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钱青黛
忽然開口,像在對屍體說話,又像只是在說給自己聽:
“我會找到她。”
“也會……找到孩子。”
城西窄巷的雪在午後陽光下化得更快,巷子深處的水溝裏積起一條細細的暗流,流過門檻時把血冰的碎渣衝得七零八落,血水混着雪水往下淌,在青石板縫隙裏蜿蜒出一條彎彎曲曲的溂t痕跡。巷口麻繩上的“封巷”木牌被風吹得前後搖晃,繩子磨在木樁上發出低低的“吱呀”聲,像有人在遠處拉扯一根老舊的胡琴弦。空氣裏殘留着血的鐵鏽味,被風一吹又摻進隔壁人家竈膛飄出的柴煙味,兩種氣味纏在一起,嗆得人鼻腔發澀。
鄭毅站在門檻外沒急着再進去。他先蹲下來,用劍鞘輕輕撥開地上的血冰碎塊。
第901章 帶你回家
碎塊底下露出一小片完整的腳印——女式繡鞋,鞋底花紋是纏枝蓮,鞋跟壓出的深度比普通婦人要深,說明此人體重不輕,或者……懷裏抱了東西。他指尖虛點在腳印邊緣,金色細絲滲入泥土,像一條極細的金蛇鑽進地縫,片刻後金絲顫了顫,帶回一絲極淡的靈力波動。
“練氣九層。”鄭毅低聲,“鞋底沾了茉莉香囊的殘粉,左腳外側磨損嚴重,說明她習慣外八字走路。懷孕七個月的婦人,體重增加至少三十斤,走路會更外八字。”
趙三槐蹲在他身旁,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裏凝成一小團:
“先生,俺剛纔問了隔壁李嬸。她說昨晚子時前後,聽見王石頭家門響了一聲,像有人敲門。王石頭還應了句‘誰啊’,聲音挺正常。後來就沒動靜了。”
鄭毅起身,目光落在門板那道刀痕上。刀痕從門環斜劈到門坎,力道先重後輕,像揮刀的人在猶豫最後一瞬。
“敲門的是熟人。”鄭毅聲音很低,“王石頭沒防備,開門後才被打暈。兇手進門後先去裏屋,對女人下了殺手,再回頭補刀王石頭,最後……挖心。”
趙三槐喉結滾動:
“挖心……是爲了什麼?”
鄭毅沒回答。
他跨進門檻。
靴底踩碎門檻下的血冰,碎冰濺起,落在他的褲腳,像撒了一把暗紅的砂。
屋裏光線更暗了。窗紙被風吹破一個洞,冷風從洞裏灌進來,把地上的血跡吹得微微顫動,像活過來的暗紅色薄膜。他走到炕邊,先看王石頭胸口的傷。傷口邊緣肌肉翻卷,骨頭碎裂成幾塊,心包被扯得稀爛,像是被一隻手硬生生伸進去攥碎。指印清晰可見,五指併攏,拇指壓在胸骨正中,其餘四指扣住肋骨,像生生把心臟連着血管一起拽了出來。
鄭毅伸出右手,掌心向下,虛按在傷口上方三寸。金色細絲從掌心滲出,像無數根極細的金針,刺入傷口邊緣的血肉。
細絲顫動。
帶回一絲靈力殘留。
“左手。”鄭毅收回手,“指節粗大,有練拳的老繭。指甲短,說明經常幹粗活。靈力波動……練氣九層巔峯,隨時可能突破築基。”
趙三槐低聲:
“跟俺們推測的差不多。女的,練氣九層,左撇子,手上有草藥味。”
鄭毅點頭,目光轉向女人屍身。
女人側臥着,雙手護着肚子,背上短刀刀柄朝天。刀柄纏着的紅布條被血浸透,布料邊緣有幾根細線散開。他捏起布條一角,放到鼻尖輕嗅。
茉莉香。
極淡。
卻很熟悉。
“香囊是城東李婆子做的。”鄭毅聲音低沉,“去年冬天她開始賣這個味道的香囊,專賣給有孕的婦人,說能安胎。”
趙三槐眼睛一亮:
“李婆子!俺認識!她家就在城東窄巷尾,賣香囊、艾草、紅繩……”
鄭毅點頭:
“去問。”
趙三槐轉身就走,腳步在巷子裏迴盪。
鄭毅沒跟去。
他走到搖籃旁。
搖籃是榆木的,邊緣被磨得發亮,說明用得頻繁。搖籃裏空空蕩蕩,只剩那條繡着小老虎的紅肚兜。肚兜被血浸溼了一半,針腳歪斜,卻一針一線都透着小心。他拿起肚兜,指尖輕輕撫過那三個字:
“石頭寶”。
針腳粗糙。
卻極認真。
鄭毅把肚兜放回搖籃。
轉身。
目光落在牆角那個摔碎的瓷碗上。
碗碎成七八塊,粥灑了一地,已凍成冰渣。碗底有一小塊沒灑乾淨的粥,粥面上有一枚清晰的指紋。
他蹲下。
指紋很小,屬於女人。
指縫裏有淡淡的草藥味。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虛畫了一下。
金色細絲從指尖滲出,落在指紋上。
指紋亮起極淡的光。
一絲極弱的靈力波動順着金絲傳回他指尖。
“練氣九層巔峯。”鄭毅低聲,“左手食指有老繭,喜歡用拇指和食指捻東西。指甲修得很短,指縫裏有茉莉香和艾草味。”
他起身。
目光掃過屋內:
“兇手是女人。”
“練氣九層巔峯。”
“左撇子。”
“熟悉王石頭夫妻。”
“昨夜子時前後敲門,王石頭自己開的門。”
“進門後先打暈王石頭,再殺女人,最後挖心。”
“拿走了孩子。”
他看向門外。
雪還在下。
細細密密。
落在巷子裏。
落在血跡上。
落在他的發頂。
他低聲開口,像在對屍體承諾,又像只是在說給自己聽:
“我會找到你。”
“也會……找到孩子。”
門外。
趙三槐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他衝進屋,氣喘吁吁:
“先生!李婆子招了!”
