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水熊猫
闢塵左手一揮,金絲手套下發出一股軟綿真氣,將榮姣姣輕柔的推至數米之外,隨後緩步上前,面對氣勢愈發雄渾的宋行說道:
“想不到,四兄弟中竟然是小師弟你習武天賦最高,師尊這些年連我們都瞞在鼓中,真是好心機。”
宋行漠然道:“師兄你們不常在觀中,倒也不是師尊故意瞞着你們。”
闢塵看着眼前的小師弟,眼神沒有了一開始的凌厲,但還是冷聲說道:“師弟你的天賦或許真是老君觀數百年來最強的,但師兄還是想要和你交手一番。”
妖道闢塵,魔門中讓人聞風色變的存在,也有着自己的驕傲,眼見自己一生爲之奮鬥的目標,在宋行手中卻輕而易舉達成,不甘與憤恨,實在難以描述他此刻的心情。
闢塵說完,腳下如縛萬斤重物,貼地朝前一步踏出,身形瞬間彷彿融入風聲,消失在宋行面前,正是老君觀身法絕學,幻魔四變。
幻魔四變,相變、身變、心變、屍變,其中的身變就是一門奇絕詭異的身法,修煉大成時可將身軀移動時產生的風聲徹底消除,彷彿隱入風中般無聲無息,殺人於無形。
闢塵太素陰功未臻至絕頂時,正是靠着這幻魔四變和五絕殺神手,躋身魔門八大高手之列。
如今藉着太素陰功的加持,幻魔四變使出之時,真的形如鬼魅,呼吸之間已是跨過數米距離,來到宋行不足半米之外。
同樣至陰至寒真勁從闢塵身上湧出,大殿中溫度再次出現斷崖式下降,闢塵抬手一掌,咦闶烧鏆猓該魯∧航魍瑯拥淖藨B,衝着宋行揮掌拍下。
宋行不閃不避,以同樣的姿態,漫不經心抬手迎上。
兩隻散發着寒氣的手掌,在半空中相撞,一聲輕微的炸響聲在大殿中響起,宋行身形紋絲不動,闢塵前撲的身影卻凝固在半空中,隨後被宋行單臂直接輕鬆震退。
闢塵身軀微晃,足下發力才穩住身形:“師弟好強的體魄!”
老君觀的功夫多取陰寒邪詭,除了暮江吟修煉的橫煉炎罡,並無特殊打磨肉身體魄的硬功。
但交手之下,闢塵通過穿透金絲手套傳來的反震之力,可以推測出宋行的肉身之力,甚至遠在暮江吟之上。
難怪暮江吟在宋行的攻擊下,一招就被破了橫煉身,毫無招架之力。
闢塵思緒飛速轉動,依然想不出宋行修煉的是何種硬功,甚至一度懷疑這是上清黃書過度儀上的功夫,被宋文韶提前傳授給了宋行。
宋行見闢塵讚譽,不以爲意的說道:“普通的煉體功夫罷了,若師兄感興趣的話,傳你便是。”
闢塵眼神微動,卻以爲宋行是在調侃於他,怒哼一聲,身形再次變幻,五絕殺神手配合太素陰功,帶着撕裂空間的呼嘯聲,來到宋行耳後。
宋行腳下輕轉,身軀陡然轉身,道道漣漪自眸海深處泛起,天子望氣術下,闢塵所有的攻擊和後手,都在他腦海中顯現,無所遁形。
他立於大殿正中,輕輕嘆息了聲,落在大殿中其餘人耳中,卻仿若驚雷聲在大殿響起,瞬間震動了整座大殿。
宋行抬手,周身瞬間太陰真氣爆發,有如雲霧起,將其周身都淹沒在雲霧之中。
剎那之間,宋行身形就隱沒在雲霧之後,隱隱綽綽之間只能看清楚一道人形輪廓,立在雲海之上。
道道不可名狀的氣機瀰漫在大殿之中,空氣彷彿都被這股力量所震動,大殿之上,憑空捲起狂風,雲海之中卻透出一股高高在上的氣勢。
猶如那冥冥之中,不可測度,高高在上的黃天!
