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天長生從太平廣記開始 第73章

作者:落水熊猫

  見陸漸不知天機宮爲何物,宋行解釋道:“天機宮,唐滅之後由術數大家所建造,宮中藏書億萬,專爲保護歷朝歷代所遺傳下來的文化典籍,宮內典籍無所不包,浩如煙海。”

  陸漸忍不住說道:“如此說來,那天機宮真的很了不起。”

  學究天人,智慧超卓,卻終其一生默默無聞,暗中守護着典籍傳承,陸漸對天機宮的所作所爲肅然起敬。

  宋行點點頭道:“天機宮立意確實當得起一聲稱讚,可惜當年宋滅元興,天機宮憑藉着奇功異能,在南方屢興義軍,復興漢室。最終被元廷探明天機宮位置,派出大軍,天機宮的億萬藏書盡數焚於熊熊劫火,化爲灰燼,天機宮也被毀去。”

  陸漸有些喫驚:“啊,那位梁姓奇人,身具周流六虛功,難道還不能救下天機宮嗎?”

  宋行失笑道:“那個時候,他還沒創出周流六虛功,武功或許比我厲害些,但也未到煉神境,如何能敵數萬大軍。”

  陸漸一想到前朝那麼多典籍焚於戰火,不免有些可惜,下一秒,宋行的話傳入他的耳中,嚇得他差點掉下馬車。

  “何況他助蒙滅宋,天機宮人人恨不能噬其血,啃其肉,又如何會讓他救。”

  陸漸目瞪口呆,看着宋行的臉,幾乎以爲自己聽錯。

  宋行接着說道:“那人身具蒙宋血脈,一生命叨噼睿暧资ジ改福奶幜骼耍瑱C緣巧合下入天機宮,學得一身驚天動地的術算之道,卻也差點身死天機宮。”

  “他愛憎分明、快意恩仇,因爲好友和義妹死於宋人之手,折弓爲誓,投元滅宋,攻破襄陽,成爲了蒙元滅宋最大的幫兇。”

  陸漸雙眼瞪得越來越大,瞠目結舌問道:“難道天機宮竟是毀在他的手中?”

  若真是如此,這個結局對天機宮來說,未免也太過悲慘了些。

  宋行望着陸漸,冷不丁問道:“身負蒙宋血脈,蒙人殘忍嗜殺,動輒屠城滅國,但待你如兄弟,尊你敬你。你自幼所學大半來自宋人,但你所愛之人皆死於宋人之手,如果你是他,你會怎麼選?”

  陸漸聽宋行如此問,設身處地的想了想,發現自己竟不知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他彷彿隱隱感受到,三百年前那位奇人,內心的痛苦和掙扎。

  宋行也並未打算聽到陸漸的答案,繼續說道:“他的一生,就像是崑崙山,跌宕起伏、險峻莫測。經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他心如死灰之木,放逐自身十年,終究放下一切恩怨,在元滅天機宮時,豁出性命爲天機宮留下了最後一絲生機。”

  聽到這裏,陸漸重重的吐出一口氣,雙眼發亮,心頭豁然開朗,彷彿卸下了心頭重擔。

第152章 無雙印神,東海靈鰲

  車輪轟隆隆滾動聲中,夜幕漸漸降臨,頭頂升起一輪彎月,幾隻晚鴉漫舞夜色中,不知飛向何處。

  天色漸晚,倭人不敢前行,尋到一處水源,安營紮寨,生火造飯。

  飯食做好之後,鵜左衛門恭敬的將喫食端給宋行。

  多年戰亂,物資匱乏,鵜左衛門端來的食物,除了一壺酒,僅有麥飯、味增湯、芋根和一條小小的沙丁魚。

  即便如此,這樣的食物,在各諸侯國中,也唯有大名級別的,纔有可能喫得上,此刻日本食物的匱乏,可見一斑。

  倭人的手藝很是一般,不過宋·不喫香菜·行對於食物向來不多挑剔,很快將手中的食物消滅乾淨。

  同樣喫飽喝足的陸漸,端着一杯熱水靠過來遞給宋行,見他接過,忍不住低聲開口問道:“那位奇人救下了天機宮後,後來呢,帶着他們反抗蒙元嗎?”

  宋行抬頭看看月色,將熱水一飲而盡,然後說道:“當時中土元人勢力如日中天,已無天機宮立足之地,他們只能乘船退到東海的一座島上,以此島爲大本營,決意向元人報復,反蒙復宋!”

  陸漸聽到東海的島嶼,脫口而出道:“東島?”

