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假皇帝開始納妃長生 第1036章

作者:一钱青黛

  沈長淵沒看他,目光始終落在鄭毅臉上,聲音低而沉:

  “能。”

  “但要活得好……難。”

  隊伍穿過北門,進入城內主街。

  街道兩旁早已擠滿人。

  有郭家的老幼,有洞府區的散修,有前幾日才從廢墟里爬出來的平民,有抱着孩子的婦人,有拄着柺杖的白髮老者。他們沒出聲,只是默默看着擔架經過。有人跪下,有人捂嘴,有人眼淚無聲往下淌。

  一個賣燒餅的老頭擠到最前面,手裏還捏着半塊沒賣完的芝麻燒餅。他把燒餅塞給抬擔架的郭家子弟,聲音發抖:“給……給暗夜先生……他上次守城的時候……俺家那口子說,先生站在城牆上,像座山……俺們……俺們全城都欠他的……”

  抬擔架的年輕人喉頭哽住,接過燒餅,小心放在鄭毅身側。

  一個抱着三歲孩子的年輕婦人忽然跪下,孩子在她懷裏哭鬧,她卻死死按着孩子腦袋,低聲說:“先生……您一定要好起來……俺家娃說,長大要學您……要當英雄……”

  隊伍走過西市廢墟。

  那裏原本是焦土,現在已被清理出一條通道,兩旁堆着新砌的青磚和剛砍下的松木。工匠們停下手裏的活,遠遠看着擔架經過,有人摘下草帽,有人放下鐵錘,有人默默抹了一把臉。

  城主府到了。

  後院銀杏樹下,早已鋪好厚厚的藥褥,四周點起十二盞聚靈燈,燈芯是用千年沉香做的,燃起來沒有煙,只有極淡的清香。府裏最好的三位丹師和兩位醫修早已候着,手裏捧着藥爐、銀針、玉瓶,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沈長淵親自把鄭毅放到藥褥上。

  枯蓮真人立刻上前,雙手虛按鄭毅胸口,一縷縷水汽凝成細針,刺入穴位。

  碧簫夫人把生機露三滴全部倒出,一滴滴在鄭毅脣上,一滴滲進眉心,最後一滴直接滴在心口傷處。綠液一觸即化,卻讓鄭毅胸口那片死灰色的皮膚泛起極淡的血色。

  鐵臂侯站在外圍,獨臂死死攥着戰錘,指節發白。他忽然轉身,對着身後跟來的郭家子弟吼:“愣着幹什麼?!去把城裏所有能找的靈藥全搬來!誰敢藏一株,老子砸了他家祖墳!”

  鬼影叟蹲在鄭毅頭側,骨刃在指尖轉動,聲音陰沉:“老夫的鎖魂針……只能封住魂魄不散……但經脈碎了大半,金丹裂紋已蔓延到元嬰……這小子……拿命換了李無極一條命……現在命懸一線……”

  趙三槐一屁股坐在地上,斷腿拖在身後,血順着褲管往下淌。他看着鄭毅蒼白的臉,忽然低聲說:“大人……您不是那種躲在後面指手劃腳的人……您每次都衝在最前面……把最重的擔子扛在自己肩上……”

  他聲音哽住,抹了一把臉,把血和淚混在一起。

  “趙家三百七十二口……俺這條命……早就該沒了……是您給了俺活下去的理由……您要是……您要是沒了……俺……俺他孃的跟誰去報仇?!”

  郭天佑跪在擔架另一側,雙手死死按着地面,指甲摳進青石縫裏。他抬頭,看向沈長淵,聲音發抖:“前輩……有沒有辦法……有沒有……哪怕只能讓他多活幾天……”

  沈長淵沉默。

  他右手按在鄭毅眉心,青白靈光源源不斷滲進去。

  許久,他纔開口,聲音極低:

  “有。”

  “但代價很大。”

  腥送瑫r抬頭。

  沈長淵看向十二位洞府修士,又看向趙三槐和郭家腥恕�

  “老夫可以用半步渡劫的修爲,強行替他續命……把自己的本源渡給他一半。”

  “但這樣……老夫至少百年內無法再進一步……甚至可能……止步於此。”

  枯蓮真人猛地抬頭:“前輩……您……”

  沈長淵擺手。

  “老夫這條命,本就是他從玄天宗帶回來的機緣裏撿回來的。”

  “今日……還給他罷了。”

  碧簫夫人忽然開口,聲音發顫:“不只前輩一人。”

  她看向其他人:“諸位……誰願意出一份力?”

