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第1185章

作者:一钱青黛

  靈堂裏已經站滿了人。

  魏家的旁支、姻親、生意上的掌櫃、碼頭上的管事,把正廳擠得滿滿當當。

  魏承淵的遺孀——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穿着一身白麻孝服,跪在靈前,臉上沒有淚,眼神空洞地看着棺材裏那張被縫好的臉,嘴脣翕動着,像在唸什麼經文,但沒有人聽得見她在唸什麼。

  她的兩個丫鬟跪在她身後,哭得比她傷心得多,眼淚把臉上的脂粉衝得一道一道的,露出底下粗糙的皮膚。

  魏承海走進靈堂,對着棺材磕了三個頭,然後站起來,環顧四周。

  “大哥走了,魏家不能一日無主。”他開口了,聲音在靈堂裏迴盪,把所有人嗡嗡的私語聲都壓了下去,“按族規,家主之位由明奎繼承。

  但明奎年輕,今年才二十四,經的事少。

  我做二叔的,理應輔佐。”

  這話說得很漂亮。

  但站在靈堂另一側的魏明奎聽到這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知道“輔佐”是什麼意思——魏承海要把持家業,架空他,拿他當個牌位供着。

  魏明奎身後那八個護院裏,領頭的那個往前邁了半步,被魏明奎一個眼神攔住了。

  “二叔的好意,侄兒心領了。”魏明奎走上前,站到魏承海旁邊,面朝着滿堂的族人和掌櫃,聲音比魏承海更高一度,“但大伯在世的時候,就讓我管着城東的貨棧和碼頭。

  三年了,賬目清清楚楚,生意順順當當。

  論經驗,侄兒未必不如二叔。”

  魏承海眯了一下眼睛。

  他沒想到魏明奎敢在靈堂上當许斪菜�

  他正要開口,門外又進來一個人。

  三房的人來了。

  魏承淵的另一個堂弟,魏承澤,帶着他的兩個兒子從湖州坐船過來的。

  船走了一夜,到臨安碼頭的時候天剛亮。

  魏承澤個頭不高,圓臉,小眼睛,見人先笑後說話,是那種看上去毫無攻擊性的人。

  但他進靈堂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磕頭,不是哭喪,而是走到魏承海和魏明奎中間,笑眯眯地站定,把兩個人隔開了。

  “二哥和明奎侄兒都在。

  正好,省得我一個個去找。”魏承澤從袖子裏掏出一本賬冊,封皮是新的,紙頁還沒翻過幾次,但裏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大哥生前欠我三萬兩銀子。

  這是借據,一共七張,每一張都有大哥的親筆簽名和印章。

  大哥走了,這筆賬得算清楚。”

  靈堂裏一下子安靜了。

  連那兩個哭得死去活來的丫鬟都不哭了,抬起頭看着魏承澤。

  魏承淵的遺孀終於從棺材上移開了目光,轉過頭看着魏承澤手裏那本賬冊,嘴脣不翕動了,抿成了一條蒼白的線。

  “三叔,大伯剛走,你就在靈堂上討債?”魏明奎的聲音變了調。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魏承澤還是笑眯眯的,但那雙小眼睛裏沒有笑意,“賢侄要是覺得不妥,那就現在把銀子結清。

第1004章 不願意承認

  結清了,我馬上回湖州,絕不在臨安多待一天。”

  魏承海伸手把賬冊從魏承澤手裏拿過來,翻了兩頁,臉色變了。

  他認得魏承淵的筆跡——每一張借據上的簽名都是真的。

  三萬兩,這不是一筆小數。

  魏家的家業雖然大,但大部分是固定資產——碼頭、貨棧、店鋪、宅子,流水雖多,開支也大。

  一下子拿出三萬兩現銀,不死也得脫層皮。

  “三弟,這筆賬,等大哥的喪事辦完了再算。”魏承海把賬冊合上,沒有還給魏承澤,而是塞進了自己的袖子裏。

  “什麼時候辦完?”魏承澤追問。

  “七天。”

  “七天太長了。”魏承澤搖了搖頭,“我給二哥三天。

  三天之內,要麼給銀子,要麼拿產業抵。”

  他說完這句話,帶着兩個兒子轉身走出了靈堂。

  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棺材一眼,笑眯眯的臉上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冷意。

  然後他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裏漸漸遠去,被靈堂裏重新響起的嗡嗡聲淹沒了。

  魏明奎轉頭看着魏承海,眼睛裏的火已經壓不住了。

  “二叔,你看到了?三叔這是趁火打劫。”

  “趁火打劫也好,雪中送炭也罷,”魏承海把手伸進袖子裏,摸了摸那本賬冊的封皮,“當務之急不是跟他吵。

  當務之急是穩住局面。

  明奎,你管着碼頭,應該知道碼頭每天進出多少銀子。

  三萬兩,擠一擠,未必拿不出來。”

  “碼頭是我管的。”魏明奎的聲音忽然壓低了,低到只有魏承海能聽見,“碼頭,我死也不會交出去。”

  兩個人站在棺材旁邊,互相看着對方的眼睛。

  棺材裏的魏承淵靜靜地躺着,脖子上那圈黑色的絲線在燭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嘴角似乎掛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不是笑,是一個掌控一切的人在臨死之前留下的、最後一個隱晦的表情。

