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第1179章

作者:一钱青黛

  “你怕了。”

  “不是怕。”那個人搖了搖頭,“是在觀察。

  我觀察了你一炷香的時間,看你用什麼手法,走什麼步法,匕首握在哪隻手裏,出手的時候習慣往哪個方向偏。

  然後我決定不跟你打。”

  “爲什麼?”

  “因爲打不過。”他說得很坦然,坦然到讓人沒法懷疑他在說謊,“但那是兩個月前的事了。

  兩個月,我練了一種新的刀法,專門用來對付匕首。”

  他左手握刀的手勢變了。

  刀尖不再是朝下的,而是橫過來,刀身平貼在小臂外側,刀刃朝外。

  這個姿勢很奇怪,刀變成了手臂的延伸,像螳螂的前肢。

  “你剛纔割了我一刀,”他說,“但那是因爲你手臂上綁了鐵。

  我沒想到你會綁鐵。

  下次不會了。”

  鄭毅動了。

  他沒有等對方把話說完。

  和這種人說話沒有意義——他說得越多,說明他準備的越多。

  他說兩個月練了一種新刀法,那他這兩個月一定每天都在練。

  他說觀察了你一炷香的時間,那他一定記住了你所有的習慣。

  打這種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在他準備好的時候突然出手,打亂他的節奏。

  匕首刺出去,對準的是對方的胸口。

  狐狸臉的人左臂一橫,刀身平貼在小臂外側,剛好擋住了匕首的刀尖。

  鐵器碰撞的聲音在夾道里炸開,震得牆壁上的爬山虎都在抖。

  他的左手力量不如右手,但角度很巧妙——他是用小臂帶動刀身,不是用手腕,力量來自整個身體的重心轉移,而不是局部的肌肉。

  鄭毅的第二刀緊跟着來了。

  匕首從正面轉向側面,繞開他左臂的格擋,刺向右肩。

  這一刀的角度很刁,是從肋下的空隙鑽進去的,正常人很難格擋。

  但狐狸臉的人身體往後一仰,像一根被風吹彎的蘆葦,匕首的刀尖從他肩頭劃過,劃破了他的衣服,露出了裏面一層黑黝黝的東西——不是皮膚。

  是鐵片。

  他也綁了鐵。

  肩頭綁了一塊護肩。

  鄭毅沒有停頓。

  他的匕首收回來,第三刀刺向對方的左膝。

  這一刀很突然,因爲前兩刀都在上半身,第三刀突然轉向下盤,正常人反應不過來。

  狐狸臉的人確實沒反應過來——匕首刺進了他的大腿,刀尖穿透了布料,扎進了肉裏。

  但他沒有叫。

  他只是皺了一下眉,左臂一甩,刀刃從手臂外側劃了一道弧線,逼退了鄭毅的追擊。

  然後他伸手把大腿上的匕首拔了出來——鄭毅刺進去之後還沒來得及收手,刀被他從傷口裏拔出來的瞬間,血從傷口裏湧了出來,順着褲管往下淌,把他的鞋子都染紅了。

  他把匕首扔在地上。

  “你刺我一刀,我丟一把刀。”他說,聲音還是那麼平,“公平。”

  鄭毅看着地上的匕首,沒有彎腰去撿。

  他知道對方不會給他彎腰的機會。

  他的匕首在地上,對方的刀還在手裏。

  但對方的大腿在流血,傷比他重。

  狐狸臉的人往後退了一步。

  腿上的傷讓他退的時候微微跛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

  “下次。”他說。

  他猛地往牆上一蹬,整個人像一隻壁虎一樣貼着牆往上竄。

  爬山虎的藤蔓被他扯斷了好幾根,嘩啦啦地往下掉葉子。

  他的左手抓住了牆頭,身體翻上去的時候,右手的傷讓他頓了一下,但他咬着牙翻過去了。

  鄭毅撿起匕首,跟着跳上牆頭。

  牆那邊是一片屋頂,青瓦層層疊疊地鋪開,像一片凝固了的、黑色的海浪。

  狐狸臉的人在屋頂上跑着,雖然傷了腿,但他的輕功確實不錯——每一步都踩在屋脊上,落腳很穩,瓦片在他腳下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鄭毅追了三重屋頂。

  但他對這個人的步法不熟悉——他走的是直線,而狐狸臉的人一直在變向,一會兒跳到左邊的屋頂上,一會兒跳到右邊的院牆上。

  追到第四重屋頂的時候,前面出現了一棵大槐樹,樹冠遮住了半邊屋頂。

  狐狸臉的人鑽進了樹冠裏,樹葉晃了一陣,然後不動了。

  鄭毅站在屋脊上,風吹過來,灌滿了他的袖子。

  被割破的袖口在風裏飄着,露出裏面那塊黑乎乎的馬蹄鐵。

  身後有動靜。

  蘇檀跳上了屋頂,站在他旁邊。

  她的刀還在手裏,刀身上有兩道新的劃痕,肩膀上有一道口子,血從口子裏滲出來,把墨綠色的袍子染成了一片深黑色。

  但她的呼吸很穩,臉上也沒有疼的表情。

  “那個人跑了?”她問。

  “跑了。”鄭毅說,“你那邊呢?”