這一切看似緩慢,其實都發生在一瞬間,等到雲海出現之時,闢塵那足以撕裂空間的右手,已經帶着狂風,就要撕裂了遮擋視線的雲海,露出了裏面的宋行真身。
這一瞬間,闢塵只感到自己眉心狂跳,隱隱感覺對面雲海給自己一股巨大的壓迫感。
這股壓迫感足以讓他產生強烈的窒息感,任他如何凝視,都無法看透雲海中的場景。
他只能感受到一股極強的危機感,正朝着他襲來,讓他的神魂都爲之顫抖,他敏銳的察覺到,雲海之中正醞釀着不可想象的蛻變。
“絕對不能讓他完成這一招!”
闢塵腦海中陡然浮現出這個念頭,眼神厲色一閃而逝,全身太陰真氣瘋狂注入進右手之中,自身氣勢更是瘋狂暴漲,危機之下,精神高度緊張,讓他的太陰真氣無限朝着更強的高度拔升。
狂暴的真氣瘋狂撕裂而出,在空中掀起巨大的呼嘯之聲,凝聚成劍形,瞬間就將面前攔住視線的雲海撕裂出一道裂痕。
“馭氣成炁,破雷殛震!”
被宋行一招擊潰的暮江吟,仗着橫煉炎罡的強橫防禦,再次掙扎起身,看到闢塵以強橫真氣瞬間凝聚成劍形,原本就失血過多的臉色再次變得慘白。
原本以爲自己橫煉炎罡大成,即使不如闢塵,也相差不遠。
見到宋行和闢塵交手,他才明白自己先前錯的有多離譜。
闢塵不但練成了太素陰功,更是將這門功法修煉到最精深的馭氣成炁,真氣化劍,依然將這門功法修至進無可進的地步。
即使自己完好無損,面對闢塵這一招,依然還會落得慘敗作爲收場。
難怪面對怪物般的小師弟,大師兄依然執意一戰。
懷着複雜心情的暮江吟,隨後將目光投向戰場,看向闢塵真氣破開的雲海裂縫之處。
一劍斬出,雲海裂開,闢塵卻是微微一愣。
因爲在他的感知下,面前的雲海是自己主動分開的,自己威力強悍的一劍,並未斬中任何實物。
透過裂開的縫隙,闢塵目光所及,渾身一震,他終於看清楚了雲霧後面的是什麼。
一座橋!
雲海之中,隱隱可聽見水聲,卻不見宋行身影,唯有一座散發着無窮寒氣的青石拱橋,出現在闢塵面前。
太陰真氣斬開雲海,讓這座石橋徹底落在了腥嗣媲啊�
“橋,怎麼會出現橋!”
暮江吟瞪大了雙眼,死死盯着雲海後的石橋,似乎想要看破其中的幻象,窺破宋行真身。
雲海一散,無窮無盡的太陰真氣瞬間將整個大殿包裹,暮江吟陡然想到一種可能,臉色再次狂變。
太陰真氣,馭氣成炁,闢塵真氣化劍已是魔門至高劍訣,難道面前的青石橋,也是宋行太陰真氣所化!
化一柄長劍和一座石橋,所需的真氣,相差何止數十倍的差距!
闢塵顯然也意識到了什麼,怒吼一聲,渾身真氣湧入右手劍中,帶着一股慘烈無比的氣勢,在榮姣姣的驚呼聲中,狠狠斬向石橋。
轟然巨響中,長劍在觸及石橋時,直接化爲粉碎,接着石橋騰空而起,直接朝着下方闢塵鎮壓而去。
“星河落,寒霜降,奈河橋下忘長生!”
伴隨着石橋上傳來宋行悠然自得的話語聲,轟然巨響聲中,闢塵高大的身軀,直接被轟飛了數米之遠,無力的撞在身後大殿高臺,將原本就殘舊不堪的三清像,撞得粉碎。
石橋消散在空中,宋行身影重新出現在腥嗣媲埃皇切人看向他的眼神,再也沒有之前的輕視,甚至透露出一種淡淡的畏懼。
瓦礫碎裂聲傳出,半邊身子染血的闢塵,頑固的從碎石中站起身,雙眼死死望向宋行,一張口,露出齒間被震出的滿口血漬:“先天真氣,宗師之境!”
