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钱青黛
但柳七和熊彪沒回來,魏承淵可能會加派人手。”
鄭毅從花牆的鏤空孔裏盯着竹林看了很久。
竹林裏很安靜,風吹過,竹葉沙沙地響,竹竿互相碰撞,發出空洞的、木頭敲木頭的聲音。
偶爾有一根枯枝被風吹斷了,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打破片刻的寂靜,然後又恢復了那種單調的沙沙聲。
他沒有看到人。
但這不代表竹林裏沒有人。
竹林的密度足夠藏十個八個殺手在裏面,每一個人都能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蹲着,一動不動。
“走水路。”鄭毅說。
“什麼水路?”
鄭毅指了指花牆旁邊。
那裏有一條窄窄的水渠,從池塘裏引過來的,水渠穿過花牆下面的一個石洞,流進竹林裏。
石洞不大,但剛好夠一個人彎腰鑽過去。
水渠裏的水很湥坏侥_踝,水面在月光下泛着碎銀一樣的光。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水渠。
水很涼,涼意從腳底傳上來,順着腿骨一路往上,一直涼到膝蓋。
鄭毅彎着腰鑽進石洞,洞壁上長滿了滑溜溜的苔蹋置先徜蹁醯摹�
穿過石洞,他從水渠裏探出頭來——已經在竹林裏面了。
竹林裏的光線更暗,月光被竹葉一層一層地篩過,落到地面上的時候已經碎得不成樣子了。
地上鋪着厚厚的一層竹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在踩一牀被水泡過的棉被。
鄭毅從水渠裏爬上來,蹲在竹林邊緣,看着前面的西跨院。
西跨院是一座兩層的木樓,樓下的窗戶都關着,樓上的窗戶有一扇開着,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燈光把窗戶的影子投在外面的竹林裏,那塊光影是方方正正的,邊緣很整齊,像一塊被裁剪過的金色的紙貼在黑漆漆的竹竿上。
他看了看周圍的環境。
樓下的門是關着的,門口沒有人——至少看上去沒有人。
但那個門洞太黑了,黑得不正常。
今晚月光這麼亮,門洞裏不應該黑到什麼都看不見。
有人在門洞裏站着,或者放了什麼東西擋住了光。
樓上的窗戶開着,燈光亮着,說明書房裏有人。
魏承淵應該就在裏面。
孟桓蹲到他旁邊,用手勢比劃了幾下——他來過這裏很多次,只是從來沒有進來過。
他對這裏的地形很熟,但不知道具體的佈防。
他用手指了指樓下的門洞,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後搖了搖頭,意思是門洞裏有問題。
鄭毅點了點頭。
他指了指樓旁邊的牆——牆上有一根排水管,從地面一直通到二樓的屋檐。
排水管是陶製的,一節一節接起來的,外面用鐵箍固定。
鐵箍上全是鏽,但管子本身應該還能承受一個人的重量。
他正要往排水管那邊移動,竹林裏忽然有動靜。
不是腳步聲,是金屬摩擦的聲音——很輕,很短,像是有人把刀從鞘裏抽出來半寸,然後又推回去了。
聲音從竹林的東邊傳來的,距離他們不到十丈。
鄭毅和孟桓同時蹲下來,一動不動。
竹林裏的風還在吹,竹葉還在響,但那一聲金屬的摩擦聲像是被刻在了空氣裏,久久不散。
過了好一會兒,那個聲音沒有再次出現。
但鄭毅知道那片竹林裏有人。
不是護院——護院不會躲在竹林裏不動。
是殺手。
魏家養的殺手。
柳七和熊彪沒回來,但魏承淵身邊還有別的殺手。
至少兩個,也許更多。
一個在竹林東邊,另一個可能在別的地方。
他們蹲在黑暗裏,不說話,不動,像蜘蛛蹲在網中心,等着獵物自己撞上來。
孟桓看了鄭毅一眼。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握住了背上的短刀刀柄。
鄭毅做了一個手勢——你留在這裏,我先上去。
如果我出了事,你接應我。
如果我沒有出事,你在這裏等信號。
孟桓猶豫了一瞬,然後鬆開了刀柄,點了點頭。
鄭毅貓着腰從竹林邊緣繞到樓側面,貼着牆根走。
他的軟底鞋踩在夯實的泥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牆根下長着一排矮灌木,枝條掃在他的腿上,發出很輕的沙沙聲,和風吹竹葉的聲音混在一起,聽不出來。