  “也跑了。”蘇檀把刀插回鞘裏,“兩個人。

  我追的那個是個胖子,刀很重,但跑得不慢。

  捱了我一刀在後背上,皮開肉綻的,但還是翻牆跑了。”

  鄭毅站在屋脊上,看着那棵大槐樹。

  風吹過樹冠,樹葉嘩啦啦地響,像是在嘲笑什麼。

  “他們知道我們會來。”鄭毅說,“在瑞逑殚T口等我們,專門把我們引到這裏。

  這條巷子——”他回頭看了看剛纔打鬥的那條夾道,“兩頭都封死了,中間是牆,是一個口袋。

  他們想把我們裝在口袋裏打。

  但他們沒想到我們兩個人打他們兩個,打成了平手。”

  “不是平手。”蘇檀說,“他們跑了,我們站着。”

  鄭毅從屋頂上跳下來,落在夾道里。

  地上還有血跡,狐狸臉的人滴在地上的血和蘇檀肩膀上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他蹲下來,用手指蘸了一點血,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

  沒有味道。

  血就是血。

  他在血跡旁邊看到了一樣東西。

  是那個人在翻牆的時候掉下來的,大概是從袖子裏滑出來的——一個很小的竹筒,拇指粗細,兩寸來長,兩頭用蠟封着。

  竹筒的表面上刻着一行小字。

  字刻得很湥すふ�

  “臨安魏宅·聽潮閣。”

  鄭毅把竹筒撿起來,搖了搖。

  裏面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裝着紙或者細小的什麼東西。

  他把蠟封刮掉,拔開竹筒的蓋子,從裏面倒出來一卷細細的紙條。

  紙條展開來,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寫了一行字:

  “狂刀已查,沈事將翻。

  鄭毅在湖州,匕首。

  七日後上臨安,擋者死。”

  鄭毅看完,把紙條遞給蘇檀。

  蘇檀接過來看了一遍,眉頭皺了起來。

  “這是他們給臨安那邊傳的信。”她說。

  “還沒來得及發出去。”鄭毅說,“竹筒上的蠟是新的,說明是今天才封的。

  他們打算在引我們進巷子之前或者之後把竹筒交給別人帶出去,但被我們攪了。”

  他把紙條重新卷好,塞回竹筒裏,把竹筒收進懷裏。

  “上面寫的‘七日後上臨安’,說明他們以爲我還要等七天才走。”鄭毅說,“他們不知道我今天就走。”

  “今天?”蘇檀看着他。

  “現在。”鄭毅說着轉身朝巷子外面走去。

  他的皮袍袖子被割破了好幾個口子,走路的時候破布一飄一飄的,像是插了好幾面敗軍的旗幟。

  但他的背影還是那種直直的、沉沉的、像一塊從山上滾下來的石頭的背影。

  蘇檀跟在他後面。

  “你肩膀上的傷先處理一下。”鄭毅頭也不回地說。

  “皮外傷。”

  “皮外傷也是傷。”

  蘇檀沉默了一息。

  “你剛纔那把匕首被他打掉的時候,你怕不怕?”

  鄭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一直走到巷子盡頭,走到有陽光的地方,才停下來,回頭看着蘇檀。

  “怕沒有用。

  匕首撿起來就是了。”

  臨安比湖州大得多。

  鄭毅騎着灰馬從湧金門進來的時候,太陽正落到城西的山後面去。

  城牆上的磚是青灰色的,每一塊都有一尺多厚,磚縫裏灌着白灰,被幾百年的風雨沖刷得坑坑窪窪的。

  城門口排隊等着進城的人排了半里路長,挑菜的、趕豬的、推着獨輪車販布的,鬧哄哄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鍋煮開了的粥。

  守城的兵丁靠在城門洞的牆壁上打哈欠,手裏的長槍歪歪斜斜地杵在地上,槍尖上挑着一面褪了色的三角旗。

  沒有人盤查他。

  一個穿着破皮袍、騎着一匹灰不溜秋的馬的人,在臨安城的城門口一天能過幾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