第196章 效仿聖祖,天魔蒼璩
宋行以十六歲之齡,前無古人的臻至太素陰功絕頂境界,當得知這個消息時,沒有人能夠訴說闢塵當時的心情。
他爲了達到如今的境界,整整花費了三十六年時間,這還是機緣巧合下得到寒玉之心,方纔藉助寶物之力修煉而成。
結果到了宋行這裏,就是在這清苦的山中,隨隨便便修煉了十來年,就將他一生的成就輕鬆達成,這讓闢塵情何以堪。
所以他不服,哪怕明知這次爭奪觀主之位,他已經是敗多勝少,但他依然執意與宋行比鬥一次。
因爲他心中清楚,錯過了這次機會,他或許再也沒有機會贏過宋行了。
懷着這種複雜的心情,他甚至發揮出了遠比平日更強大的實力,就想着要證明一次,他曾是師尊坐下最強的弟子。
在他想來,即使宋行習武天賦奇高,但是畢竟從小生活在青羊觀,沒有什麼人生閱歷,更是沒有打鬥經驗,即使功力再高,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結果,宋行只出了兩招,就讓他見識到了,什麼是怪物一般的存在。
他不僅僅練成了太素陰功,甚至就這樣視先天之境的桎梏於無物,踏入先天之境,輕而易舉的就擊潰了自己。
面對闢塵震驚之下脫口而出的話,宋行負手而立,點頭承認道:“師兄好眼力!”
至於旁邊的暮江吟和柳青衫,都已經震驚到無法出聲,就這樣瞪大雙眼,難以置信的看着自己這個最小的師弟。
先天之境啊!
老君觀有多少年沒有出過先天境界的觀主了!
以魔門傳承近千年的底蘊,無數人才培養之下,如今的魔門之中,也只有陰後祝玉妍和邪王石之軒踏入先天之境。
但是陰後和邪王踏入先天之境時,都是在三十歲之後,而宋行如今纔多大?
一想到這裏,兩人彷彿置身雷電之下,渾身都開始戰慄起來。
十六歲的先天宗師,即使在千年魔門之中,也是匪夷所思,聞所未聞。
若是宋行不死,兩人已近可以想象十年二十年後的老君觀,會達到何等地步。
道祖真傳左遊仙?
給宋行提鞋都不配!
而聽到宋行親口承認,闢塵也從難以置信到如釋重負般垂首而立,放棄了一切抵抗。
若自己和李鎮宗換位而處,別說是老君觀三大弟子一起發難,就是捨棄老君觀所有弟子,自己也會扶持宋行登上觀主之位。
只有在這千年難現的天才的帶領下,老君觀才能走出如今的困境,在魔門中甚至更進一步,取得前無古人的輝煌成就。
闢塵低下了高傲的頭顱:“師弟神功無敵,闢塵敗了,無話可說,老君觀是你的了,敗陣之輩,任由師弟處置!”
自古以來,謾啻畚恢叄茩嗾叨紩䴕⒅峥欤V塵自問換成自己在宋行的位置,也不會放過三兄弟。
宋行卻沒有對闢塵出手,反而來到三清像下,對着殘存的唯一一座道像說道:“大師兄,你的生平之志是什麼?”
遠處的榮姣姣一愣,瞬間想起三日前的那晚,她同樣問過宋行這句話。
闢塵一愣,沒想到宋行會突然問他,轉頭看了看他的背影,沉思了下,自嘲一笑,說道:“年輕時被師父派下山建立洛陽商會,每日醉生夢死,又談何志向。”
“直到遇見祝玉妍之後,機緣巧合突破太素陰功,我的志向,或許就是當上老君觀觀主,突破先天,至不濟也要將老君觀道統維持下去。”
宋行見闢塵失魂落魄的樣子,又轉頭望向暮江吟:“二師兄你呢?”
暮江吟看到宋行望來,下意識後退一小步,左右看了看,穩了穩心神,沉聲說道:“我沒大師兄那麼高的志氣,不敢奢望先天,我最大的志向,也不過是得到上清黃書過度儀,因爲我知曉,在聖門之中,弱小就是原罪。”
他眼中露出一絲哀色:“若不是師尊這些年苦苦支撐,老君觀早就被邪極宗四大分支吞併了,我想變強,不想淪爲那些門派被吞併的悲哀之輩。”
宋行隨後看向柳青衫,柳青衫抬頭望去,嘴巴張了張,最後卻是苦笑一聲,搖頭不語,隨後低頭以示臣服。
宋行轉身走到大殿中央,環顧四周一雙雙各懷心思的眼神,說道:“三日前,有人曾問我,我的志向是什麼?”
