出的光芒一道道刷過,一隻兇魂忽然撞上來,金光破開條縫,強撐的他嘴角溢出鮮血。
“不好!哪裏來的兇魂,我……”
眼見佈下的陣法出現道道裂縫,商少陽心中大急。
緊急之下,一隻金色大手現形,猛然一抓,將那兇魂擊退。
熟悉的招式讓商少陽一愣,他轉過頭,看到現身的白髮老者,大喫一驚。
“破千軍?”
第494章 重相聚
2024-03-23
商少陽上次見到破千軍,是幾十年前的事了。他與胡二孃、紀遠思到摘星樓抓凌步非,卻促成了白夢今轉投無極宗的契機。
當時三個人裏,胡二孃傳聞身死,紀遠思後來被發現是魔宗的人,而破千軍杳無音信。
他歲數大了,商少陽偶爾想起,便想是不是已經坐化。
現在再見,方知破千軍好端端活着,也不知何故來了黃泉。
破千軍一掌蓋下,將那兇魂按住,商少陽金印連刷,兩人聯手作戰,終於將剩下的兇魂擊退。
“前輩,你怎麼在這裏?”商少陽看着緩緩飛近的破千軍,問道。
比起幾十年前,破千軍的形貌又蒼老了幾分,身上沾染了淡淡的陰氣,似乎在黃泉呆了不短的時間。
“老夫一直在黃泉。”破千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少陽君怎的孤身來此?”
商少陽回道:“倒也不是孤身,我爲了還一樁人情,陪人來尋訪的。只是我們觸發了結界,被分開來了。”
破千軍恍然:“原來如此,我說忘川林怎麼和往常不太一樣。”
商少陽試探着問:“前輩一直住在黃泉嗎?這裏可不是活人該呆的地方。”
破千軍淡淡道:“老夫壽元無多,再過幾十年,一樣要魂歸黃泉,不過提前些日子罷了。”
“哦……”商少陽應了聲,眼中警惕不減。
破千軍見狀,主動解釋:“你當聽過消息,我那老婆子在溟河之戰中隕落了。當年我去鳳梧城抓凌少宗主,便是想問個明白。眼見與無極宗相爭無望,我就來了黃泉,尋找她的魂魄。”
說到這裏,他仰頭看着周圍異草的暗影,眼中流露出一絲溫情:“這忘川林能凝聚執念,我不知道是真尋到了,還是隻是幻象,總之,能與她度過此生最後的時光,我沒什麼可求的了。”
這事商少陽確實知道,破千軍的道侶亦是一位知名的女修,兩人少年相識,一路扶持,情誼深厚。
再看他身上陰氣縈繞,顯然壽元不多,商少陽內心輕輕一嘆,放下些許戒心。
“能與前輩在此相逢,也是緣分。方纔多虧前輩相助,否則我就狼狽了。”
“湊巧罷了,我察覺到此處有波動,來一探究竟。”破千軍左右看看,“你的同伴呢?”
他話剛說完,耳邊便傳來“咔嚓”一聲,結界破了。
白夢今的身影顯露出來。
“白仙子!”商少陽喜不自勝。
雖然只同行了短短一段路,但他對白夢今的實力有着強烈的信心。她破界而出,說明這個難關過了。
白夢今點點頭,看向破千軍。
破千軍若有所思:“白仙子?”
商少陽笑道:“千軍前輩不記得了嗎?當年摘星樓,你們有過一面之緣。”
化神修士的記性很好,破千軍自然記得,他露出驚訝的表情:“你是當年那個小姑娘?這纔多久……”
算來也不過三十多年,居然就化神了,這是什麼修煉速度?
商少陽理解他的心情,說道:“白仙子是淬玉之體,自有一番機緣,修煉之法也與尋常人不同。”
破千軍緩緩點頭,感嘆道:“看來,老夫困居黃泉這些年,修仙界變化甚大啊!”
“誰說不是呢?”商少陽也很感慨,隨即對白夢今道,“白仙子,千軍前輩這些年一直住在黃泉,剛纔我被兇魂圍攻之際,多虧了他出手相助。”
本以爲白夢今會問幾句,哪知她並不感興趣,只點了下頭,便仰頭觀察起來。
“凌步非呢?怎麼他還沒有破陣出來?”
她這樣坦然問出來,商少陽不由去看破千軍。
破千軍蹙了蹙眉,問:“凌少宗主也在這裏?他那個身子……”
商少陽瞟了眼白夢今,答道:“凌少宗主已然大好了。”
不等破千軍做出反應,白夢今已經放出陰陽傘。絲絲縷縷的陰氣被吸進去,而陽氣以某種規律引導出來。
隨着天空被陰陽二氣覆蓋,破千軍的表情變得越來越驚訝。
天際轟隆一聲,彷彿驚雷炸響,陰陽傘鎖住結界之際,一股力量沖天而起。
這力量之強橫,商少陽和破千軍都爲之色變。
至純至正的氣息瞬間鋪展開來,一個巨大的虛影出現在忘川林上方。待看清它的模樣樣,商少陽脫口而出:“鎮魔鼎!是鎮魔鼎!”
破千軍神情凝重。
鎮魔鼎,這可是無極宗的鎮派之寶啊!凌少宗主果真今非昔比。
鎮魔鼎的影子落下,結界猛然被撕碎。
周遭的景物一一虛化,強烈的罡風迎面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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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塵埃落定,回到真實的忘川林中,他們終於看到了凌步非。
他沒有第一時間看向同伴,而是轉身四顧,神色惶然。
“娘?娘!”
這喊聲讓腥艘徽讐艚癜櫰鹈碱^。
“娘,你別走!”終於,凌步非找到了那個幽魂。
她的身影比剛纔淡了很多,而且還在繼續淡下去。
“江……”看清那人模樣,商少陽震驚。
白夢今迅速明白了狀況。
江上月的身影已經淡至虛無,不知是不是消失在即,原本空茫的眼睛裏有了些許神采,靜靜地注視着凌步非。
“娘……”凌步非不敢再往前,情急之下,轉頭哀求,“夢今,你能不能把我孃的魂魄收進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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