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钱青黛
隊伍瞬間停住。
他看着即將被火焰吞沒的韓雲起一隊。
韓雲起短刃舞成一片殘影,卻終究擋不住火焰。
他眼看就要被燒成灰。
鄭毅忽然開口,聲音極低,卻讓趙三槐聽見:
“救。”
趙三槐一愣,隨即咧嘴:
“得令!”
他猛地衝出。
短刀如電。
砍向火焰邊緣。
刀光帶起一道極淡的寒氣。
火焰被硬生生斬開一道口子。
趙三槐衝進火海。
一把拽住韓雲起的衣領。
把他拖出火焰。
韓雲起落地,混身焦黑,頭髮燒掉一半,狼狽不堪。
他抬頭,看向鄭毅。
聲音發顫:
“你……爲何救我?”
鄭毅沒回答。
他只是看向血狼幫。
聲音平靜:
“滾。”
灰袍壯漢怒吼:
“憑什麼?!”
鄭毅長劍出鞘。
紫金劍芒暴漲。
一劍橫掃。
劍光如匹練。
掃過血狼幫前排。
六顆頭顱同時飛起。
鮮血噴湧。
像一場突如其來的紅雨。
灰袍壯漢臉色煞白。
他後退三步,聲音發抖:
“你……你敢殺俺們血狼幫的人?!”
鄭毅劍尖垂地。
劍身血跡被金焰瞬間蒸乾。
他聲音平靜:
“我說了。”
“滾。”
灰袍壯漢咬牙。
卻終究沒敢再上。
他揮手:
“撤!”
血狼幫殘部倉皇逃竄。
消失在霧氣裏。
韓雲起掙扎着站起來。
看向鄭毅。
聲音複雜:
“鄭先生……多謝。”
鄭毅沒看他。
目光落在炎虎身上。
炎虎三隻眼睛盯着他。
豎瞳裏的幽綠光芒漸漸黯淡。
它低吼一聲。
卻不再掙扎。
鄭毅走過去。
劍尖點在它眉心。
金焰滲入。
炎虎渾身一顫。
隨即……閉上眼睛。
獸核緩緩浮起。
拳頭大小。
通體赤紅。
表面跳動着細小的火苗。
鄭毅接住獸核。
收入儲物袋。
他轉身。
看向韓雲起。
聲音平靜:
“你的鎖鏈……解開。”
韓雲起一愣,隨即點頭。
他掐訣。
青冥縛魂鏈“咔嗒”一聲鬆開。
炎虎屍體轟然倒地。
震得地面一顫。
韓雲起看着鄭毅。
聲音發澀:
“先生……爲何幫我們?”
鄭毅看向霧氣深處。
聲音很輕:
“因爲……他們想殺你們。”
“而你們……沒想殺我。”
韓雲起沉默。
良久。
他抱拳:
“多謝。”
鄭毅搖頭:
“不用謝。”
“秋獵……纔剛開始。”
他轉身。
對隊伍道:
“繼續。”
“找下一個。”
獵場深處的霧氣在第三日清晨變得稀薄了一些,卻沒有完全散開,像一層被揉皺的灰紗,半遮半掩地掛在崖壁和枯樹之間。陽光從高處斜射下來,把霧氣切割成一道道金色的細柱,柱子裏漂浮着細小的塵粒和燒焦的葉屑,每當風從谷底往上吹,那些塵粒就打着旋兒上升,像無數微小的螢火在慢動作裏飛舞。地面上的腐葉已被踩得稀爛,混着獸血和泥漿,踩上去黏膩而沉重,每邁一步都像在扯動一張溼透的舊毯子。遠處偶爾傳來低沉的獸吼,有時近得彷彿就在耳後喘氣,有時又遠得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迴音。
鄭毅站在一處低矮的巖脊上,狐裘披風被晨風吹得貼緊後背,紫金長劍斜背在身後,劍鞘在霧光裏泛出極淡的金屬冷輝。他手裏捏着一枚剛從四階赤炎豹身上取出的獸核,核體通紅,表面還殘留着未散盡的熱氣,指尖觸碰時能感覺到裏面像有小火苗在輕輕跳動。獸核的溫度透過皮膚傳到掌心,讓他胸口那道尚未痊癒的劍傷隱隱發燙。
趙三槐從霧裏走過來,短刀插回腰間,刀鞘上沾了一層暗紅血痂。他喘着粗氣,臉上刀疤被汗水泡得發亮:
“先生,又宰了兩頭三階火背狼。積分牌現在跳到第四了。前面是青雲宗那幫小子,第三是韓家,第二是血狼幫的瘋狗,第一……還是那個散修聯盟的瘋婆子。”
鄭毅把獸覈收入袖中,目光穿過霧氣,看向遠處隱約可見的積分石碑。那石碑高三丈,碑身用玄鐵澆築,表面浮着一層半透明的光幕,光幕上不斷跳動的數字和名字在霧裏顯得朦朧而冰冷。
“第四……”他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夠了。”
趙三槐一愣,撓撓後腦勺:
“夠了?先生,前面就差一步,第一那瘋婆子才六百二十積分,咱們現在五百九十八,再殺兩頭四階的就能超過去!”
鄭毅搖頭,聲音依舊平靜:
“超過去,就太扎眼了。”
趙三槐瞪圓眼睛:
“扎眼?俺們來這兒不就是爲了出風頭嗎?李家那老東西都死了,俺們現在誰敢小瞧?”
鄭毅轉過身,目光掃過身後隊伍。
枯蓮真人坐在一塊溼漉漉的岩石上,青蓮虛影收在掌心,正閉目調息,灰白鬍須上掛着幾滴霧珠。碧簫夫人靠着一棵枯樹,短笛擱在膝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笛孔。鐵臂侯把戰錘杵在地上,獨臂撐着錘柄,喘得像拉風箱。鬼影叟半邊身子隱在霧裏,只露出一雙幽藍的眼睛,像兩點鬼火。
再往後,是趙三槐帶來的十名刀客,一個個棉疑险礉M血污和泥點,刀刃卻擦得雪亮。
鄭毅聲音放得很低,卻讓每個人都聽見:
“出風頭……是給死人看的。”
“咱們活着回來,纔是最重要的。”
趙三槐喉頭滾動,聲音發澀:
“先生……俺明白您的意思。可俺們……俺們不想永遠縮着。”
鄭毅看向他:
“不縮。”
“只是……不急。”
“讓老牌勢力覺得,咱們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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