“我的志向是這老君觀的觀主之位?是到達先天境界?都不是。”
宋行的聲音不大,卻彷彿在每個人耳旁響起:“區區老君觀又豈能束縛真龍,你們以爲我坐上這觀主之位,是爲了眷念權勢嗎?”
“行雖年幼,也知男兒在世,若不活得轟轟烈烈,豈不是白來這世上走一遭。老君觀只是我人生中的起點,卻不會是終點。”
“千年前天魔蒼璩創立天魔策,是爲聖門之始,今我欲效仿聖祖,統一聖門,再現我聖門風采!先天非我欲也,統一聖門,晉升天人境纔是我生平之志!”
聽完宋行自述之後,腥藷o不目瞪口呆,即使高傲如闢塵,也從未想過,宋行心中會隱藏着如此巨大的執念。
統一魔門!
何等巨大的宏願!
別看陰葵派如今勢大,祝玉妍也有統一魔門的野心,但是這期間的難度,不亞於消滅正派領袖淨念禪宗和慈航靜齋。
不說魔門兩派六道各自爲政,每一任宗主首領皆是武藝強橫的梟雄之輩,單單邪王石之軒的存在,就是祝玉妍無法越過的一道鴻溝。
魔門自成立以來,即使最強盛時期,也從無人可以一統魔門。
東晉時期的花間派傳人慕清流,智治涔誀懏斒酪涣鳎瑧{藉着絕頂智慧和風采,慕清流團結魔門兩派六道,團結魔門支持東晉權臣桓玄稱帝,被兩派六道共尊爲聖君,是最接近統一魔門之人。
但慕清流其實也只是名義上的聖君,在事關天下大勢之上,魔門各派也都各自有各自的主意,不會全盤遵照慕清流指示。
即便如此,慕清流也是魔門數百年來最天資縱橫,出類拔萃的傳人。同時期魔門之中,唯有邪帝向雨田可與其爭鋒。
闢塵等人爲宋行的宏願刺激的呆住了,但同時心臟又開始劇烈跳動起來。
統一魔門啊,光是聽到這些字眼,就忍不住讓人心潮澎湃,不能自已。
曾幾何時,老君觀甚至連自己的道統都差點無法傳承,即使最狂妄的闢塵,也不敢奢望老君觀會統一真傳道,甚至統一魔門。
但是看着站在大殿中渾身散發着無比強大氣勢的宋行,腥艘粫r間心神搖曳,彷彿站在面前的少年,真的可以說到做到,帶領着老君觀,踏上從來未曾到達過的巔峯。
宋行從懷中掏出一本書冊,直接扔給了闢塵。
闢塵下意識的接過,低頭一看,渾身一震,脫口道:“上清黃書過度儀!”
聽到夢寐以求的名字,暮江吟也忍不住張大眼睛,望向闢塵手中的書籍。
闢塵一時搞不清楚宋行的用意,只能疑惑的抬頭望向他。
宋行看着闢塵,冷漠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上清黃書過度儀,老君觀鎮觀祕籍,師兄想看的話,師弟給你就是,其他兩位師兄也是,若能借此踏入先天,對老君觀也是幸事。”
闢塵渾身劇震,看着宋行,聲音苦澀地問道:“你將此書給我,就不怕我踏入先天之後,再來和你爭奪觀主之位?”
宋行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沒有說話,但是眼中露出的傲氣卻彷彿無聲的回答了一切。
既然敢將此書交給闢塵,闢塵踏入先天,會不會對他造成威脅,則根本不在他考慮的範圍之內。
就算闢塵踏入先天,若連小小的老君觀都鎮壓不住,他又談何與天下羣雄相爭,又如何有資格和陰後邪王三大宗師那樣的高手交鋒,更談何統一魔門。
彷彿感應到了宋行心中無敵的心念,闢塵終於嘆息一聲,放下所有的高傲,伏身拜倒在瓦礫之中:“闢塵,拜見觀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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