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钱青黛
三人走到第三層洞府區的入口。
這裏比下面兩層寬敞許多,青石廣場足有半畝大小,四周環繞着十二座洞府,每座洞府門前都立着一塊玉碑,碑上刻着洞主姓名和剩餘時限。廣場中央有一口枯井,井口長滿青苔,風吹過時發出低低的嗚咽,像有人在井底嘆氣。
鄭毅停下腳步,抬手在空中虛點一下。
一道極淡的金色靈光從指尖滲出,化作十二道細線,分別沒入十二塊玉碑。
玉碑同時亮起。
洞府禁制光幕紛紛波動,像被驚醒的湖面。
第一座洞府的石門最先開啓。
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緩步走出,身披灰藍道袍,袖口繡着一朵半枯的蓮花。他叫枯蓮真人,大乘中期巔峯,半年前租下這座洞府時差點被李家截胡,是鄭毅親自出面壓下了李家使者。
枯蓮真人一看見鄭毅,眼神就變了。
先是驚訝,然後是警惕,最後化成一種複雜的瞭然。
“暗夜先生。”他拱手,聲音帶着沙啞,“老朽閉關剛出,聽聞李家祖地已被圍得水泄不通,不知先生今日拜訪,有何指教?”
鄭毅回禮,聲音平靜:“枯蓮前輩客氣。我今日來,不是指教,是求援。”
枯蓮真人眉頭微挑:“求援?”
鄭毅沒繞彎子,直接開口:“李家老祖李無極出關了。他現在龜縮祖地,護山大陣全開,外圍靈礦盡毀,高層接連被廢。我們有趙家殘部,有鴻叱枪揖J,還有沈長淵前輩坐鎮,但要攻破李家祖地,兵力仍舊不足。”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廣場上陸續開啓的洞府門。
“所以,我想請諸位前輩助我一臂之力。”
話音剛落,第二座洞府的門也開了。
走出來的是一箇中年婦人,身材高挑,着一襲墨綠長裙,腰間懸一柄碧玉短笛。她叫碧簫夫人,大乘中期,擅長音殺之道,三年前被李家強買了她的一處私產靈田,從此與李家結下死仇。
碧簫夫人目光落在鄭毅身上,聲音清冷:“暗夜先生,你殺了李玄策,廢了李玄洪,燒了枯藤渡,李家現在人人自危。你要我們幫忙……報酬呢?”
鄭毅抬手。
須彌鐲亮起幽光。
十二枚玉牌憑空浮現,每一枚玉牌上都刻着一行小字——“鴻叱潜鄙降谌龑佣锤褂脵嘌娱L十年”。
玉牌懸浮在半空,散發着淡淡的靈光。
廣場上瞬間安靜。
枯蓮真人盯着那些玉牌,喉結滾動:“十年……北山第三層洞府,靈氣濃度是下兩層的兩倍有餘。十年……足夠老朽再衝擊一次大乘後期。”
碧簫夫人眼神也動了:“十年洞府時限,足夠我把《九幽簫譜》最後三重練成。”
第三座洞府門開啓。
一個獨臂壯漢走出來,身上穿着打滿補丁的鐵甲,獨眼兇光畢露。他叫鐵臂侯,大乘中期巔峯,曾經是李家外門供奉,因爲不肯交出家傳的《鐵骨鍛體訣》被李天闕打斷一臂,從此流落鴻叱恰�
鐵臂侯盯着那些玉牌,聲音像砂紙摩擦:“暗夜,你小子夠狠。十年洞府……老子要了!”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其中一枚玉牌。
玉牌落入他掌心,瞬間認主。
廣場上其他洞府門陸續開啓。
十二位修士,一個接一個走出來。
有白髮蒼蒼的劍修,有面容陰鷙的毒師,有揹着藥簍的丹道散人,有抱着古琴的女修……
他們或警惕,或貪婪,或單純的恨意,目光最終都落在那些懸浮的玉牌上。
鄭毅聲音不高,卻傳進每個人耳朵:
“諸位前輩。”
“李家這些年,在黑水河上下做了多少惡事,想必不用我多說。”
“今日,我不求諸位出生入死,只求諸位隨我走一趟李家祖地。”
“破陣之時,諸位只需出力牽制外圍修士。”
“李無極,我和沈前輩會親自對付。”
“事成之後,每人十年洞府時限,外加一枚天罡淬體丹。”
最後四個字落下。
廣場上呼吸聲明顯重了。
天罡淬體丹——那是傳說中能讓大乘修士肉身強度暴增一成的丹藥,整個黑水河上游,近百年只出現過三枚,全被李家和韓家瓜分。
枯蓮真人第一個開口:“老朽……願往。”
碧簫夫人緊隨其後:“我也去。李家欠我的,我要親手討回來。”
鐵臂侯哈哈大笑:“老子早就想剁了李天闕那條老狗!算我一個!”
十二人,幾乎沒有猶豫。
最後一個走出來的,是一個極瘦的灰袍老者,名叫鬼影叟,大乘中期,擅長遁術和暗殺。他接過玉牌,低聲道:“暗夜先生,老朽只問一句——李無極若動真火,你拿什麼擋?”