  宋行點頭:“不錯,正是東島。”

  陸漸有些發愣:“原來東島竟然是那位奇人所創立,不過西城是他的孫子建造的,理應是一家人才對,爲何你又說東島西城世代爲敵?”

  按照以往從祖父處聽來的傳奇繪本故事,陸漸自動腦補出梁思禽出身東島,身爲宋人後裔,卻輔佐朱元璋創立明朝,背宗忘祖,被東島驅逐,憤而創立西城的故事。

  宋行手中青竹伸出,在陸漸頭上敲了一記,說道:“誰告訴你東島是那人所創?”

  陸漸摸了摸生疼的腦門,有些不服氣說道:“不是你說的,那奇人帶着天機宮退居東島的嗎?”

  宋行搖頭道:“天機宮倖存之人,矢志對抗蒙元,不過那人見識過戰爭的殘酷,不願多造殺孽,最後前往西方隱居,晚年創立了周流六虛功。這東島,卻不是他所創建的。”

  聽聞梁姓奇人最終還是沒有選擇和天機宮同一陣營,陸漸有些惋惜,嘆了口氣,卻又不知說什麼。

  腦袋一轉,卻看到北落師門從黑暗中走出,舔了舔爪子,悠閒的趴在火堆旁,似乎也被宋行的故事吸引而來。

  酒足飯飽,宋行索性就坐在火堆之旁,將東島的來歷娓娓向陸漸道來。

  “北宋年間,有一佛門弟子,自幼出家,可是天生氣魄雄強,好酒喜肉,雖身爲釋家弟子,卻耐不住清規戒律,空有一身佛門神功,終歸還是入世還俗。”

  “他還俗之後以釋爲姓,取印神爲名。一身武功,強絕天下武林,號稱‘天下第一人,世間無雙道’。”

  說起釋印神,宋行所學明玉功追根溯源,即是來自釋印神後代傳人,兩者之間也算是有所淵源。

  陸漸少年心性,雙眼放光道:“天下第一人,世間無雙道,這人好生霸氣!”

  宋行又道:“可惜釋印神生不逢時,就在他聲威如日中天之時,仙蝟功加蟄龍眠終究是敗給靈道人的大音希聲指。”

  “釋印神與靈道人一戰後,舉家離開中土,開創東海靈鰲島一脈。”

  說到此處,宋行心中一動,北宋、蟄龍眠、海外這些字眼,讓他不由自主聯想到天龍世界的陳摶老祖。

  據掃地僧之言,當初的陳摶老祖疑似也是北宋年間出海,而他修煉的內丹術也正是叫做蟄龍眠。

  武功通神的釋印神會不會和陳摶老祖,有着某種不爲人知的關係?

  “然後呢?”

  宋行腦海中一點靈光乍現之機,被陸漸的聲音拉回現實。

  宋行望着興致勃勃的陸漸,並未動怒,繼續說道:“自釋印神始,靈鰲島遠離中土,與世無爭,逍遙海外,只管收羅天下武功,精研武學,是難得的世外桃源。”

  陸漸眼珠轉了轉,說道:“這麼說來,這靈鰲島倒是與天機宮有幾分相似。”

  宋行腦海飛速轉動,口中依然說道:“直到南宋末年,釋印神後人釋天風,精通天下武學,號稱‘東海一尊,靈鰲武庫’,前往中原與天下高手爭雄,連敗各路高手,卻不敵金剛門祖師九如和尚。”

  陸漸聽見九如之名,忍不住發出驚呼,冷不丁被宋行青竹再次敲在額頭,疼得哇哇亂叫。

  收回青竹,宋行若無其事說道:“釋天風敗於九如之手,回靈鰲島苦練,雖練成家傳仙蝟功,卻也因此瘋癲。直到遇到那位奇人,在他的幫助下,解開心結,恢復神智。”

  “元軍攻滅天機宮後,那奇人重傷垂死,天機宮餘袛⊥酥领`鰲島,得釋家收留。”

  陸漸這才明白,原來天機宮敗退的島嶼,竟然就是靈鰲島。

  陸漸樂呵呵地說道:“想來釋天風感念恩德,協助天機宮創立東島,作爲天機宮基業了。”

  宋行發出一聲冷笑:“從無到有,何其艱難,又豈有鳩佔鵲巢來的便捷。”

  陸漸聽出宋行話中意思,有些難以置信:“該不會天機宮恩將仇報,奪取了靈鰲島吧?”

