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芨
爲什麼要爲了寧衍之犧牲她?她難道不好嗎?不優秀嗎?不努力嗎?
難道,她不值得被愛嗎?
她以爲師父待她如親女,她以爲師兄會和她結爲道侶,結果根本就是妄想。
從一開始,岑慕梁收她爲徒,就是爲了給寧衍之鋪路。
寧衍之纔是他的孩子,她只是一個工具。
世上再殘酷的事莫過於此。
以爲被愛,其實都是幻覺。
她孤零零生在這個世間,不管再努力再完美,也沒有被愛過。
所謂的意難平,就是你永遠都不可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哪怕岑慕梁死了,寧衍之劍心破碎一輩子受折磨,都不可能填補她心裏的傷。
不愛就是不愛,利用就是利用。
親情,愛情,全是她的自以爲是。
人生一場虛空大夢,於她都是虛妄。
——
白夢今定定地看着。
寧衍之憂心師父的傷勢,沒有發現。
岑慕梁倒是有所感知,向這邊看來。
但他只看到白夢今平靜的臉龐,以爲自己弄錯了。
當岑慕梁收回視線的時候,白夢今被輕輕碰了下。
她轉過去,對上凌步非擔憂的眼神。
白夢今搖了搖頭,想說自己沒事,但凌步非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冰,一點溫度也沒有,但他的手很暖,這樣牢牢握着,於是她的心也暖和了起來。
不是的,她有人愛着,只不過不是岑慕梁,也不是寧衍之。
不多時,追擊午馬的陽向天等人回來了。
“怎麼樣?”溫如鍐枴�
陽向天搖頭,臉色難看:“本來我們就要抓到了,那午馬使了祕術要逃,然後……”
“都怪我。”周令竹歉然道,“原想困住他,不料午馬還有一爭之力,沒收住手……”
“不能怪你,我也沒來得及。”辛停雪從後面走過來,“這些無麪人本事不小,很難抓到活口。”
辛停雪這麼說,無極宗腥俗匀幌嘈拧�
岑慕梁也道:“辛前輩說的是,那子鼠的實力,只怕不在我之下。”
能在丹霞宮掌門身上留下血洞,確實聞所未聞。
“無妨,還有一些漏網之魚,總能審出一些事情來。”溫如逭f完,關切地問,“岑掌門,你的傷勢不輕,先到裏面休息吧?”
岑慕梁接受了她的好意:“多謝。”他苦笑着說,“原以爲能幫上諸位的忙,沒想到反而成了累贅。”
“岑掌門已經幫了大忙,至少我們殺了午馬,這一趟不算白來。”
元松喬也說:“還好岑掌門及時救援,不然我們少宗主也要遭殃。”
岑慕梁微微一笑,在寧衍之的相扶下,進艙內休息去了。
接下來便是收拾善後。
飛舟迴轉,就近到玄炎門先休整一番。
看到他們回來,高盛和華如灼過來稟報。
他們把剩下的弟子召集起來,清點了人數,打掃了戰場。
玄炎門損失慘重,元嬰以上幾乎被滅乾淨了,只剩下鍾夫人、崔心碧寥寥幾個。弟子們有三成活了下來,但是士氣低落。
不過,聽說無極宗虚L老和岑掌門來了,他們振奮不少。
凌步非叫來鍾夫人和崔心碧,問她們打算。
鍾夫人嘆道:“外子惹下如此大禍,我們還能說什麼?全憑上宗處置。”
凌步非道:“崔掌門的罪過是他自己的事,餘下的弟子卻是無辜的。兩位現在是玄炎門修爲最高的修士,自當聽取你們的意見。”
鍾夫人思忖片刻,問:“少宗主,玄炎門剩下的弟子,可以歸入無極宗嗎?”
凌步非頓了下:“可以倒是可以,不過,夫人這是要解散玄炎門嗎?”
