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第1068章

作者:一钱青黛

  忽然開口,像在對屍體說話,又像只是在說給自己聽:

  “我會找到她。”

  “也會……找到孩子。”

  城西窄巷的雪在午後陽光下化得更快,巷子深處的水溝裏積起一條細細的暗流,流過門檻時把血冰的碎渣衝得七零八落,血水混着雪水往下淌,在青石板縫隙裏蜿蜒出一條彎彎曲曲的溂t痕跡。巷口麻繩上的“封巷”木牌被風吹得前後搖晃,繩子磨在木樁上發出低低的“吱呀”聲,像有人在遠處拉扯一根老舊的胡琴弦。空氣裏殘留着血的鐵鏽味,被風一吹又摻進隔壁人家竈膛飄出的柴煙味,兩種氣味纏在一起,嗆得人鼻腔發澀。

  鄭毅站在門檻外沒急着再進去。他先蹲下來,用劍鞘輕輕撥開地上的血冰碎塊。

第901章 帶你回家

  碎塊底下露出一小片完整的腳印——女式繡鞋,鞋底花紋是纏枝蓮,鞋跟壓出的深度比普通婦人要深,說明此人體重不輕,或者……懷裏抱了東西。他指尖虛點在腳印邊緣,金色細絲滲入泥土,像一條極細的金蛇鑽進地縫,片刻後金絲顫了顫,帶回一絲極淡的靈力波動。

  “練氣九層。”鄭毅低聲,“鞋底沾了茉莉香囊的殘粉,左腳外側磨損嚴重,說明她習慣外八字走路。懷孕七個月的婦人,體重增加至少三十斤,走路會更外八字。”

  趙三槐蹲在他身旁,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裏凝成一小團:

  “先生,俺剛纔問了隔壁李嬸。她說昨晚子時前後,聽見王石頭家門響了一聲,像有人敲門。王石頭還應了句‘誰啊’,聲音挺正常。後來就沒動靜了。”

  鄭毅起身,目光落在門板那道刀痕上。刀痕從門環斜劈到門坎,力道先重後輕,像揮刀的人在猶豫最後一瞬。

  “敲門的是熟人。”鄭毅聲音很低,“王石頭沒防備,開門後才被打暈。兇手進門後先去裏屋,對女人下了殺手,再回頭補刀王石頭,最後……挖心。”

  趙三槐喉結滾動:

  “挖心……是爲了什麼?”

  鄭毅沒回答。

  他跨進門檻。

  靴底踩碎門檻下的血冰,碎冰濺起,落在他的褲腳,像撒了一把暗紅的砂。

  屋裏光線更暗了。窗紙被風吹破一個洞,冷風從洞裏灌進來,把地上的血跡吹得微微顫動,像活過來的暗紅色薄膜。他走到炕邊,先看王石頭胸口的傷。傷口邊緣肌肉翻卷,骨頭碎裂成幾塊,心包被扯得稀爛,像是被一隻手硬生生伸進去攥碎。指印清晰可見,五指併攏,拇指壓在胸骨正中,其餘四指扣住肋骨,像生生把心臟連着血管一起拽了出來。

  鄭毅伸出右手,掌心向下,虛按在傷口上方三寸。金色細絲從掌心滲出,像無數根極細的金針,刺入傷口邊緣的血肉。

  細絲顫動。

  帶回一絲靈力殘留。

  “左手。”鄭毅收回手,“指節粗大,有練拳的老繭。指甲短,說明經常幹粗活。靈力波動……練氣九層巔峯,隨時可能突破築基。”

  趙三槐低聲:

  “跟俺們推測的差不多。女的,練氣九層,左撇子,手上有草藥味。”

  鄭毅點頭,目光轉向女人屍身。

  女人側臥着,雙手護着肚子,背上短刀刀柄朝天。刀柄纏着的紅布條被血浸透,布料邊緣有幾根細線散開。他捏起布條一角,放到鼻尖輕嗅。

  茉莉香。

  極淡。

  卻很熟悉。

  “香囊是城東李婆子做的。”鄭毅聲音低沉,“去年冬天她開始賣這個味道的香囊,專賣給有孕的婦人,說能安胎。”

  趙三槐眼睛一亮:

  “李婆子!俺認識!她家就在城東窄巷尾,賣香囊、艾草、紅繩……”

  鄭毅點頭:

  “去問。”

  趙三槐轉身就走,腳步在巷子裏迴盪。

  鄭毅沒跟去。

  他走到搖籃旁。

  搖籃是榆木的,邊緣被磨得發亮,說明用得頻繁。搖籃裏空空蕩蕩,只剩那條繡着小老虎的紅肚兜。肚兜被血浸溼了一半,針腳歪斜,卻一針一線都透着小心。他拿起肚兜,指尖輕輕撫過那三個字:

  “石頭寶”。

  針腳粗糙。

  卻極認真。

  鄭毅把肚兜放回搖籃。

  轉身。

  目光落在牆角那個摔碎的瓷碗上。

  碗碎成七八塊,粥灑了一地,已凍成冰渣。碗底有一小塊沒灑乾淨的粥,粥面上有一枚清晰的指紋。

  他蹲下。

  指紋很小,屬於女人。

  指縫裏有淡淡的草藥味。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虛畫了一下。

  金色細絲從指尖滲出,落在指紋上。

  指紋亮起極淡的光。

  一絲極弱的靈力波動順着金絲傳回他指尖。

  “練氣九層巔峯。”鄭毅低聲,“左手食指有老繭,喜歡用拇指和食指捻東西。指甲修得很短,指縫裏有茉莉香和艾草味。”

  他起身。

  目光掃過屋內:

  “兇手是女人。”

  “練氣九層巔峯。”

  “左撇子。”

  “熟悉王石頭夫妻。”

  “昨夜子時前後敲門,王石頭自己開的門。”

  “進門後先打暈王石頭,再殺女人,最後挖心。”

  “拿走了孩子。”

  他看向門外。

  雪還在下。

  細細密密。

  落在巷子裏。

  落在血跡上。

  落在他的發頂。

  他低聲開口,像在對屍體承諾,又像只是在說給自己聽:

  “我會找到你。”

  “也會……找到孩子。”

  門外。

  趙三槐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他衝進屋,氣喘吁吁:

  “先生!李婆子招了!”

  鄭毅轉身:

  “說。”

  趙三槐嚥了口唾沫:

  “李婆子說,昨晚子時前後,有個女人來買香囊。那女人穿灰棉遥勺拍槪宦兑浑p眼睛。她點了三包茉莉安胎香,說是給鄰居王石頭媳婦送的。李婆子沒多想,就賣了。”

  “女人走後,李婆子聽見王石頭家方向有打鬥聲,後來就沒動靜了。她害怕,沒敢去看。”

  鄭毅目光一沉:

  “女人什麼模樣?”

  趙三槐回憶:

  “李婆子說……中等身材,左撇子,左手無名指戴着枚銅戒指,戒指上刻了個‘蘭’字。”

  鄭毅點頭:

  “蘭。”

  “去找城裏所有叫‘蘭’的女人。”

  “練氣九層左右。”

  “左撇子。”

  “有孕,或者……剛生過孩子。”

  趙三槐抱拳:

  “是!”

  他轉身出門。

  腳步聲在巷子裏迴盪。

  鄭毅走出窄巷,雪花落在他的發頂,瞬間化成水珠,順着鬢角滑進領口,冰得脖頸一涼。他沒在意,徑直往巷尾李婆子家走去。李婆子家是土坯房,門前掛着塊木牌,牌上用炭筆歪歪扭扭寫着“香囊艾草”,字跡被雪水泡得模糊。門虛掩着,門縫裏透出昏黃的油燈光,燈影晃動,像有人在裏面來回踱步。

  鄭毅推門而入。

  屋裏很小,一張木桌,兩把破凳,牆角堆着幾捆幹艾草,艾草味混着茉莉香,濃得嗆人。李婆子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頭髮花白,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她正坐在桌前,手裏捏着一把艾草,怔怔地發呆。看見鄭毅進來,她猛地站起,凳子“吱呀”一聲倒地。

  “先生……”李婆子聲音發抖,“俺……俺真不知道……”

  鄭毅擺手,示意她坐下。

  他自己也在桌前坐下,聲音很輕:

  “婆婆,別怕。”

  “說說昨晚的事。”

  李婆子哆嗦着坐下,手裏的艾草被捏得汁水都出來了,綠汁順着指縫往下滴。

  “昨晚……子時前後吧,俺剛熄燈準備睡,就聽見敲門聲。俺問是誰,一個女人的聲音說‘李婆婆,是俺,王石頭媳婦的鄰居張氏,來買點安胎香’。”

  鄭毅點頭:

  “聲音熟嗎?”

  李婆子回憶:

  “有點熟……像是城東這片的口音。可俺想不起是誰。俺開了門,她蒙着臉,只露一雙眼睛。眼睛挺大,水汪汪的,像哭過。她點了三包茉莉安胎香,說是給王石頭媳婦送的。俺收了錢,就讓她走了。”

  鄭毅問:

  “她左手戴戒指?”

  李婆子一愣,隨即點頭:

  “戴了!銅的,上面刻了個‘蘭’字。俺當時還多看了兩眼,心想這媳婦挺細心,連戒指都刻字。”

  鄭毅目光微動:

  “她走後,你聽見什麼?”

  李婆子哆嗦得更厲害:

  “聽見王石頭家門響了一聲,像有人進去了。後來……有打鬥聲,很短,就幾息。然後就沒動靜了。俺害怕,沒敢去看。天亮了,俺聽見街坊喊出事了,才知道……”

  她說到一半,眼淚掉下來,滴在艾草上。

  鄭毅沉默片刻,聲音很輕:

  “婆婆,你認識城東姓蘭的女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