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水熊猫
當即上前兩步,雙膝跪倒,向掃地僧拜了下去,說道:“大師既知家父病根,還祈慈悲解救。”
掃地僧見喬峯欲跪,伸手超前凌空一託,一股氣勁憑空出現在喬峯膝蓋下,任憑喬峯如何發力,都無法跪下,不由暗暗心驚。
蕭遠山生性高傲,見兒子爲自己朝人下跪,徑直上前拉起喬峯道:“孩兒勿需求人,爲父已過六旬,有子成人,縱然頃刻間便死,亦復何憾?”
掃地僧也不以爲意,看着喬峯說道:“蕭居士的內傷乃強練少林功夫導致,欲化解傷勢,唯有從源頭化解,若是能化去這一身功夫,自然不藥而癒。”
蕭遠山冷笑道:“老和尚打得好算盤,化去老夫一身功夫,到時候是生是死豈不是任由你少林拿捏。”
蕭遠山少年時期豪氣干雲,學成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一心一意爲國效勞,樹立功名,做一個名標青史的人物。
雁門關外慘案發生後,在他眼中,功名事業、名譽財富,皆如塵土,日思夜想,只是如何手刃仇人,以泄大恨。心中充滿仇恨,以至於性子竟是越來越乖戾。
掃地僧被蕭遠山出言頂撞,也不動怒,轉頭望向一直盯着他的宋行,說道:“這位居士,貧僧知曉山下此刻正有朝廷大軍包圍少林,玄慈方丈雖一步踏錯,但少林這數百僧人,大多都是無辜者。”
宋行此次前來少林,除了帶着六扇門的人之外,哲宗還調動了四千名禁軍隨行,若是查明少林真和逍遙派有勾結,宋行便可做主,直接將這千年古剎毀去,涉及人等,格殺勿論!
聽聞山下竟然有大軍包圍,在場腥藷o不喫驚。
掃地僧又說道:“貧僧竊居少林五十年,實在不忍這曾經的佛宗淨土,就此毀去,不知這位居士,如何才能放過少林一馬?”
宋行看着面前這彷彿絲毫武藝都不會的老僧,身體內傳來極度危險的警報,面上卻不露聲色,似笑非笑地問道:“大師準備出手阻止我?”
掃地僧仔細盯着宋行看了幾眼,然後笑着說道:“貧僧不敢對抗朝廷,這位小居士,年紀輕輕一身真氣修爲便已冠絕當世。”
“更難得是你以北冥神功爲根,以至剛至陽的純陽至尊功爲骨,以一門至陰的功夫爲血肉,凝聚成你如今的武道雛形。”
掃地僧的語氣中難掩驚歎:“至陽至陰兩門功法,水火不相容的兩門功法,在你體內竟然可以達到完美的平衡,不得不說,僅此一點,小居士你就足以開山立派了。”
宋行眼中也閃過一絲驚訝,沒想到掃地僧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細。
在擂鼓山從無崖子處獲得純陽至尊功後,他以至陽的純陽至尊功和至陰的明玉功爲基,以太極之理,讓北冥神功居中調和,陰陽相濟,將體內上百年的真氣形成了絕妙的平衡,威力大增。
掃地僧又說道:“貧僧當年花了數十年光陰,年近百歲時,才勉強摸索到陰陽相濟的道路,若是小居士可以放少林一馬,貧僧願將自己摸索出來的修行之路,獻給居士。”
旁人對掃地僧的話語無動於衷,宋行的臉色卻是變了,在場腥酥形ㄓ兴獣話叩厣@句話的分量。
這可是掃地僧,天龍世界中戰力天花板,他的武學經驗,對於宋行來說,絕對是無比珍貴的東西。
但宋行卻沒有第一時間答應,反而皺着眉看着掃地僧說道:“既然我如今可以領悟陰陽相濟,未來自然可以比你走得更遠,你覺得我需要用少林的前途來換你的修行經驗嗎?”
掃地僧嘆了口氣,再次說道:“我自然相信以小居士的慧根,可以走得更遠,但是我想說的是,陰陽相濟,這條路,是錯的!我們倆修行的道路,從一開始就走錯了!”
宋行的臉色變了!
第130章 掃地僧是誰
看着掃地僧認真的臉,宋行皺了皺眉頭,然後笑道:“大師修行了上百年的功夫,你告訴我你練錯了?”
掃地僧再次嘆氣道:“尋天撅地見天光,種得金花果是強,年輕時,我通讀黃老之學,學遍百家,年老後又讀遍佛家典籍,悟透陰陽相濟的道理。”
“我曾以爲我走在了正確的路上,但是最終發現,這條路走到盡頭,路是斷裂的,前方已經看不到路了。”
“等我想通這個道理時,年歲已高,即便想要廢功重修,已經是不可得,今日得見小居士如此璞玉,若是能提前避開這些錯誤的道路,未來可期。”
宋行看着掃地僧蒼老的面容,想了想說道:“少林和逍遙派有無關係?”
