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第1174章

作者:一钱青黛

  但從那天之後,狂刀門在自查。

  門裏的兄弟傳出來的消息——有人給狂刀門立了一個七天的期限。”

  “什麼期限?”

  “交出劫沈家那批貨的人,交出滅沈家滿門的人,交出追殺沈家丫頭的殺手。”站着的人每說一句,聲音就冷一分,“七天之內查不到,那個人會再來。”

第996章 並排奔跑的剪影

  身形大的人沉默了好一陣子。

  河面上只有風吹過水麪的聲音。

  “那我們今晚的事——”

  “照做。”站着的人打斷他,“七天的期限不是給我們的。

  但做完這一趟,我建議你回去跟你的主子說一聲。

  沈家的事,有人在翻舊賬。

  翻了舊賬,就得有人倒楣。”

  “誰會倒黴?”

  “不是你,也不是我。”站着的人說,“是我們上面的人。

  但上面的人倒了,下面的人一個也跑不了。”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跳回了自己的船上。

  兩條船分開了,一條往北,一條往南,船槳划水的聲音漸漸遠了,最後消失在夜色裏。

  鄭毅沒有動。

  他在蘆葦蕩裏蹲了很久,直到船槳的聲音徹底消失,直到水面上最後一絲漣漪都平復了,才把匕首插回腰間。

  他聽到了很多東西。

  湖州那邊來人在查沈家的事——這個“來人”十有八九說的就是他自己。

  說明沈家的事不止狂刀門在關注,劫貨的人和滅門的人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一個人,一把匕首——對方已經知道他長什麼樣了。

  今晚的事——這些人在深夜裏在河面上接頭,說明這條河到現在還是他們活動的通道。

  他們交接的那個布包或者油紙包,裏面裝的是什麼東西?接頭的地點,就在當年沈家貨船被劫的那段河道上。

  不是巧合。

  韓徹的狂刀門在自查,而且消息傳出來了——說明狂刀門裏有內鬼。

  內鬼把這些消息傳出去,傳到了劫船的人耳朵裏。

  還有最重要的一句——“上面的人倒了,下面的人一個也跑不了。”這句話說明這些人有組織,有層級,有主子。

  韓徹的委託人——那個不能說的人——是不是就是這個“上面的人”?還是說,“上面的人”是劫貨的,和委託人是兩撥人?

  鄭毅把船從蘆葦蕩裏撐出來,順着水流往回劃。

  月亮已經升到了半空,月光把河面照得通亮,兩岸的蘆葦在月光下泛着銀白色的光,像兩排沉默的、無聲的見證者。

  回到碼頭的時候,老頭已經不在了。

  碼頭上空蕩蕩的,只有那隻魚簍還放在原地,魚簍裏的魚已經不動了。

  鄭毅把船繫好,走到樹下解開馬繮繩,翻身上馬。

  馬在樹下站了大半夜,身上落了一層露水,鬃毛溼漉漉的。

  它甩了甩頭,噴了一個響鼻。

  鄭毅一夾馬肚子,沿着土路往湖州城的方向跑。

  夜色很濃。

  月亮在頭頂跟着他,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會拉長,一會縮短,像第三個人,騎着第三匹馬,跟着他。

  回到湖州城外的時候,天快亮了。

  東邊的天空從黑色變成了深灰色,又從深灰色變成了一種很淡的、像洗舊了的藍布一樣的顏色。

  城牆的輪廓在晨光中慢慢浮現出來,城門還關着,城樓上掛着的燈灰呀洷伙L吹滅了,只剩下兩個黑乎乎的、搖晃的影子。

  鄭毅在城外找了一家車馬店,把馬交給夥計,要了一間房。

  房間很小,一張牀,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桌子上的油燈已經燒乾了燈油,燈芯上結了一層厚厚的燈花。

  他坐在牀上,把皮袍脫下來搭在椅背上,拔出匕首放在枕頭下面。

  然後躺下來,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牆角延伸到房梁,像一條幹涸的、倒掛在頭頂上的河。

  他閉上眼睛,把今天晚上聽到的東西在腦子裏重新過了一遍。

  那句“最近不太平,當心點”,是誰對誰說的?身形大的人對站着的人說的。

  身形大的人用的是提醒的語氣,說明兩個人是一條線上的,但又不是同一個主子。

  或者至少不是天天在一起的同夥。

  他們是定期接頭,交換東西,交換情報。

  那個布包裏裝的是什麼?