  鐵臂侯第一個站出來,獨臂重重拍胸:“老子這條命,早該死了!前輩渡本源,老子出精血!多少都行!”

  鬼影叟冷笑一聲,卻往前踏了一步:“老夫的幽冥鬼氣……可鎮壓他體內亂竄的天罡殘力……算老夫一份。”

  枯蓮真人嘆了口氣,掌心青蓮虛影重新浮現:“老朽的生機……也拿去吧。”

  碧簫夫人把短笛放在鄭毅身側:“我夫君留下的生機露……已經用完了……但我還有一縷本命簫音……可助他穩住神魂。”

  十二位修士,一個接一個站出來。

  有人獻精血。

  有人獻本源。

  有人獻法寶。

  有人獻功法。

  趙三槐掙扎着爬起來,一條腿拖在地上,血跡拖出一道長長的紅線。他跪到鄭毅面前,聲音哽咽:

  “大人……俺沒啥好東西……這條命……您要就拿去……”

  郭天佑忽然起身,走到沈長淵面前,重重跪下。

  “前輩……晚輩願以郭家全部家產……換先生一命。”

  沈長淵看着他。

  又看向其他人。

  最後,他看向鄭毅那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

  “好。”

  “今夜……我們一起渡。”

  腥送瑫r動手。

  十二道不同顏色的靈光從十二人體內升起,匯聚到沈長淵掌心。

  沈長淵深吸一口氣。

  右手按在鄭毅胸口。

  青白靈光暴漲。

  像一輪小太陽,把整個後院照得亮如白晝。

  靈光滲入鄭毅體內。

  斷裂的經脈開始緩慢癒合。

  裂紋遍佈的金丹重新旋轉。

  元嬰上那些細密的裂縫,一點點彌合。

  鄭毅的呼吸……終於平穩了一些。

  腥藚s同時悶哼。

  有人嘴角滲血。

  有人臉色煞白。

  有人膝蓋一軟跪倒。

  沈長淵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低聲開口,聲音卻讓每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成了。”

  “他……死不了了。”

  後院安靜下來。

  只剩銀杏樹葉子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和鄭毅重新變得平穩的呼吸。

  趙三槐忽然仰頭,看着夜空。

  月亮不知何時出來了。

  冷冷的,掛在天邊。

  他聲音極低,卻帶着哽咽:

  “大人……您看……月亮出來了……”

  “您……一定要醒過來……”

  “俺們……還等着您帶我們……把剩下的賬……一筆一筆算清楚呢……”

  鴻叱潜鄙侥_下的銀杏林在深秋時節落得只剩光禿禿的枝椏,風一刮就帶起最後幾片焦黃的葉子,像一羣倦鳥不肯落地。銀杏葉落在城主府後院的青石板上,被晨露打溼,踩上去發出輕微的黏膩聲。院子中央那棵老銀杏樹下,臨時搭起了一座竹架涼棚,棚頂鋪了厚厚的茅草,四角掛着四盞青瓷風燈,燈芯燒得極穩,橙黃的光暈在晨霧裏暈開一小圈。

  鄭毅醒來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他先感覺到的是胸口沉甸甸的壓迫感,像有人往他肋骨縫裏塞了一塊燒紅的鐵。睜開眼,入目是熟悉的竹椽屋頂,屋頂縫隙間漏進幾縷晨光,照在牀邊那張矮几上,几上擺着一碗還冒熱氣的藥湯,湯麪上漂着三片碧綠的蓮葉,藥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鑽進鼻腔。

  他動了動手指,右手還攥着半截斷劍的劍柄,劍柄上的暗紅布條已被血浸得發黑,指縫黏在一起,扯得生疼。

  “……醒了?”