鍾夫人苦笑:“少宗主看到了,現在玄炎門只剩這點人,無念師伯又沒了修爲。我們失去化神修士,很難在此間立足了。”
“夫人想好了?”凌步非意味深長,“這代表着,玄炎門就此道統斷絕。”
鍾夫人正要應承,崔心碧忽然插進來:“娘,等等。”
腥宿D過視線。
崔心碧臉上有忐忑,語氣卻清晰:“少宗主,我想試一試,能不能重振山門。”
凌步非笑道:“崔小姐有什麼想法?詳細說說。”
崔心碧深吸一口氣,梳理自己的思路:“我們雖然損失慘重,但各地的產業、駐守的元嬰都還在,有重建的基礎。如果少宗主支持的話,我就把本部弟子重新組織起來。當然,短時間內我們只能依靠上宗,譬如,派弟子去上宗進修,上宗派人在此駐守……”
她越說越心虛。這麼做等於狐假虎威,藉着無極宗的名頭重建山門,凌步非何必答應,直接吞併也沒問題。
凌步非思索片刻,提醒:“崔小姐,如果是這樣重建的話,玄炎門就不僅僅只是下宗了。”
崔心碧垂頭喪氣:“是……”
她非常後悔,說來說去,還不是自己修爲太低了?要是她有化神修爲,又或者像白仙子一樣前途不可限量,就有底氣談條件了。
不過,她還是想爭一爭,於是鼓起勇氣,繼續說道:“無極宗太大了,便是這些人全要了去,對你們來說也是可有可無。如果少宗主答應的話,我們可以另外立下協議,日後玄炎門不僅僅是下宗,可以作爲你們的分院。”
第401章 養魔池
2023-12-12
下宗基本自理,只需要上貢,分院的話,不止資材上交,全部事務都得無極宗點頭,也就比吞併好一點。
但這是崔心碧能拿出的最好的條件,本部只剩她和鍾夫人兩個元嬰,再加上外地巡遊駐守的元嬰長老,這點人不足以支持起玄炎門。她必須假借無極宗這隻大老虎的威風,不然根本保不住玄炎門這塊牌子。
而且,她結嬰未久,鍾夫人性子又軟和,未必鎮得住剩下的元嬰長老。如果連那些人都收服不了,還談什麼重建?回頭她們母女倆就會被趕出玄炎門!
緊張的等待中,崔心碧終於看到凌步非笑了,他說:“崔小姐這麼有找猓俏揖吞嵋惶岚伞V灰T位長老通過,事情就這麼辦了。”
崔心碧長出一口氣,她第一次試着去擔起門派的重擔,得到認可後,高興不已。
她鄭重承諾:“我會努力的!不會讓無極宗的投入白費。”
凌步非點點頭,溫言道:“你們身上都有傷,現在暫時無事,先去休息吧!”
崔心碧謝過他,又跟白夢今告別,與母親先回去了。
凌步非感慨:“若是崔小姐因此成長,倒是件好事。”
白夢今點點頭,想起毫無音訊的冷秋風和橫死的陸傲霜,又有些傷感:“若是冷秋風和陸姑娘都在就好了,他們三人互相扶持,不至於這麼孤單。”
“是啊。”凌步非也很難過,“不知道冷秋風到哪裏去了,不會真的加入無麪人了吧?”
要是這樣的話,再見面可就是敵人了。
正說着,外頭幾個魔頭吵吵鬧鬧。
白夢今出聲:“甲丁、夜魅!”
四個魔頭立時消聲,低眉順眼摸進來:“玉魔大人。”
“你們在吵什麼?”
男孩阿飛迫不及待地告狀:“大人,夜魅又惹事了,它瞞着我們,偷偷把剩下的魔物都喫了!明明我們也有份,它怎麼能獨吞!”
夜魅在玄冰獄當慣了老大,總想佔點便宜,當四魔之首。可惜三魔幾千年來抱團求生,根本不聽它的。
“是嗎?”白夢今看過去。
夜魅乾笑着詭辯:“大人,您把我們放出來,不就是喫這些魔的嗎?它們喫不過我,又有什麼辦法?”