  宋行冷笑一聲:“彼時天機宮心中已被仇恨覆蓋,爲了復國,他們已經顧不上許多。”

  “天機宮欲反元復宋,卻如無根之萍,飄搖不定。宋末義軍首領雲舒之子困於國仇家恨,爲求復國報仇,竟趁靈鰲島鰲頭論劍盛事,武力奪取了島主之位。”

  說到這裏,宋行語氣中有着一絲惋惜:“釋家末代島主釋休明因此負氣出走,其後爲雪恥修煉上乘內功走火入魔而死,其妻爲防止兒子練武逞能而燒燬武學祕籍,釋家上乘武學也因此絕傳,昔年笑傲武林的武林世家釋家從而沒落。”

  陸漸的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他沒想到天機宮腥司箷龀鋈绱硕鲗⒊饒笾隆�

  “那位梁姓奇人深明大義,又豈會讓天機宮行如此不義之事?”

  宋行娓娓道來,猶如親見般:“那時的他,因爲一件武器和天機宮鬧翻,攜帶妻子前往西方隱居,天機宮也因他而失去最後反攻收復失地的機會,個個恨他入骨,也爲百年後東島西城血仇埋下了導火索。”

  “雲氏奪取靈鰲島後,將昔日的世外桃源變成了軍事基地,廣收弟子,四處起兵,爭奪天下。靈鰲島至此名震四海,逐漸被江湖稱之爲東島。”

  “從此,靈鰲島武學融入了天機宮與窮儒兩脈,自雲家奪位後,逐斬分爲一正宗、四偏流共五支,俱是神通武道不俗的絕學。”

  宋行說了幾句,失去談興,不再繼續往下說,開始閉目修煉。

  陸漸故事聽到一半,雖然心癢癢,但也無可奈何,只能悻悻離去。

第153章 天子望氣,談笑殺人

  一行人出了西國,經京都取道向東,途中關卡林立,稅貲甚多,盜俜淦穑瑢矣锌鄳穑煨宜涡凶o持,才得有驚無險。

  如此早起晚宿,車馬倥傯,旅途雖然艱難,在宋行監督下,陸漸識字練功倒也並未擱下。

  至於練功,陸漸但凡荒廢一日,便覺空虛,雖知黑天書弊端,卻依然無法停止修煉,只盼宋行真如此前所言,爲其去除黑天劫。

  練完朱雀七脈,再練玄武七脈,抵達尾張國界時,他已練至三垣帝脈的紫微脈,雙手異感隨那修煉,越發明顯。

  撫摸牛馬,便知牛馬血流緩急、疲憊與否;碰觸樹木,便知樹內汁液流動,或枯或榮。

  這一日,終至尾張國清洲城,清洲城規模雖遠不及西國與京都,但作爲下守護代家經營近百年的尾張國第一大城,城防之堅固和經濟之繁華都不是尾張國其他城池可比的。

  城下町有不少武士正在操練,瞧見車隊,無不喜極狂呼,丟了槍矛奔將上來,鵜左衛門急命隨從圍住箱唬苑缹Ψ酵祿尅�

  鵜左衛門在尾張武士中水性最佳,善於航海,更兼通曉華語,故而尾張的貴族家臣紛紛出資,委託他前往中國走私貿易,鵜左衛門辛苦一年,至今始回。

  形涫壳七^幾樣珍物,開了眼界,須臾散去。

  鵜左衛門向宋行道:“先生請先跟我入城,待我與主公說了,先生之大才,主公必親自上門請先生。”

  宋行卻是不允,也不理會鵜左衛門,帶着陸漸徑直離去。

  宋行絕頂聰明,來倭途中便留心學說倭語,到得清洲已然粗通,身上有自海寇處繳獲的金銀,在這城內買了一間房屋,在屋前掛上‘歸藏算館’的招牌,做起了算卦的行當。

  他易理精深,倭民中愚笨憨直者多,但見宋行雖然目盲,卻算無不中,一來二去,竟將之奉爲神明,爲求一卦,紛紛前來繳錢納米。

  短短數日,宋行神算之名,在清洲城內名聲大噪,就連清洲城貴族武士也紛紛派人前來。

  宋行卻一視同仁,每日僅算十卦,任你是武士也好,平民也罷,想要算命,就要親自來算館之中。

  而宋行算卦,並不是隨便誰都能算,用他的說法,非有緣者,不算。且卦金因人而異,或是數枚銅板,或是金銀一兩,或是糙米一碗,海魚一條。

  宋行越是如此,這些倭人偏偏越是對他深信不疑,於是每日來算命圍觀之人,越來越多。

  這一日,夜雨傾盆,街道上看不到一人,算命館內生意才終於清冷了起來。

  陸漸打掃完館內衛生,一抬頭,就看到宋行不知何時已經走到門前,正抬頭望向黑黑的夜幕。

  陸漸心中暗暗納罕,因爲這場暴雨,宋行三日前就已經預測到了,甚至連時間都分毫不差。

  這讓他對宋行所修煉的天子望氣術這門宋行口中的東島絕學,大成之後可以和周流六虛功一戰的功夫更加好奇。

  “有什麼話想問就問。”

