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钱青黛
卻沒人回頭。
因爲他們知道。
真正的機緣。
從來不在劍。
而在……護住的東西。
風雪又起了。
卻不再冷。
因爲隊伍中央。
那柄紫金長劍。
在輕輕鳴響。
像在說:
“我來了。”
“我會……護着你們。”
雪花落在劍身上。
瞬間化成水珠。
順着劍刃滑下。
滴在石階上。
濺起細小的水花。
水花裏。
折射出整座鴻叱堑挠白印�
小小的。
卻亮得刺眼。
鴻叱堑亩﹣淼眠t,走得也慢。等鄭毅的隊伍終於從斷劍谷折返時,城牆根的積雪已化了大半,只剩檐下和背陰處還留着髒灰色的冰碴,踩上去“咯吱”一聲,像咬碎了誰的骨頭。北門守衛遠遠看見那二十三道身影,就開始敲銅鑼,鑼聲一下接一下,沉悶卻急促,很快整條主街都聽見了。
城門還沒完全打開,郭天佑已經帶着一隊人衝出來。他盔甲都沒來得及穿整齊,胸甲釦子還缺了兩顆,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像剛從被窩裏爬起來。看見鄭毅走在最前面,他腳步猛地一頓,隨即狂奔過來,半路上差點滑倒在融雪的青石板上。
第891章 冬暖夏涼
“先生!”郭天佑聲音都劈了叉,“您……您回來了!”
鄭毅停下腳步,狐裘肩頭還沾着谷裏的殘雪。他看着郭天佑凍紅的鼻頭,又掃了眼身後氣喘吁吁趕來的城衛,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晚喫什麼:
“城裏沒出事?”
郭天佑用力搖頭,眼眶卻紅了:
“沒!一點事沒有!沈前輩天天在城牆上轉,韓家和陸家的人探子來了兩次,全被嚇跑了!城東宿舍樓已經蓋到第七層,凡人們晚上睡得塌實,連做夢都笑出聲……”
他說着說着聲音哽住,猛地單膝跪下,盔甲撞在石板上“咣”的一聲:
“先生,您瘦了……”
鄭毅伸手把他拉起來,手勁不大,卻穩得讓人心安:
“起來。地上涼。”
郭天佑站起,眼淚卻掉下來,趕緊用袖子抹了把臉:
“俺……俺就是高興……”
隊伍身後,趙三槐拄着刀柄,一瘸一拐走過來,咧嘴笑得刀疤都扭曲了:
“天佑小子,哭什麼?先生這不是好好的?俺這條斷腿都比你有出息!”
郭天佑破涕爲笑,衝過去扶住趙三槐:
“三槐哥!你腿……”
“早好了!”趙三槐拍拍腿,“先生給的藥,比俺娘當年熬的骨頭湯還管用!”
城門徹底打開。
人羣從門洞裏湧出來。
有抱着孩子的婦人,有拄拐的老人,有光着膀子剛從工地跑來的匠人,有提着菜籃的攤販……他們沒喊,只是圍在兩側,看着隊伍魚貫而入。有人眼眶紅了,有人嘴脣顫抖,有人默默把手裏剛買的熱包子塞給路過的刀客。
鄭毅走在最前面。
每走幾步,就有人把熱乎乎的喫食往他手裏塞。
一個賣糖葫蘆的大爺顫巍巍舉起一串最大的山楂:
“先生……嚐嚐……俺特意留的……”
鄭毅接過,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
他點頭:
“好喫。”
大爺眼淚瞬間下來,鬍子都在抖:
“先生您喜歡就好……俺明天再給您留……”
隊伍走到城主府前。
銀杏樹下早已站滿了人。
沈長淵披着那件灰披風,負手站在最前面。看見鄭毅,他眉毛挑了挑,語氣卻難得帶了笑:
“活着回來了?”
鄭毅抱拳:
“讓前輩費心了。”
沈長淵哼了一聲,目光掃過他蒼白的臉色和微微發抖的手指:
“費什麼心?老夫只是怕你死了,這城沒人管,老夫還得接着當苦力。”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
“先進去。傷口裂了。”
鄭毅點頭,跟着沈長淵進了側門。
身後,趙三槐衝着腥藫]手:
“都散了吧!先生剛回來,得歇着!想看熱鬧,明兒城東新宿舍開張,再來看!”
人羣這才慢慢散開。
卻沒人走遠。
他們站在街角、屋檐下、巷口,遠遠看着城主府的方向,像在守着什麼。
後院耳房。
炭盆重新點起來,火光映在窗紙上,跳出暖紅的光影。
鄭毅盤坐在蒲團上,狐裘已脫,露出裏面單薄的青衫。胸口布條又滲出血來,顏色比三天前淡了些,卻依舊刺眼。
沈長淵坐在他對面,手裏拿着一隻青瓷茶盞,盞裏是剛沏的碧螺春,茶葉在水裏緩緩沉浮。
“說說吧。”沈長淵抿了一口茶,“斷劍谷,得了什麼?”
鄭毅抬手。
掌心紫金長劍憑空浮現。
劍身嗡鳴。
劍柄龍筋輕輕顫動,像在回應主人的呼喚。
沈長淵眼睛眯起:
“斷嶽劍……好傢伙,你小子還真把嶽斷的傳承給弄到手了。”
鄭毅點頭:
“前輩也知道此劍?”
“知道。”沈長淵放下茶盞,“三百年前,劍修嶽斷以一劍斷南麓七座山峯,從此名震中州。後來他坐化,劍冢就留在斷劍谷。多少人想取此劍,都被劍意反噬,魂飛魄散。”
他看向鄭毅:
“你是怎麼過的第三關?”
鄭毅沉默片刻。
“用命換的。”
沈長淵挑眉:
“命劍?”
鄭毅點頭:
“劍問我護什麼,我答護這座城。”
“它就認了。”
沈長淵看着他,目光復雜:
“你這護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
他沒說完。
鄭毅卻接了下去:
“疼。”
“很疼。”
“但不護更疼。”
沈長淵沉默。
良久,他嘆了口氣:
“罷了。你這性子,老夫也勸不動。”
他起身:
“劍既認你,便好好用。”
“但記住——劍是死的,人是活的。”
“別讓劍護了你,反讓你成了劍的傀儡。”
鄭毅抱拳:
“晚輩謹記。”
沈長淵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對了……你回來前,城東宿舍已經封頂。十層,一百二十戶,全是凡人住的。今晚有喬遷宴,你去不去?”
鄭毅一愣,隨即點頭:
“去。”
“該去的。”
夜幕降臨。
城東新宿舍燈火通明。
十層高樓外牆用青鋼澆築,表面刻滿極淡的固基符文,月光照上去,反出冷冽的金屬光澤。樓下廣場用青石板鋪得平平整整,中央搭了個簡易戲臺,臺上掛着紅綢,綢上用白粉寫着四個大字——“安居樂業”。
廣場四周擺了十幾張長條桌,桌上堆滿熱菜:紅燒肉、糖醋魚、清蒸羊肉、炒青菜……還有剛出鍋的饅頭和米酒。桌邊坐滿了人,有拖家帶口的,有孤身一人的,有老人,有孩子,全是城東最底層的凡人。
鄭毅到時,戲臺上的鑼鼓剛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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