掃地僧搖頭道:“少林是少林,逍遙是逍遙,二者並無任何關係。”
宋行看着掃地僧,心中更加確定,少林或許和逍遙派沒有關係,但掃地僧起碼是知道逍遙派的。
要知道,逍遙派的存在,除了派中之人,根本沒有其他人知曉,但掃地僧剛纔卻一口道破宋行所修的至尊純陽功和北冥神功。
有掃地僧出面擔保,加上宋行並不是真的要屠滅少林,接下來的發展,亦如原劇情般,玄慈認罪伏法,臨終前命玄悲接任少林方丈,宋行勒令少林封寺五十年,不得參與任何江湖紛爭。
蕭遠山大仇得報,患得患失下,掃地僧卻突然出手,一掌拍在蕭遠山額頭,將其打得氣絕身亡。
不待喬峯與其拼命,掃地僧已是拎着蕭遠山的屍首,腳步極快,朝少林後山趕去。
宋行喬峯和黃裳三人,紛紛展開輕功,甩開腥耍蠏叩厣哪_步,來到了後山。
到了後山,卻見掃地僧正將蕭遠山擺成盤坐之態,圍着他的屍體轉圈,並且一掌掌朝蕭遠山身上各處大穴打去。
見掃地僧殺害父親之後,還要侮辱他的屍體,喬峯徹底怒了,大喝一聲,聚氣提掌,縱身一躍朝着掃地僧後心就拍了下去。
手掌卻在離掃地僧三尺之遠時,就不得寸進,隨後更是一股磅礴巨力反彈而至,將他直接掀翻了出去。
不等喬峯起身再戰,宋行已是拉住他,說道:“等等,他是在救蕭老前輩!”
喬峯一愣,看向蕭遠山的位置,卻見蕭遠山頭頂赫然冒出陣陣白氣。
掃地僧邊出掌邊道:“蕭居士內傷太重,須得先令他作龜息之眠,再圖解救。”
喬峯這才明白,掃地僧剛纔將蕭遠山打得閉氣,竟是要爲他療傷,於是不敢再出言打擾。
漸漸聽得蕭遠山呼吸由低而響,愈來愈是粗重,跟着臉色漸紅,到後來便如要滴出血來。
掃地僧陡然喝道:“咄!以陰濟陽,以陽化陰,王霸雄圖,血海深恨,盡歸塵土,消於無形!”
蕭遠山渾身一震,接着氣息漸穩,緩緩睜開眼睛,看向掃地僧,隨後起身朝其跪下。
掃地僧說道:“蕭居士,你由生而死,由死而生走了一遭,可有所悟?”
蕭遠山道:“弟子空在少林寺做了三十年和尚,那全是假的,沒半點佛門弟子的慈心,懇請師父收錄。”
掃地僧道:“你的殺妻之仇,不想報了?”
蕭遠山道:“弟子生平殺人,無慮百數,倘若被我所殺之人的眷屬皆來向我復仇索命,弟子雖死百次,亦自不足。”
掃地僧哈哈一笑,道:“大徹大悟,善哉,善哉!”
蕭遠山大徹大悟,放下心中仇恨,整個人都變得祥和的多,喬峯見父親可以放下心中痛苦,也是爲父親感到欣慰。
掃地僧度化蕭遠山後,轉頭問宋行道:“宋小居士前來少林,是否是爲了逍遙子而來?”
宋行上前一步,靠近掃地僧,使出盜拓令的同時,點頭道:“不錯,敢問大師,和潘閬是何關係?”
盜拓令下,掃地僧一生所學,全都展現在宋行面前。
易筋經、洗髓經、醒神經、光明經、逍遙御風經、苦行禪功、先天功、光明拳、般若掌、千手如來掌、大慈大悲千葉手、摘星趕月術、護身三妙手、空門八式、海天一線、飛龍九式、無相劫指、達摩劍法、菩提心法...
宋行瞬間覺得自己好像來到了一座武庫之中,掃地僧所學之雜之博,簡直讓他眼花繚亂。
除了一身少林和非少林的武學,少林四大經書竟然都被他學全了,甚至在這裏面,宋行還看到無崖子口中的逍遙派絕學逍遙御風經。
掃地僧嘆了口氣:“紅塵往事,百年蹉跎,我本以爲再也不會想起那段往事,不過既然小居士問起,貧僧自無隱瞞,百二十年前,潘閬曾是我門下侍講,官拜國子司業!”
喬峯和黃裳對視一眼,均未聽明白掃地僧所言何意,但對掃地僧所言百二十年前感到驚駭,若真是如此,眼前這貌不驚人的老僧,豈不是活了有一百三四十歲了!
