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不想理你 第18章

作者:云芨

  2023-05-10

  天光大亮,陽光透過枝蔓照進樹洞,外頭鳥兒唱歌一樣叫個不停。

  凌步非一忍再忍繼續忍,終於忍不住罵道:“大清早的嚎什麼喪,吵死了!”

  可惜凌少宗主在這兒沒有威信,罵完了,鳥兒唱得更歡,氣得腦袋都大了。

  他轉過頭,正好看到白夢今從袖子裏掏出一個酒壺,頓時酒香撲鼻而來。

  “你哪來的酒?”他疑惑。

  白夢今眨了眨眼:“摘星樓帶出來的。”

  “……”長得一副文靜乖巧的樣子,居然也會幹這種事。

  白夢今又摸出一個小酒杯,自斟自飲,十分自在。

  凌步非看了一會兒,沒忍住:“一個人喝有什麼意思?分我一點唄!”

  四目相對,白夢今無辜地說:“只有一點點了……”

  凌少宗主生平第一次向人討口酒喝,還被拒了……

  又聽她嘆了口氣:“可惜沒有下酒菜,差點意思。”

  凌步非立馬有主意了:“我給你弄點下酒菜,你分我酒。”

  “你帶喫的了?”

  “我哪會帶這些,平常都是百里負責的。”

  凌步非爬起來,探頭出去看。

  這樹洞如同一個小房間,不止有門還有窗,那些鳥兒在窗外的樹枝上噰喳喳唱得熱鬧。

  凌步非左右掃視,最後在頭頂發現了一個鳥巢,大喜:“有了!”

  “小心點,別出去,有結界呢!”白夢今提醒。

  “知道。”凌步非攀上窗臺,去夠上面的鳥巢。

  試了好幾回,他發現這個結界活人不能進出,但是死物無礙。

  於是他在屋裏找了找,撿了兩根合適的樹枝,把那個鳥巢小心翼翼地弄下來。

  “有鳥蛋!”凌少宗主歡呼雀躍,心想你們這些扁毛畜生,吵得本少主腦殼疼,那就父債子償吧!

  那隻忘情唱歌的鳥兒發現自己老巢被偷,頓時炸了毛,豎起發冠來搶。

  凌步非躲得飛快,一下避進了結界,那鳥兒進不來,氣得用鳥語噰喳喳大罵。

  他出了一口氣,心情極爽,故意拿着蛋在鳥兒面前晃:“來啊來啊!有本事進來拿!”

  十分犯賤地在結界邊緣進進出出。

  這鳥兒沒開靈智,受到他的挑釁,一個勁地猛啄結界,結果當然紋絲不動,叫得就更難聽了。

  凌步非哈哈大笑,突然“啪”的一聲,掉下來一坨鳥屎,糊在他的手上……

  “撲哧!”白夢今笑出聲。原來神祕高貴的凌宗主,十八歲的時候是這麼個欠打的德性。

  凌步非臉都黑了,死命甩了兩下,又在樹壁蹭了好一會兒,仍然一股子屎臭味。

  “來,我給你放點水。”看在他今天娛樂了自己的份上,白夢今善心大發。

  她用了淨塵術,又施法聚起水流,讓他來來回回清洗好幾遍,凌少宗主的臉色終於沒那麼難看了。

  “死鳥,要不是出不去,我一定把它烤了!”凌步非咬牙切齒。

  “你都把它兒女一窩端了,論起來它比較喫虧吧?”

  凌步非想想也對,於是不生氣,捧着鳥巢琢磨起來:“這怎麼喫?要不烤了吧?”

  “就這麼烤不會炸嗎?”

  “這你放心,保證不會炸。”

  於是凌少宗主興致勃勃地拖出乾草,又從外頭摘了樹葉和果子,手法熟練地擠出汁液,烤起了鳥蛋。從頭到尾,只讓她用法術點了個火。

  白夢今看得稀罕,她前世活了上千年,就沒沾過修煉以外的事,沒想到凌少宗主嬌生慣養的,居然還會幹這些。

  等鳥蛋烤得差不多了,凌步非用根細籤子穿好,遞過來給她:“嚐嚐。”

  白夢今帶着懷疑咬了第一口,本來以爲沒滋沒味的,喫起來居然酸甜可口。

  “怎麼樣?”凌步非期盼地看着她。

  白夢今嚥下鳥蛋,又掏出個杯子,給他倒了酒。

  凌步非喜滋滋,先聞香再品嚐,最後回味。

  “之前摘星樓的老闆送了一罈佳釀,我只喝了兩口,沒想到現在……”凌少宗主搖頭嘆氣。一天之差,際遇天翻地覆,現在別說酒了,他連水都喝不着。

  白夢今又給他倒了杯:“不是給你喝了嗎?還有烤鳥蛋呢!”