  身形大的人說“東西帶了”,站着的人接過去打開看了一眼,然後塞進懷裏。

  說明這個東西不大,能塞進懷裏。

  是銀子?是信?是別的什麼?

  鄭毅翻了個身,面對着牆壁。

  牆壁上糊着舊報紙,報紙已經發黃了,邊角翹起來,上面的字被潮氣洇得模糊不清。

  他在腦子裏把整件事重新擺了一遍。

  沈懷遠替狂刀門哓洝�

  貨在平望被劫。

  劫船的是官船。

  貨物被搬空,夥計被殺,船被鑿沉。

  一個月後,沈家滅門。

  殺手追殺沈鳶追到北寧城。

  殺手不是狂刀門派去的。

  狂刀門自查,消息泄露。

  有人在平望河段深夜接頭,交接一個東西。

  官船。

  旗杆上有旗,旗是收起來的。

  所以看不清是哪裏的官船。

  但官船不是人人都能調動的,能調動官船的人,身份一定不低。

  劫船的人殺光了船上的夥計,鑿沉了船,但沈懷遠不在船上,他在湖州。

  沈懷遠知道貨物是什麼。

  他裝了貨。

  所以他知道那批貨是什麼東西。

  劫船的人劫了貨,殺了夥計,但沒有殺沈懷遠——至少當時沒殺。

  一個月後,沈家滿門被滅。

  這一個月裏,發生了什麼?

  沈懷遠可能在追查。

  或者他知道了什麼。

  或者他向什麼人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然後沈家被滅門。

  貨是什麼?貨是什麼東西,值得動用官船去劫?值得殺那麼多人?值得滅沈家滿門?

  韓徹說那批貨需要走民間的水路,不走漕摺�

  說明貨見不得光。

  見不得光的貨被劫了,狂刀門賠了錢。

  委託人拿回了錢,但貨沒了。

  委託人是誰?韓徹說他不能說。

  狂刀門賠了貨之後和沈家斷了往來——是因爲賠了錢不想再沾包,還是因爲知道了什麼不敢再沾?

  鄭毅睜開眼睛。

  窗外已經亮了。

  晨光從窗紙的破洞裏漏進來,在地上落了一個銅錢大小的、白亮的光斑。

  外面有人在井邊打水,轆轤吱吱呀呀地轉,水桶磕在井沿上,一聲脆響。

  他坐起來,穿上皮袍,把匕首插回腰間,下樓。

  車馬店的大堂裏已經有人在喫飯了。

  幾個趕車的把式圍着一張桌子,一人端着一碗稀粥,嚼着饃,說着路上的事。

  鄭毅要了一碗粥和一個饃,坐在角落裏,慢慢地喫。

  粥很稀,米粒少得能數出來。

  饃倒是實在,粗麪做的,又硬又糙,嚥下去割嗓子。

  他喫到一半的時候,店門口的光暗了一下。

  有人站在門口,擋住了早晨的陽光。

  鄭毅抬起頭。

  蘇檀站在門口,還是那件墨綠色的窄袖袍子,還是那根銀簪子束着頭髮。

  她的臉被晨光照得有些發白,但那雙深灰色的眼睛還是那種冷色調的,像冬天的河水在結冰之前那種顏色。

  她看見鄭毅,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你怎麼找到我的?”鄭毅問。

  “湖州城外的車馬店就三家。”蘇檀說,“你帶着刀,一身泥,不是住客棧的人。

  車馬店是你唯一會來的地方。”

  鄭毅看着她。

  “你師父讓你來的?”

  “我自己來的。”

  “什麼事?”

  蘇檀沒有馬上回答。

  她把桌上剩下的半個饃拿起來,掰了一塊放進嘴裏,嚼了兩下,皺了皺眉,嚥下去了。

  “你走之後,”她說,“門裏開始自查。

  師父把所有人分成了三組,一組查哓浀慕浭秩耍唤M查那批貨的來龍去脈,一組查沈家出事前後門裏有誰出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