他到了排水管下面。
抬頭看了看——管子從地面通到屋檐,大約三丈高。
他伸手摸了摸陶管,管壁上全是露水,滑溜溜的。
鐵箍上的鏽蹭了他一手,暗紅色的鐵鏽粉末掉在他手背上,混着露水變成了稀稀的泥漿。
他抓住一個鐵箍,用力拽了一下。
鐵箍晃了一下,但沒有斷。
他開始往上爬。
手指扣着鐵箍和牆壁之間的縫隙,腳踩着鐵箍的邊緣,一點一點地往上挪。
陶管在他身體的重量下發出微微的、嘎吱嘎吱的聲音,像是隨時會裂開。
鐵鏽粉末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他頭髮裏,落在衣領裏。
他沒有往下看,只管往上爬。
爬到二樓的高度時,他停下來,探頭往那扇開着的窗戶裏看了一眼。
房間很大,四壁都是書架,書架上塞滿了書和卷軸。
屋子中間放着一張紫檀木的大書桌,書桌上擺着文房四寶和一座青銅燭臺,燭臺上點着三根蠟燭。
蠟燭的火苗在從窗戶吹進來的晚風裏微微晃動,把房間裏所有的影子都晃得活了過來。
書桌後面坐着一個人。
四十來歲,方臉,濃眉,留着三綹長髯,鬍子修剪得很整齊,在燭光下泛着烏黑色的光。
他穿着一件深藍色的綢袍,袍子上繡着暗紋——不是鷹,是回紋,一種很傳統的、沒有任何含義的幾何圖案。
他的左手放在桌上,手指上戴着一個白玉扳指,扳指在燭光下溫潤如脂。
右手握着一支筆,正在紙上寫字。
鄭毅從窗戶外面看着他。
這個人就是魏承淵。
四十二歲,兩浙轉吒笔沟男【俗樱R安城水路生意的掌控者,沈家滅門案最大的嫌疑人。
他坐在那裏寫字的樣子,和一個普通的商人沒有任何區別。
甚至比普通的商人還要文雅一些。
但鄭毅注意到了一樣東西。
在書桌的右手邊,放着一個很小的木架子,架子上擱着一把刀。
刀鞘是深褐色的,上面沒有任何裝飾,和這間書房的陳設格格不入——紫檀木的書架、青銅的燭臺、青花的筆洗,每一樣東西都精雕細琢,唯獨這把刀的刀鞘素得像一塊沒經過任何打磨的樹皮。
一個在書房裏放刀的人,不會是一個只懂得寫字的人。
鄭毅翻進了窗戶。
他的身體從窗臺上滑過去的時候,衣角帶起了一陣風,燭火劇烈地晃了一下。
魏承淵抬起了頭。
他的反應比鄭毅預想的要快。
在看到鄭毅的一瞬間,他沒有喊人,沒有慌張,右手直接伸向桌上那把刀。
他的手指剛碰到刀柄,鄭毅的匕首已經到了。
匕首沒有刺他——鄭毅的手腕一轉,匕首的刀背狠狠砸在魏承淵伸向刀的那隻手上。
骨頭碰到鐵的聲音在書房裏響了一下,很悶,像一顆核桃被砸開了殼。
魏承淵悶哼了一聲,右手縮了回去,虎口上出現了一道白印子,然後迅速變紅變腫。
第1002章 最不能忍
鄭毅繞到書桌後面,匕首抵住了他的喉嚨。
左手同時按住了他的後頸,把他的上半身壓在書桌上。
燭臺晃了一下,一根蠟燭倒了,滾到桌邊,被硯臺擋住了。
蠟油潑在宣紙上,迅速凝固成一片白色的、半透明的痕跡,蓋住了魏承淵剛纔寫的字。
魏承淵的臉貼在桌面上,眼睛斜着看鄭毅。
他的表情不是恐懼,是一種冷的、沉沉的、在迅速計算局勢的冷靜。
一個被人用匕首抵住喉嚨還能保持冷靜的人,不是因爲他勇敢,是因爲他習慣了。
他習慣的不是被人用刀抵着喉嚨,而是習慣於掌控一切——即使現在被壓在桌子上,他腦子裏想的也是怎麼重新掌控局面。
“你知道我是誰嗎?”魏承淵開口了。
聲音很穩,穩得不像是被人壓在桌子上的人。
但他被壓住的後頸讓他的聲音變了形,含着一絲顫抖,像是琴絃被按得太緊了之後發出的那種顫音。
“知道。”
“那你知道殺了我你會怎樣?”
鄭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用匕首的刀背敲了敲魏承淵的太陽穴,力道剛好讓他閉嘴。
然後他從腰間扯出麻繩,把魏承淵的雙手反綁在身後,綁得很緊,繩結打在後頸的位置,讓他自己夠不着。
然後綁雙腳,膝蓋上下各繞了三圈。
最後扯下書桌上的一塊墊布,塞進他的嘴裏。
做完這些,他把魏承淵從椅子上拽起來,扛在肩上。
魏承淵比他想象的要沉——不是胖,是骨頭重。
北方人的骨架。
上一篇:武侠:雪月城算命,劝郭夫人改嫁
下一篇:我就是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