  “說得對。”凌步非又喝了一杯,“味道也不差。”

  白夢今挑了顆烤果子喫,問他:“你怎麼知道這個能喫?以前嘗過?”

  說起這個,凌步非挺得意:“無極山上上下下,哪些東西能喫,哪些東西不能喫,就沒有我不知道的。反正我也不能修煉,小時候帶着百里,每個山頭都跑遍了。”

  白夢今聽着這話,不知道欽佩多,還是同情多。

  凌少宗主這般境遇,換到別人身上,很難保持平常心。在修仙界,不能修煉跟廢人有什麼兩樣?難得他還能自己找樂子。想想架子大一些,也沒什麼,怪不得無極宗那麼容忍他。

  “你就不怨嗎?”白夢今支着下巴,側頭看着他,“生來不能修煉,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

  “怨什麼?”凌步非啃掉籤子上最後一顆鳥蛋,“怨我母親盡忠職守,快要臨盆了還要奔赴戰場,還是怨她太大度,寧願犧牲自己也要保住我的性命?”

  他扔掉籤子拍拍手:“有些人活着,就已經是最大的邭饬耍瑳]有資格抱怨世界。”

  活着就是最大的邭狻讐艚衿肺蹲胚@句話,端起酒杯慢慢飲下。

  凌步非滅掉火堆,掃去樹葉。善後完畢,他坐了一會兒,忽然道:“我發現,你這個人挺有意思。”

  白夢今抬起頭,對上他審視的目光。

  “昨天晚上,你躲在姬行歌背後,讓她給你出頭,說話還總捏着嗓子,好像別人大聲一點就要哭了。”他露出玩味的笑容,“你故意裝可憐的,是不是?”

  “哪有。”白夢今若無其事移開目光,“當時你那麼兇,我真的被嚇到了嘛。”

  “呵呵。”凌少宗主無視了她的否認,自顧自道,“不過,這一套挺有用的,我在宗門的時候也經常這麼幹。”

  哈?

  “那些長老一說不中聽的話,我就裝可憐。先哭我娘,再哭我外祖,他們就老實了。”

  今天破功了,哀悼一下逝去的定時……

第34章 鎮山寶

  2024-03-14

  中午,胡二孃進來一看,差點氣笑了。

  “又喫又喝,挺痛快的啊!”

  凌步非喝得有點多,眼睛都發直了:“不然呢?我把自己折騰得可憐一點,你就會放過我嗎?”

  顯然不可能,所以胡二孃不跟他廢話了。

  她伸指一彈,結界開始變化,外頭的日光與景色消失,彷彿一個黑色的罩子將樹洞隔絕成了獨立的空間。

  白夢今若有所思地點頭。這應該是胡二孃安排的陣法,她要動用祕術,所以得把空間隔絕起來,防止術法波動泄露出去,被人追蹤到。

  此刻樹洞裏充斥着虛無的光,環境一下變得陰森,剛纔的明媚熱鬧彷彿只是個幻影。

  凌步非抬起頭,在朦朧的光照下,表情不復剛纔的少年輕浮,反而透出一股深沉來。

  胡二孃冷冷看着他,譏誚道:“這張臉,跟你父親可真像,日後說不得也是個叛徒!”

  什麼叛徒?白夢今驚訝地看過去。難不成那位凌仙君的下落另有內情?

  凌步非笑了笑,臉上醉意已經消失,倒是符合她前世對凌宗主的想像。

  “胡夫人,容我提醒你。”他一邊把玩着酒杯,一邊淡然說道,“我父親叛門一說,並無任何實證。再者,我自小長於無極宗內,與他從未見過面,伱這樣胡亂揣測,叫做污衊。”

  “巧舌如簧!”胡二孃冷笑不止,“要不是看在你母親的份上,你以爲自己還能安生坐在這裏?”

  “謝謝你的提醒。”凌步非笑道,“你看,我父親有叛門的流言,我母親卻是實打實的英烈之士,你怎麼不說我像母親,反而要說我像父親呢?這有點不講道理吧?”

