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第1119章

作者:一钱青黛

  鄭毅笑了一下。

  天快亮時,烏沉上了石臺。

  他肩上落着一層薄霜,顯然已經帶人巡了一圈。

  “東坡沒事,北坡也沒異動。”他說,“但西邊雪地裏,有一串很怪的痕。”

  鄭毅起身:“什麼痕?”

  “像拖過什麼東西。”烏沉道,“不深,不像活物走出來的腳印,更像……一堆東西在雪下面自己往前拱。”

  赤牙一下站直了:“在哪?”

  “西坡外三里。”

  鄭毅看向天邊,晨色尚灰,太陽還沒出來。

  “去看看。”

  烏沉道:“我帶路。”

  赤牙剛要跟上,骨婆的聲音就從石臺下傳了上來。

  “赤牙,你敢走一步,我打斷你腿。”

  赤牙僵在原地。

  骨婆拄杖上來,眼袋發青,顯然也沒睡。她看了鄭毅一眼,又看烏沉。

  “你們去,我不攔。但記住,天亮前回來。”

  烏沉道:“若真追到了源頭——”

  “也回來。”骨婆盯着他,“你父親死在北邊,你還想把自己也填進去?”

  烏沉沒有說話。

  骨婆又轉向鄭毅:“你去看,可以。別逞能。”

  鄭毅點頭:“我只看,不深入。”

  骨婆冷哼:“你這句話,一聽就不讓人放心。”

  赤牙在旁邊小聲道:“那我呢?”

  骨婆道:“你去熬湯。”

  “我——”

  “去。”

  赤牙嘴一癟,只能眼睜睜看着烏沉和鄭毅下了石臺。

  ……

  西坡外的雪地起伏不大,天將亮未亮時,四周全是灰藍色,像世界還沒醒。

  烏沉帶着鄭毅一路出了部落,踩着獵手們常走的硬雪道往西去。

  風不算大,可雪面上有一層細細的冰沙,走動時會發出輕微的擦響。

  走出三里多地,烏沉忽然抬手。

  “到了。”

  鄭毅低頭看去。

  雪地上果然有痕。

  不是足印,也不是獸尾拖行,而是一條斷斷續續的湝希瑢挷贿^半尺,歪歪斜斜地往北拐去。

  溝邊雪殼有碎裂的痕跡,像有什麼硬東西在底下頂着雪層滑過去。

  鄭毅蹲下,指尖撥開一點雪。

  下面露出幾粒灰白色的細渣。

  骨屑。

  他捻起一點,放到鼻端聞了聞,沒聞到血腥,只聞到一股冷得發苦的陳腐氣。

  烏沉低聲道:“是不是昨夜那種?”

  “像。”鄭毅站起身,“但更淡,像掉下來的碎末。”

  “能追嗎?”

  “能。”

  鄭毅神識順着湝贤疤饺ァ�

  它並不一直筆直,有時會突然偏向石縫,有時又繞着一塊雪丘打轉,像是在試着避開什麼。

  烏沉看着那條痕跡,皺眉道:“不像有腦子。”

  “也可能腦子不太好。”鄭毅道。

  烏沉一怔,隨即竟笑了一下。

  兩人沿着湝贤弊贰�

  天色一點點亮起來,雪原從灰藍轉成蒼白,遠處的石丘和低矮冰嶺逐漸顯出輪廓。

  走了半個時辰後,湝舷г谝黄瑏y石區。

  這裏的石頭大多黝黑,半埋在雪裏,彼此之間裂着深縫。風從縫裏穿過去,會發出像哨子一樣的細響。

  鄭毅剛要上前,烏沉忽然拉了他一下。

  “別踩左邊。”

  “怎麼?”

  烏沉抬了抬下巴:“那下面空的。”

  鄭毅低頭,神識往雪下探去,果然察覺一層薄雪下面是中空冰殼,殼下不知多深,能聽見水聲極輕地流。

  “地下水?”

