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钱青黛
鄭毅沒有用靈力。
他只是側了半步。
赤牙雙手擦着他衣角抓空。
還沒等赤牙轉身,鄭毅一掌按在他後背,順勢一推。
砰!
赤牙整個人臉朝下栽進雪裏。
周圍頓時一靜。
赤牙從雪裏抬起頭,滿臉雪粉,眼神發懵。
鄭毅收手:“還來嗎?”
赤牙猛地爬起來:“來!”
第二次,他沒有莽撞直衝,而是壓低重心,繞着鄭毅走了半圈。
鄭毅站着沒動。
赤牙忽然一腳掃向鄭毅小腿,雙手同時抓向肩頭。
動作比剛纔巧了很多。
鄭毅眼裏有些讚許。
這年輕人脾氣衝,但反應不慢。
他抬腳避過掃腿,肩頭微沉,正好卸開赤牙雙手,隨後反手扣住赤牙手腕,腳下一別。
砰!
赤牙又躺進雪裏。
這回是仰面朝天。
旁邊有人忍不住笑出聲。
赤牙氣得耳朵都紅了。
骨婆卻沒笑。
她盯着鄭毅的手法,眼神越來越凝重。
“再來!”
赤牙第三次撲上來。
這一次,他用的不是摔法,而是拳。
拳頭帶着風聲,直砸鄭毅胸口。
烏沉臉色微變:“赤牙!”
鄭毅卻沒躲。
他同樣一拳迎上去。
沒有靈力。
只是肉身力道。
兩拳相撞。
“砰!”
赤牙悶哼一聲,整條胳膊一麻,連退了五六步,差點坐倒。
鄭毅也退了半步。
他看了看自己的拳面,有點意外。
這赤牙氣血衝勁很足,若只論肉身力道,竟比很多煉氣圓滿修士還要硬。
赤牙卻像見了鬼一樣看着他。
“你沒用修士氣?”
骨婆立刻看向烏沉。
烏沉搖頭:“沒有。”
骨婆眉頭更緊。
赤牙不信:“不可能!南邊人哪有這麼硬的拳頭?”
鄭毅道:“南邊人也練拳。”
赤牙咬牙還要上,骨婆卻一杖敲在他小腿上。
“夠了。”
赤牙疼得跳了一下:“骨婆!”
“丟人還沒丟夠?”骨婆罵道,“三次倒,最後還被人打退。去喝湯,跑二十圈。”
赤牙臉都綠了:“現在?”
“現在。”
赤牙看了鄭毅一眼,憋了半天,悶聲道:“你等着。”
鄭毅道:“好。”
赤牙扛起一塊黑石,罵罵咧咧跑圈去了。
周圍人看鄭毅的眼神終於不同了。
剛纔更多是防備和好奇。
現在多了一點承認。
荒原上的人很簡單。
說一百句話,不如摔一場。
骨婆拄杖轉身:“跟我來。”
鄭毅接過烏沉遞回來的斗篷,披上後跟了上去。
烏沉走在旁邊,道:“骨婆願意讓你進屋,說明她認你半步。”
“半步?”
“還有半步,看你學得怎麼樣。”
骨婆頭也不回:“烏沉,你話太多。”
烏沉立刻閉嘴。
……
骨婆的屋子在部落最裏側。
屋門很矮,進去時要彎腰。屋內比外頭暖得多,火塘裏燃着黑色木炭,牆上掛滿獸骨、皮卷、草束,還有一些刻着紋路的骨片。
鄭毅剛進屋,就聞到一股濃重藥味。
骨婆指了指火塘旁邊的石凳:“坐。”
鄭毅坐下。
骨婆拿出一個缺口陶碗,從鍋裏舀了半碗黑紅色湯液,遞給他。
“喝。”
鄭毅接過,聞了聞。
裏面有血,有骨粉,有烈性草藥,還有幾味他認得的靈草殘根。
不是修士常用的煉丹配比。
更粗糙。
但藥性很猛,而且搭得很準。
鄭毅問:“這是什麼?”
“熬身湯。”
“給初學者喝的?”
骨婆冷笑:“給你喝的。”
鄭毅沒再多問,仰頭喝下。
湯液入口腥苦,入喉後卻像一團火滾進胃裏,緊接着熱意往四肢衝開,與他體內殘留的冰寒之性相撞,激得經絡微微發麻。
骨婆一直盯着他的臉。
見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她眼裏才露出一點細微滿意。
“南邊修士,也不全是細骨頭。”
鄭毅道:“這湯不錯。”
骨婆哼了一聲:“不錯?你知道這一碗要多少東西?”
鄭毅道:“雪獸心血,寒藤根,赤辛草,磨碎的妖骨,還有一點火膽石粉。”
骨婆臉色一變:“你聞得出來?”
“能聞出大概。”
骨婆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問:“你會配藥?”
“會一些。”
“會煉丹?”
“會。”
骨婆坐直了些。
屋子裏安靜下來。
火塘裏的炭塊啪地裂了一聲。
骨婆慢慢道:“你想學熬身,我們也想學藥。”
鄭毅看着她:“你們沒有修仙之法,學不了煉丹控火。”
“我不學你們修士丹。”骨婆道,“我學怎麼少死人。”
這句話說得很硬。
可屋裏氣氛一下不同了。
鄭毅問:“熬身會死很多人?”
骨婆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骨杖橫在膝上,用枯瘦手指摩挲杖上的刻痕。
“每年都有。”
“爲什麼?”
“湯太猛,骨太弱。凍得太久,血熱不起來。摔打過頭,內臟裂了。獸血不乾淨,喝下去發瘋。還有些孩子心太急,想快點變強,夜裏偷喝老湯。”
鄭毅道:“沒人攔?”
骨婆冷聲:“怎麼攔?荒原不等人長大。十三歲拿不起矛,十五歲追不上鹿,十七歲還不能進狩獵隊,他冬天喫什麼?靠別人省口糧給他?”
鄭毅沉默片刻:“所以你們只能往狠裏練。”
“是。”
骨婆抬眼:“南邊修士,你若能讓我們少死幾個孩子,我就教你黑巖部的熬身法。”
鄭毅道:“我可以試。”
骨婆道:“不是試。”
鄭毅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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