鄭毅轉身:
“說。”
趙三槐嚥了口唾沫:
“李婆子說,昨晚子時前後,有個女人來買香囊。那女人穿灰棉遥勺拍槪宦兑浑p眼睛。她點了三包茉莉安胎香,說是給鄰居王石頭媳婦送的。李婆子沒多想,就賣了。”
“女人走後,李婆子聽見王石頭家方向有打鬥聲,後來就沒動靜了。她害怕,沒敢去看。”
鄭毅目光一沉:
“女人什麼模樣?”
趙三槐回憶:
“李婆子說……中等身材,左撇子,左手無名指戴着枚銅戒指,戒指上刻了個‘蘭’字。”
鄭毅點頭:
“蘭。”
“去找城裏所有叫‘蘭’的女人。”
“練氣九層左右。”
“左撇子。”
“有孕,或者……剛生過孩子。”
趙三槐抱拳:
“是!”
他轉身出門。
腳步聲在巷子裏迴盪。
鄭毅走出窄巷,雪花落在他的發頂,瞬間化成水珠,順着鬢角滑進領口,冰得脖頸一涼。他沒在意,徑直往巷尾李婆子家走去。李婆子家是土坯房,門前掛着塊木牌,牌上用炭筆歪歪扭扭寫着“香囊艾草”,字跡被雪水泡得模糊。門虛掩着,門縫裏透出昏黃的油燈光,燈影晃動,像有人在裏面來回踱步。
鄭毅推門而入。
屋裏很小,一張木桌,兩把破凳,牆角堆着幾捆幹艾草,艾草味混着茉莉香,濃得嗆人。李婆子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頭髮花白,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她正坐在桌前,手裏捏着一把艾草,怔怔地發呆。看見鄭毅進來,她猛地站起,凳子“吱呀”一聲倒地。
“先生……”李婆子聲音發抖,“俺……俺真不知道……”
鄭毅擺手,示意她坐下。
他自己也在桌前坐下,聲音很輕:
“婆婆,別怕。”
“說說昨晚的事。”
李婆子哆嗦着坐下,手裏的艾草被捏得汁水都出來了,綠汁順着指縫往下滴。
“昨晚……子時前後吧,俺剛熄燈準備睡,就聽見敲門聲。俺問是誰,一個女人的聲音說‘李婆婆,是俺,王石頭媳婦的鄰居張氏,來買點安胎香’。”
鄭毅點頭:
“聲音熟嗎?”
李婆子回憶:
“有點熟……像是城東這片的口音。可俺想不起是誰。俺開了門,她蒙着臉,只露一雙眼睛。眼睛挺大,水汪汪的,像哭過。她點了三包茉莉安胎香,說是給王石頭媳婦送的。俺收了錢,就讓她走了。”
鄭毅問:
“她左手戴戒指?”
李婆子一愣,隨即點頭:
“戴了!銅的,上面刻了個‘蘭’字。俺當時還多看了兩眼,心想這媳婦挺細心,連戒指都刻字。”
鄭毅目光微動:
“她走後,你聽見什麼?”
李婆子哆嗦得更厲害:
“聽見王石頭家門響了一聲,像有人進去了。後來……有打鬥聲,很短,就幾息。然後就沒動靜了。俺害怕,沒敢去看。天亮了,俺聽見街坊喊出事了,才知道……”
她說到一半,眼淚掉下來,滴在艾草上。
鄭毅沉默片刻,聲音很輕:
“婆婆,你認識城東姓蘭的女人嗎?”
上一篇:武侠:雪月城算命,劝郭夫人改嫁
下一篇:我就是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