  胡二孃懶得與小輩逞口舌之快,冷聲道:“看你精神這麼好,想來承受祕術問題不大,那就開始吧。”

  話音落下,周圍驟然出現密密麻麻的紅線,向凌步非纏繞而去。

  只一眨眼,他身上就纏滿了紅線。酒杯滾落在地,手腳被迫張開,人被懸吊起來的樣子,如同一隻待宰的羔羊。

  凌步非擰緊眉頭。這姿勢不太舒服,同時也帶來迫人的壓力。

  隨後胡二孃捏起了法訣,紅線一根根亮起光芒,凌步非的表情逐漸變得痛苦。

  白夢今在旁邊看着,臉色沉了下來。

  胡二孃這是在逼迫他體內的東西現形。他有母親的化神修爲,再加上此物自身亦有強大的法力,雙方在他的身體裏對抗,帶來的疼痛難以想象。

  然而凌步非一聲不吭,哪怕冷汗滾落、青筋浮起,他都緊緊閉着嘴巴。

  “不錯,骨頭這麼硬,那我就放心了。”胡二孃說罷,法力狂湧而出。

  直到這時,樹洞裏暗藏的玄機才顯露出來。

  原來樹壁裏藏着一根根細細的凹槽,彷彿人的血管。一道道綠光如同流水順着凹槽流過來,目標正是凌步非!

  紅線纏繞之下,凌步非動彈不得,只能任憑那綠色的光芒流遍全身,鑽進他的身體,將他整個人都徽衷趦取�

  白夢今霍然站起:“你竟讓梧桐木來對抗他體內的東西?瘋了嗎?他是活人不是屍體!”

  他們腳下這根梧桐木是鳳凰山靈脈所在,供養着山上萬千生靈,力量何其龐大?用它來對付凌步非體內的寶物,確實是個好法子。只是如此作爲,對凌步非來說痛苦非常,活生生被兩股力量撕扯着!

  胡二孃瞥了她一眼:“小姑娘眼光不錯,連這都看出來了。”

  但她不可能停手,尤其此刻已經感覺到凌步非體內禁制有所鬆動。

  “啊……”凌步非終於叫了出來,他身體的每一寸都處在劇痛之中,心跳快得不可思議,血液在奔流……

  白夢今沉默片刻,上前握住他的手。

  “幹什麼?”胡二孃眼中掠過殺氣。她不是濫殺之人,但這小丫頭要是敢壞她的事,她也只能犯一犯殺戒了!

  凌步非疑惑地向她看過來,冷汗掛滿了額頭。

  “別動。”白夢今低聲道,“我替你咿D法力,不要抵抗。”

  說完,她抽出自己的法力,探入他的脈門。

  這法力細微且無害,精準地繞開胡二孃和梧桐木的力量,匯入他的經脈之中。它有着非同尋常的親和力,很快與凌步非體內凝滯的法力融爲一體。

  然後那股龐大的法力流動起來了,滋潤着他的血管,安撫着他的心臟,疼痛隨之減輕,也讓凌步非放鬆下來。

  這般做法,除了護他心脈,沒有其他作用。胡二孃哼了一聲,散了眼中殺氣,說道:“你這丫頭確實有點門道,怪不得無極宗選了你。”

  白夢今任由她誤會,趁着這個機會,檢視着凌步非的內府。

  她的法力在他的經脈流過,經過一個個穴位時,發現了癥結。

  凌步非體內不僅有母親的法力,還有一股當年留存下來的魔氣。這些魔氣被封在穴位裏,截斷了他的經脈。

  打個比方,常人的經脈是一張連貫的網,凌步非的經脈卻是一段一段的。經脈正常,連通的穴位卻灌滿了魔氣,使得他根本沒有辦法咿D法力。

  而他能好好地活着,則歸功於丹田內的法寶。這個法寶在法力的護持下,牢牢壓制住魔氣,使得它無法作亂。

  看着這樣千瘡百孔的內府,白夢今幾乎能想象到,十八年前的江夫人是在怎樣的情況下,捨棄了自己的修爲。

  剛剛降生的愛子遭遇魔氣灌體,她想保住他的性命,於是以自身法力爲引,將那件法寶送入他的體內,壓制住那股魔氣。

  等她檢視完,胡二孃已經逼到極限,這件法寶終於現形了。

  一個古樸的小鼎在他的丹田裏浮出,上面的紋路閃動着玄奧的靈光。

  白夢今看着這方小鼎,震驚的情緒無以言表。

  鎮魔鼎!江夫人封在凌步非體內的居然是鎮魔鼎!

  上三宗有幾件威力非凡的鎮山之寶,鎮魔鼎就是其中之一。這件法寶是無極宗開派祖師所傳,曾在封魔大戰中立下過大功。

  怪不得無極宗把凌步非高高架起來,因爲他就是鎮魔鼎,鎮魔鼎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