  沈長淵的聲音從牀尾傳來。

  老人披一件素白外袍,坐在竹椅上,手裏拿着一卷泛黃的古籍,書頁翻到一半。他抬頭,目光落在鄭毅臉上,先是打量,再是鬆了口氣,聲音卻依舊帶着慣常的冷淡:“別亂動。金丹裂紋剛封住,經脈才接上三成,再折騰一次,老夫可沒第二份本源給你續。”

  鄭毅喉嚨發乾,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多久了?”

  “三天三夜。”沈長淵合上書,起身走到牀邊,單手按在他小腹,“本源渡了一半,十二個老傢伙各出了三成精血,碧簫那丫頭把她夫君留下的生機露全倒進去了,趙三槐差點把自己的腿骨髓都抽出來熬藥……你這條命,是拿全城的人命硬堆回來的。”

  鄭毅閉了閉眼,胸口又是一陣鈍痛。

  他重新睜開眼,聲音很輕:“城裏……怎麼樣?”

  沈長淵哼笑一聲:“還能怎麼樣?比你昏迷前還齊整。”

  他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

  晨光一下子湧進來。

  窗外是城主府的後院,再遠一些是重新修葺過的北門城牆,新砌的青磚在陽光下泛着淡淡的白,牆頭站着幾排郭家子弟,正在擦拭長矛和盾牌。城牆下面,西市廢墟已經清空,取而代之的是整整齊齊的木架,木架上晾着剛染好的布匹,染坊的夥計們光着膀子在喊號子。遠處洞府羣的方向,靈氣氤氳,十二座洞府門口都掛上了新的禁制玉牌,玉牌上刻着“十年續約”四個篆字,在晨光裏閃着微光。

  沈長淵背對着他,聲音低沉:

  “李家祖地塌了半邊,九幽鎮魂塔斷成兩截,剩下的族人四散逃命,黑水河上下沒人敢收留。韓家、陸家、鐵砂幫……全都在觀望,誰也不敢先伸手。鴻叱沁@三天反而安靜得很,像暴風雨前的死寂。”

  鄭毅聽着,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銀杏樹上。

  樹下站着趙三槐。

  趙三槐一條腿打着夾板,拄着根粗木柺杖,正和幾個郭家子弟說話。他比劃着什麼,臉上刀疤在晨光裏發亮,說到激動處還重重拍了一下身邊人的肩膀。那些郭家子弟聽得入神,有人點頭,有人握拳,有人眼眶發紅。

  鄭毅聲音極輕:“他們……沒散?”

  沈長淵轉過身:“散?他們恨不得把命栓在你身上。”

  “趙三槐三天沒閤眼,天天守在你牀外,腿傷化膿了都不吭聲,說要等你醒了第一個給他磕頭。郭天佑把城衛軍重新整編,每天操練到半夜,喊的口號是‘爲先生守城’。枯蓮真人他們十二個,把洞府都騰出來當藥庫,碧簫夫人把她珍藏的音殺譜拿出來教那些郭家娃娃,說是‘等先生醒了,要讓他看到一座能打的城’。”

  鄭毅沉默。

第886章 城主府門口

  胸口又是一陣刺痛。

  他閉上眼,聲音更低:“……我睡着的時候,他們在幹什麼?”

  沈長淵走到牀邊坐下,聲音放得極輕,像怕驚醒什麼:

  “守着你。”

  “第一天,趙三槐跪在牀尾,從子時跪到巳時,膝蓋跪出血了還不肯起來,說‘大人不醒,俺不起來’。第二天,郭天佑帶着人把城牆重新加固了一層,還在北門刻了四個字——‘永守鴻摺5谌欤磺拜叞迅髯詨合涞椎撵`藥全拿出來了,堆在你牀頭,像座小山。他們輪流守夜,誰也不肯離開半步。”

  鄭毅睜開眼。

  眼底有極淡的水光一閃而過。

  他聲音發啞:“……我欠他們的。”

  沈長淵搖頭:“不是欠。”

  “是他們心甘情願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