鄭毅看向他,目光平靜:
“沈長淵前輩,已半步渡劫。”
“還有我。”
鬼影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得陰森森的:“夠了。老朽這條命,賣給你了。”
十二枚玉牌全部認主。
廣場上靈光一閃而逝。
鄭毅轉身,看向洞府羣下方的山路。
晨霧已經完全散去。
陽光灑下來,把青石臺階照得發亮。
他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
“明日辰時,在鴻叱潜遍T集合。”
“帶上你們最趁手的傢伙。”
“我們……去收債。”
十二位修士同時抱拳。
“遵命。”
風從山坳裏吹上來。
捲起廣場上的落葉。
落葉打着旋,飄向北門的方向。
像無數張戰帖。
又像……無數張催命符。
當夜,鴻叱浅侵鞲嵩骸�
鄭毅站在銀杏樹下,月光從樹葉縫隙漏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沈長淵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白袍在夜風裏微微鼓起,像一柄隨時會出鞘的劍。
“十二個大乘中期。”沈長淵聲音帶着笑意,“你小子胃口不小。”
鄭毅轉過身:“不夠。但夠用了。”
沈長淵走近兩步,抬頭看向夜空。
今晚無星,只有殘月。
“李無極不是李天闕。他閉關三百多年,底牌肯定不止我們看到的那些。”
鄭毅嗯了一聲:“我知道。所以我沒打算正面硬碰。”
沈長淵挑眉:“你有別的打算?”
第882章 第三層光幕
鄭毅從袖中取出一枚從李玄洪身上搜出的殘破玉簡,玉簡表面裂紋密佈,卻還殘留一絲極淡的血光。
“這是李家祖地護山大陣的中樞玉簡殘片。”鄭毅聲音很低,“三天前,趙三槐的人從李家外圍哨探手裏搶來的。上面有陣眼的位置。”
沈長淵接過玉簡,指尖輕輕一點。
玉簡亮起幽紅光芒,浮現出一張模糊的陣圖。
陣圖中央,一座九層石塔虛影若隱若現。
“九幽鎮魂塔。”沈長淵眼神微凝,“李家老祖的成名法寶。塔身可鎮壓魂魄,九層全開,連渡劫初期修士都能困住一刻鐘。”
鄭毅點頭:“所以我們不打正面。”
“明日辰時出發,先佯攻祖地東門。”
“吸引李無極注意力。”
“然後……我帶趙三槐和鬼影叟,從西側斷崖潛入,直奔九幽鎮魂塔。”
“毀了陣眼,大陣自破。”
沈長淵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年輕人,玩得夠陰。”
鄭毅沒笑。
他只是看向城外黑沉沉的夜色。
那裏,是黑水河上游。
是李家祖地。
是李無極閉關三百多年的地方。
是……他們所有恩怨的終點。
“前輩,”鄭毅聲音很輕,“明日一戰,鴻叱蔷桶萦毮恕!�
沈長淵背過身,負手而立。
月光落在他白袍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去吧。”
“老夫守着城。”
“誰敢來,我就讓他知道,什麼叫半步渡劫。”
鄭毅抱拳。
轉身離開。
辰時未到,天色還帶着夜的餘韻,黑水河上游的霧氣濃得像一層浸了水的棉絮,裹住整座李家祖地。河面平靜得詭異,只有偶爾一尾魚躍出,砸出的水花在霧裏擴散成一圈圈灰白的漣漪,又迅速被吞沒。祖地外圍的護山大陣已全開,九道淡紫色的光幕層層疊疊,像九層半透明的紗帳,從山腳一直鋪到主峯之巔。光幕表面不斷有符文遊走,細看之下,那些符文竟是一條條縮小了的鎖鏈,鏈頭鏈尾咬合,發出極輕的金屬碰撞聲。
鴻叱锹撥娫诰嚯x祖地三里外的黑松嶺脊停下。
嶺脊是一道天然的刀削崖,崖頂長滿低矮的黑松,松針被晨露打溼,顏色深得發黑。鄭毅站在最前方一塊突出的岩石上,黑袍被風吹得貼緊身體,袍角滴着水珠。他身後是十二位洞府修士,外加趙三槐帶着的三十餘名刀客,再往後是郭家精銳兩百人,全都披灰黑斗篷,蒙面,只露出一雙雙眼睛。隊伍最末尾,沈長淵負手而立,白袍在霧氣裏格外醒目,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劍。
對面,李家祖地東門方向,霧氣忽然被一股無形巨力撕開。
李天闕帶着百餘名重甲修士現身。
他站在一頭通體赤紅的血鱗獅背上,獅子低吼時,口鼻噴出的熱氣在霧裏凝成血紅的雲團。李天闕披風已被撕裂大半,胸前那枚碎裂的血玉只剩半塊,還在往外滲血。他手裏提着九環大刀,刀身映着晨光,寒芒刺眼。
雙方隔着三里霧氣對峙。
李天闕先開口,聲音裹着靈力,像悶雷滾過河面:
“暗夜!”
“昨夜斷魂崖一戰,你燒我船隊,廢我族人,手段夠毒!今日你還敢帶這點烏合之衼硭退溃俊�
鄭毅沒立刻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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