  “冰脈。”烏沉道,“這一片下面都是裂開的凍河。踩碎了,人會直接掉下去。”

  鄭毅點了點頭,繞開那處。

  湝系竭@裏並沒有徹底斷掉,而是變得更亂,像拖行的東西在此停了一會兒。

  石縫邊還留着幾處更深的戳痕。

  像骨頭尖端扎進雪裏。

  烏沉蹲下看了看:“它在這裏停過。”

  鄭毅順着痕跡看向前方。

  亂石區再往北,是一道略低的雪谷。谷裏霧氣很淡,不是尋常晨霧,而像冷氣貼着地面慢慢爬。

  “有東西。”

  鄭毅話音剛落,烏沉已經握緊骨矛。

  “哪邊?”

  “前面,雪谷裏。不是一隻。”

  烏沉沒有問神識怎麼分辨,直接沉下身子,把呼吸壓得極輕。

  兩人一前一後,貼着石頭往谷口靠去。

  越往前,越冷。

  這冷意並不刺臉,而是往骨頭裏鑽。

  鄭毅神識掃過谷中,忽然停住。

  他看到三團灰白色的東西伏在地上。

  像人。

  又不像完整的人。

  等兩人繞到一塊高石後,看清谷中景象,烏沉呼吸都沉了一下。

  雪谷裏伏着三具東西。

  一具只剩上半身,腰以下拖着一串碎裂的骨節和冰殼,在地上緩慢爬動。

  一具肩膀極寬,像生前是大獸,胸骨翻在外面,肋條像張開的爪。

  還有一具勉強像人,頭卻歪向後背,脖頸只連着幾縷凍結的筋肉,正用兩隻手在雪裏扒拉着什麼。

  它們都不快。

  可它們的動作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協調感,像一根線拴着三團爛骨,一起往北邊某個方向拖。

  烏沉眼神一厲,正要動,鄭毅按住他。

  “等等。”

  “爲什麼?”

  “它們不是在巡。”

  “那是在做什麼?”

  鄭毅盯着那具人形死物手下的雪面。

  那裏埋着一隻凍死的小獸,大概是前幾日沒熬過寒夜的雪狸。那死物把雪狸挖出來後,並沒有喫,而是用斷開的手指一下一下掰開雪狸胸口,把裏面細小的骨頭扯出來,堆到身前。

  烏沉看得眉心發緊。

  “它在……收骨?”

  鄭毅點頭:“像。”

  那具半身死物也緩慢爬了過去,把拖在身後的斷骨往那堆骨頭旁邊送。寬肩的大獸骸則伏在谷口,像是在警戒。

  烏沉壓低聲音:“它們在給誰收?”

  鄭毅沒有回答。

  因爲就在這時,雪谷盡頭那片薄霧後,傳來了一聲極輕的“咔”。

  像有人踩了一塊骨片。

  下一瞬,那三具死物同時抬頭。

  動作整齊得過份。

  它們沒有眼睛的位置,卻齊齊朝鄭毅和烏沉藏身的高石看來。

  烏沉背後寒毛一下炸起。

  “被發現了。”

  鄭毅道:“退半步。”

  “退?”

  “讓它們先過來。”

  話音剛落,那具人形死物已經猛地撲出。

  它剛纔還慢得像快散架,撲出的一瞬卻快得驚人,四肢幾乎貼着雪面滑來,斷頸在背後左右亂晃,胸腔裏發出像冰片摩擦的尖響。

  烏沉一步踏出,骨矛下壓,直刺它鎖骨下方。

  噗!

  矛尖扎入死物胸腔,卻沒有血。

  烏沉手腕一震,入骨勁透出,死物上半身“啪”地裂開,幾根肋骨四飛。

  可裂開的身體沒有立刻停,反而順着矛杆往上纏來。

  斷開的手指抓住矛身,指骨泛出灰白寒霜,迅速往烏沉手上爬。

  “鬆手!”

  鄭毅喝聲未落,短刀已經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