“什麼喫不過你?”女魔如煙嚷嚷,“你明明發現了養魔池,卻偷偷躲起來喫,都不上報大人,難道不是私心太重,眼裏沒有大人?”
“養魔池?”白夢今皺了皺眉。
“對,養魔池!”老乞兒甲丁討好地說,“那個老太婆的洞府裏,有一個養魔池,裏面全是魔物。大人,要是不處理的話,裏頭會不停地產生新的魔物……呲溜!”
甲丁說着,口水都流出來了。要是不處理,不就等於一直有魔物喫嗎?
於是它被夜魅抓到了把柄,叫道:“大人,您看到了吧?根本就是他們喫不着故意冤枉我!我是在養魔池喫東西沒錯,但我沒想瞞着,喫完就會來稟報您了!”
“呸!你騙誰呢?”如煙啐它。
阿飛也叫:“就是,你一直有私心,當我們不知道?”
“沒錯,誰知道你喫飽了是不是想脫離大人另立門戶?”甲丁最有心計,說的話也最狠。
夜魅被它們言語攻擊得滿頭大汗,連連喊冤:“大人,沒有的事!您都下了印記,我跑得了嗎?再說我們現在只剩魔魂,身體都是大人捏的,我能跑到哪裏去……”
“都閉嘴!”白夢今被它們吵得耳朵痛,呵斥道,“我先去看看養魔池。”
她轉頭看向凌步非:“一起嗎?”
凌步非站起來:“當然。”
長老們在理事,他離開一會兒不打緊。
“養魔池?”無念真人從裏面出來,“老夫能去看看嗎?”
凌步非應允。他答應給無念真人找條路子,也就是準備帶他回無極宗了,以後是自己人。
白夢今意識到什麼,問:“無念前輩,你是不是知道?”
無念真人不瞞她:“當年,我就是發現了陸師妹在養這些東西,纔會被暗算的。”
“哦!”她想起來了,無念真人是說過這些話。
三人四魔就這麼去了蘭心居。
陸景丹已死,這裏的禁制也都破了,原來她閉關之處是一個極深的山洞。腥松钊脒M去,七拐八彎,要不是有夜魅帶路,都很難找到這麼個地方。
最終,他們站在一個血池面前。
這個血池居於山洞深處,裏面浮着各種奇形怪狀的肢體,不知道是人還是獸的,血腥氣沖天。
凌步非被噁心到了,捂住鼻子:“陸前輩怎麼會喜歡這些玩意兒?無念前輩你還對她有好感?”
無念真人訕訕道:“陸師妹以前不是這樣的……”
說到後面,他都心虛了。
現在回想起來,年輕的時候簡直是一場夢。那個有點固執,有點倔強,但又有點可愛的陸師妹,不知道哪裏去了。漫長的歲月,真的會改變一個人。
“魔功真可怕。”無念真人有感而發,“讓人面目全非。”
白夢今卻道:“陸前輩其實不適合修煉魔功。真正心志堅定的人,能熬過心魔劫,基本上就能保持住人性。當然了,長年受魔氣侵蝕,少不得脾氣會古怪一些。”
比如前世的冷秋風。
“那還是有隱患,”無念真人搖頭,“能不修還是不要修。”
白夢今沒再多說。
其實她有一些想法,但目前還不能說出來。畢竟魔功之害世人都看到了,他們不會輕易接受。再者,她也還沒找到最關鍵的點。
“那是什麼?”凌步非指着中間載沉載浮之物,“人嗎?”
“是魔魂。”夜魅想戴罪立功,討好地回答,“裏面會產生出一些魔魂,可好喫了……嘶!”
白夢今白了它一眼:“我餓着你們了嗎?”
夜魅唯唯諾諾:“沒、沒有!是屬下太貪喫了……”
看着看着,白夢今感覺有點不對,抬手一指,將其中一個魔魂拉了上來。
這個魔魂有着完整的形狀,身上沒有多餘的肢體器官,就是人的模樣。
當他露出臉龐,白夢今和凌步非都喫了一驚:“冷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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