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钱青黛
“你算錯了一件事。”
他聲音微弱,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中:
“我……從來沒打算……活着回去。”
話音落下。
他猛地咬破舌尖。
一口精血噴在劍身上。
金焰瞬間暴漲。
原本黯淡的劍光,像被澆了油的火把,轟然燃起熊熊金焰。
金焰沿着鎖鏈往回燒。
燒得那些人臉發出淒厲慘叫。
燒得鎖鏈發出滋滋聲。
燒得血繭劇烈顫抖。
李無極臉色驟變。
“你瘋了?!你想同歸於盡?!”
鄭毅沒回答。
他只是用盡最後力氣,右手持劍。
整個人連同血繭一起,化作一道金色流星。
直刺李無極胸口。
“天罡——”
“絕殺!”
劍尖在半空劃出一道刺目金線。
金線所過之處,鎖鏈寸寸崩斷。
人臉哀嚎着化爲黑煙。
血繭層層剝落。
最終。
劍尖精準刺入李無極胸口。
金焰順着劍身瘋狂湧入。
李無極瞪大雙眼。
他低頭,看向胸口那柄金焰纏繞的長劍。
又抬頭,看向鄭毅。
鄭毅臉色慘白如紙。
嘴角、鼻孔、眼角同時滲血。
整個人像被抽乾了血色。
可他還是看着李無極。
聲音極輕,卻字字如刀:
“李無極。”
“李家……還清了。”
劍尖猛地一抖。
金焰從李無極體內炸開。
血色身影劇烈顫抖。
鎖鏈寸寸崩斷。
人臉哀嚎着消散。
血霧瘋狂外泄。
李無極仰頭髮出一聲不甘的長嘯。
嘯聲未落。
整個人轟然炸開。
血霧、骨渣、碎肉、鎖鏈碎片……漫天飛舞。
像一場血色的暴雪。
九幽鎮魂塔失去主人。
塔身劇顫。
第九層轟然坍塌。
整座塔從中間斷成兩截。
轟隆隆往下墜落。
砸進祖地主峯。
砸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塵土、碎石、血霧沖天而起。
遮天蔽日。
戰場瞬間安靜。
只剩風聲。
和滿地殘肢。
鄭毅懸在半空。
長劍脫手。
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緩緩往下墜。
金焰熄滅。
黑袍被血浸透。
他墜向地面。
卻在最後一刻,被一道青色水龍捲住。
枯蓮真人臉色蒼白,雙手結印,水龍將鄭毅輕輕放在崖脊上。
碧簫夫人踉蹌跑來,跪在他身邊,手指顫抖地探向他鼻息。
“還……還有氣!”
鐵臂侯大步衝來,獨眼通紅:“快!擡回去!找丹師!”
鬼影叟身影一閃,已出現在鄭毅身邊,聲音發顫:“這小子……瘋了……真敢拿命換命……”
趙三槐拖着一條斷腿爬過來,跪在鄭毅身旁,聲音哽咽:
“大人……您……您不能死……”
郭天佑撲過來,盔甲撞在地上發出巨響,他死死抱住鄭毅,聲音嘶啞:
“先生!先生!!!”
沈長淵終於從後方走來。
白袍上沾滿血跡和灰塵。
他蹲下身,單手按在鄭毅胸口。
一縷青白靈光滲入。
鄭毅胸口起伏幅度極小。
卻終究……還在起伏。
沈長淵抬頭,看向腥恕�
聲音低沉,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回城。”
“所有人……護着他回去。”
腥送瑫r起身。
有人抬擔架。
有人結陣護法。
有人斷後。
隊伍緩緩後撤。
身後,李家祖地已成一片廢墟。
九幽鎮魂塔斷成兩截,倒在血泊裏。
塔身還在冒煙。
血霧漸漸散去。
風吹過。
捲起一片焦黑的灰燼。
灰燼飄啊飄。
最終落在黑水河裏。
順水而下。
飄向遠方。
戰場上,只剩滿地殘肢。
和……鄭毅留下的那一劍。
劍插在李無極炸開的位置。
劍身已斷。
只剩半截劍刃插在地上。
金焰早已熄滅。
可劍柄上,那一縷暗紅布條還在風裏輕輕飄動。
鴻叱潜遍T在這一夜彷彿被血染過一遍,城牆上的青磚縫隙裏還滲着乾涸的暗紅,風一吹就捲起細碎的血痂,像雪片反着月光飄。城門早已大開,兩側的守衛火把燒得劈啪作響,火光把每個人的臉都映得發黃發青。擔架從人羣中穿過時,抬擔架的四個郭家子弟腳步虛浮,膝蓋都在抖,卻死死咬着牙不讓擔架晃動半分。
第885章 李家祖地塌了!
鄭毅躺在擔架上,黑袍被剪開大半,胸口裹了三層白布,每一層都迅速洇成暗紅。呼吸細若遊絲,胸膛起伏几乎看不出來,只有偶爾一次深吸氣時,喉結才輕微滾動一下。金焰早已熄滅,斷劍還被他右手死死攥着,劍柄上那條暗紅布條被血浸透,黏在指縫裏。
沈長淵走在擔架最前面,白袍下襬拖在地上,沾滿泥灰和血點。他右手始終按在鄭毅小腹位置,一縷青白靈光像細線一樣不斷滲進去,維持着那點微弱的心跳。隊伍後方,十二位洞府修士圍成半圈,個個臉色難看。
枯蓮真人走在左前方,青蓮法相早已收回,此刻他雙手虛託着擔架一角,掌心不斷有水汽凝成細珠,順着指尖滴到鄭毅胸口布條上。水珠一觸即化,卻帶着極淡的木靈氣,試圖滋潤那具幾乎乾涸的身體。他聲音發顫,卻強裝鎮定:“老朽的清心玉露丹……還有最後一顆……誰有上好的溫養靈爐?現在就要用!”
碧簫夫人緊跟在右側,墨綠長裙撕裂了好幾道口子,露出的小臂全是擦傷。她一隻手捏着短笛,另一隻手從儲物袋裏翻出一隻青瓷小瓶,瓶口貼着三道封靈符。她咬牙把符撕開,瓶口傾倒,一滴碧綠液體懸在半空,散發着極濃的草木清香。
“這是我夫君當年留下的生機露,只剩三滴……”她聲音發抖,“一滴續命,一滴固元,一滴……只能保他三日不散魂魄。”
鐵臂侯走在後面,獨臂抱着玄鐵戰錘,錘柄上全是血手印。他每走一步,戰錘就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他低吼:“誰他孃的有續脈丹?老子拿命換!誰有,老子這條命給他!”
鬼影叟身影時隱時現,此刻他貼着擔架左側,骨刃已收回袖中,雙手卻在空中虛畫符籙,一道道幽藍細線纏向鄭毅斷裂的經脈。他聲音陰沉,卻帶着罕見的急切:“老夫的鎖魂針能暫時封住魂魄不散……但只能撐兩個時辰……誰有更好的法子?”
趙三槐拖着一條斷腿,一瘸一拐跟在最後,臉上刀疤被血浸得發亮。他死死盯着擔架,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大人……您他孃的不能死……您要是死了……趙家這筆血債找誰去算?!”
郭天佑走在擔架右側,盔甲胸口被血浸透一大片,他一隻手扶着擔架邊緣,另一隻手死死攥着長弓,指節發白。他眼眶通紅,卻強忍着不讓淚掉下來,低聲對沈長淵道:“前輩……先生他……他還能醒過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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