  也許他已經猜到了。

  也許在他在世的時候,這三個旁支族人在他面前俯首貼耳的每一個瞬間,他心裏都清楚——他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他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當天晚上,魏家大宅裏的氣氛變了。

  白天還只是言語上的試探和較勁,到了晚上,變成了真刀真槍的對峙。

  事情的起因是一把鑰匙。

  魏承淵書房的鑰匙。

  書房裏鎖着所有的賬本、地契、銀票和印章。

  誰拿到這把鑰匙,誰就拿到了魏家的命脈。

  鑰匙原本在大管家手裏——一個姓錢的老頭,在魏家當了二十年的管家,頭髮全白了,背也駝了,但腦子比誰都清楚。

  魏承淵活着的時候,他只認魏承淵一個人。

  魏承淵死了,他誰都不認。

  魏明奎帶了四個人去敲錢管家的門。

  錢管家住在東跨院的一間偏房裏,門關着,裏面亮着燈。

  敲了三下,沒開。

  魏明奎讓人把門踹開。

  門板倒下去的時候,他們看到錢管家坐在桌子後面,桌子上放着那把鑰匙。

  錢管家的手按在鑰匙上,像按着一枚隨時會引爆的火藥。

  “明奎少爺,這把鑰匙是老爺的。

  老爺沒說給誰,我就不能給任何人。”

  “我大伯已經沒了。

  現在我當家。”

  “這話您去跟族裏的長輩說。

  長輩們點了頭,我二話不說把鑰匙交出來。”

  魏明奎沒有耐心跟他講道理。

  他使了一個眼色,身後兩個護院上前就要動手。

  就在這時候,門外傳來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是一羣人。

  魏承海帶着他的人到了。

  兩撥人馬在狹窄的走廊裏撞在一起,火把的光把牆壁照得通明,影子在牆上張牙舞爪地晃動,像一羣被關在蛔友Y的困獸。

  走廊太窄,刀拔出來都施展不開。

  一個魏明奎的護院推了魏承海那邊的人一把,對面的人撞在牆上,牆上的石灰簌簌地往下掉。

  魏承海的人反手一刀——沒有砍,是用刀背砸的。

  刀背砸在肩膀上,骨頭的悶響和慘叫聲同時炸開。

  然後所有的人都動起來了。

  不是真正的械鬥——因爲走廊太窄,刀揮不開——是用身體撞,用手肘砸,用腳踹。

  二十幾個人在一條三尺寬的走廊裏擠成一團,像一羣被堵在同一個洞口的野狗,互相撕咬着,誰也不讓誰。

  錢管家坐在桌子後面,看着門外這場荒唐的打鬥,慢慢地把鑰匙攥在手心裏,攥得指節發白。

  他忽然站起來,端着燭臺走到牆邊,打開一個櫃子,從櫃子裏拿出一個鐵盒。

  鐵盒是焊死的,只有底部有一個小孔。

  他把鑰匙從小孔裏塞進去。

  鑰匙掉進鐵盒裏,發出一聲清脆的、細小的金屬聲響——叮的一聲,在門外那片混亂的廝打聲中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但它確確實實地響了,像爲這場鬧劇敲了一聲喪鐘。

  然後他把鐵盒鎖進了櫃子裏,吹滅了蠟燭。

  黑暗吞沒了整個房間。

  與此同時,魏家大宅的後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不是撬開的,是用鑰匙打開的。

  魏承澤手裏的鑰匙。

  他從湖州來的時候,身上帶着一把後門的鑰匙——三年前魏承淵給他的,當時說的是“三弟什麼時候來臨安,不必通報,直接進來就是”。

  那是一句客套話,但魏承澤把它當真了。

  他一個人來的,沒有帶他的兩個兒子,沒有提燈唬趶尼峄▓@的小路繞到了西跨院。

  西跨院是魏承淵生前住的地方,現在空着,門口掛了兩盞白燈唬瑹艋在夜風裏輕輕搖晃,把地上的光影晃成了一片白色的漣漪。

  靈堂裏的哭聲已經停了。

  正廳的大門關着,只有門縫裏透出一線昏黃的光。

  魏承澤站在西跨院的門口,抬頭看了看樓上的窗戶——就是那扇鄭毅翻進去的窗戶。

  窗戶還開着,夜風灌進去,把屋裏的什麼東西吹得啪嗒啪嗒地響。

  他沒有上樓。

  他要的不是書房裏的賬本和地契。

  他要的是更實際的東西——碼頭上的貨。

  魏承澤轉身走向碼頭的方向。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月光照在他圓圓的臉上,那張平日裏總是笑眯眯的臉,此刻終於卸下了所有的表情,露出底下那層冷硬的、精於計算的底色。

  他在湖州蟄伏了十幾年,做了十幾年不起眼的三房老爺,喝別人剩下的酒,坐別人挑剩的席位,逢年過節分到的紅利永遠是最少的那一份。

  他等這一天等了半輩子。

  現在魏承淵死了,大房和二房正在宅子裏爲了幾本賬冊打得頭破血流,沒有人注意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