  彷彿能夠感受到身後注視的目光,宋行慢悠悠的開口道。

  陸漸微黑的臉上閃過一抹紅,有些小聲嘀咕道:“我就是好奇,先生你爲何能這麼精準的預測到天氣,也是因爲卜卦嗎?”

  這段時間,他跟在宋行身後打理算館,親眼見識了宋行神乎其神的卦術,早已對他的本事心悅辗�

  宋行撩起長袍,徑直盤坐在門檻上,回頭招呼陸漸坐在旁邊。

  陸漸放下手中物事,快步來到門旁,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宋行。

  他隱隱覺得,宋行的眸子似乎變得比之前更亮更通透,猶如兩顆黑寶石,不負之前的昏暗沉沉。

  “你想學我這卜卦之術?”

  宋行測過頭盯着陸漸的臉,笑着問道。

  陸漸有些無所適從,但還是點點頭道:“我覺得這個很厲害,好像天下間就沒什麼事,是這幾枚銅錢卜算不出的。”

  宋行說道:“卜算之道,傳自上古,太卜掌三易之法,一曰連山,二曰歸藏,三曰周易。其經卦皆八,其別皆六十有四。可惜後世只餘周易,連山和歸藏鮮有記載,或已失傳。”

  “卜卦之法,有梅花易數、六爻預測、奇門遁甲、四柱預測、排盤、三世書諸般方法,繁複多變,你現在連識字讀書尚有困難,想學易經,還未到時候。”

  易卦之道,宋行學自陳摶老祖遺藏,陸漸心性樸實,他並不介意將自己關於易經的心得傳授出去。

  但人心易變,法不輕傳,越是來之不易的,人才會越加珍惜。反而是那些輕鬆就可以獲得的,往往被人棄之敝履。

  見陸漸有些失望,宋行轉移話題道:“天子望氣術可不是你以爲的卜算之道,再怎麼神奇,它也是一門武功,只不過其中融入了易經八卦之理,不是精通易理之人,就算祕籍放在你面前,你也學不會。”

  陸漸驚奇:“武功真的可以窺破天地變化,預測天氣嗎?”

  宋行嗤笑道:“預測天氣不過小道耳,尋常耕地老農,尚且可以預測幾個時辰後的天氣。”

  “東島的龜鏡之術窺探人心,六爻點龍術以先天易理推算對手破綻。天子望氣術更是看穿對手氣機,窺得三才之變,種種變化,又豈是尋常武功可比的。”

  陸漸嚇了一跳:“看透人心?那豈不是妖法。”

  宋行點頭:“在常人眼中,這龜鏡神通,確實與妖法無異了。”

  聽到宋行口中東島武功的種種神奇,陸漸不由得心嚮往之。

  宋行似是看穿陸漸想法,毫不留情的說道:“以你的天資和心性,若是能夠通讀易藏,六爻點龍術或許尚能窺破一二,至於龜鏡之術和天子望氣術,想要學成,千難萬難。”

  陸漸對宋行所言頗爲信服,也知自己愚笨,識字至今,也不過認得百餘字,想要如宋行般學得萬般學識,更是難如登天,低頭不語。

  宋行以爲他不信,遂指點道:“東島諸般武學,各有精妙,這龜鏡之術即使在東島之中,也屬頂尖的武學,且極難修煉。”

  “此術脫胎於窮儒公羊羽的三才歸元掌中鏡心識,和釋家的無法無相心法,能洞悉人心,天下間,能剋制自身記憶的人寥寥可數,故此神通妙用無窮,非心思玲瓏之人無法領悟。”

  陸漸對於宋行所說鏡心識和無法無相皆無所感,只聽出這龜鏡神通可看透人心中所想,已是驚爲天人。

  “若是如此,這龜鏡之術豈不是東島最厲害的武功?”

  在陸漸想來,若是修煉這龜鏡之術,與人比鬥,對方尚未出手,自己就心有感應,窺探出對手心中所想,對方又如何能是自己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