宋行眼中則露出喫驚的神色,得知逍遙子就是潘閬時,他曾詳細調查過潘閬的生平,宋朝太祖年間,開寶七年,潘閬高中進士,官拜國子監司業,曾爲一人擔任過屬官和講讀。
那就是太祖次子,有着隱太子之稱的趙德昭。
他猜測了無數遍掃地僧的身份,沒想到掃地僧的身份竟然會如此驚人。
但根據史書記載,趙德昭在趙匡胤暴斃後四年,因太宗訓斥,自殺而亡。趙匡胤一系合法繼承人相繼死亡後,皇位徹底落入太宗一脈。
宋行眯了眯眼睛,掩飾住眼底的震驚,說道:“據官府記載,武功郡王在太平興國四年,已自殺而亡。”
掃地僧抬頭望了望天空,回憶般說道:“二十二歲那年,潘閬高中進士,被父皇指派給我做講讀。他性格疏狂,不似他人般畏我,遇不平之事,敢於直言,加之我倆年齡相仿,雖身份懸殊,卻成爲很好的好友。”
“二十四歲那年,我遭逢大變,周圍人都疏遠於我,唯有他與往常一般待我,從無改變。”
宋行在心中暗暗算了下,知曉掃地僧口中所言大變,應該就是宋朝最大的疑案斧聲燭影了。
斧聲燭影,趙匡胤離奇暴斃,明明太子之位已經冊立,國有長君,皇位卻莫名其妙落入趙光義之手。
這讓原本的太子趙德昭的地位,一下子尷尬起來,他本人更是在四年後,離奇自殺身亡。
現在看來,當年趙德昭的自殺,也處處充滿了懸疑。
掃地僧嘆了口氣,接着說道:“二十八歲那年,我因幽州軍亂之事被叔父訓斥,回府後沒多久就有人給我飲食中下毒,我知道我的存在就是他心中的一根刺,本以爲我的生命會就此終結。”
“誰知道我再次醒來時,一睜眼竟然看到了潘閬和希夷先生出現在我面前。”
宋行眼中再次露出訝意,希夷先生,陳摶老祖?
第131章 王圖霸業,百年夢空
宋行之前經歷過的兩個世界中,都有陳摶老祖的傳說,華山派開派祖師、辟穀之術、睡仙、華山高臥百餘日不起、三棋贏華山等等,堪稱活神仙般的存在。
宋行來天龍世界前,甚至還兌換了國術世界陳摶老祖祕傳的指玄篇。
傳聞中陳摶老祖,乃唐末年間生人,誦讀儒家和道家經典,學富五車。
中年以後的陳摶,寄情于山水之間,於武當山九石巖得遇隱者,得傳道家內丹術蟄龍眠,得以延年益壽。
當掃地僧說起被潘閬和陳摶所救時,宋行纔會那麼驚訝。
“是希夷先生救了你?”
掃地僧點頭承認:“不錯,當初潘閬不滿我的遭遇,又預見我有危險,所以親上華山找到希夷先生,希夷先生與父皇曾有過數面之緣,耐不住潘閬苦苦哀求,所以親下華山,在我生命垂危時,將我救出帶往華山,自此我就詐死脫身,定居在華山。”
宋行眉頭微皺,沒想到這其中竟然還有這麼個環節。
掃地僧又說道:“希夷先生救下我之後,言與我有十年師徒緣分,將我和潘閬收歸門下。”
宋行由衷道:“竟然可以得希夷先生傳道,大師真是好福氣。”
如此看來,掃地僧所學逍遙御風經就是陳摶老祖所傳,所以逍遙派和掃地僧才都會這門功夫。
掃地僧黯然一嘆道:“可惜我們僅有十年緣分,師尊當年傳我和潘閬逍遙御風經,言此乃道家莊子逍遙遊篇中最精華的篇章,並未傳授他最得意的內丹法蟄龍眠,想來在他心中,我們均算不得他真正的弟子。”
宋行神情微動,問道:“希夷先生莫非還尚在人間?”
想想掃地僧竟然活了有一百四十多年,宋行不能不懷疑陳摶是否還尚在人間。
掃地僧搖頭道:“師尊教授了我們十年後,言緣分已盡,遂飄然離去不知所蹤。百年前師尊他老人家就有一百三十歲了,若他老人家真的還活着,如今豈不是二百四十多歲了。”
想想哪有人可以活那麼大歲數,掃地僧搖搖頭,將腦海中的念頭抹去。
旁聽的喬峯蕭遠山黃裳三人,雖不知兩人口中希夷先生和潘閬是誰,但聽聞希夷先生隨便教導掃地僧十年,竟然都可以讓他達到如此境界,更是對此人心嚮往之。
見腥四駜A聽,掃地僧遂繼續開口道:“師尊離開後,潘閬告訴我,他一定要爲我討回公道,遂重返紅塵。而我則就此在華山隱居下來,自此每隔十年,潘閬都會回華山一次,告訴我不要放棄,他很快就可以爲我討回公道了。”
“就這樣過了四十年,他又上山告訴我,他在天山成立了門派,並且會以門派爲根基,佈局天下,伺機起事。”
喬峯和黃裳聽到此處,對視一眼,已經猜到掃地僧口中的潘閬,就是宋行一直在追查的逍遙子。
“彼時我已經將師尊傳下功夫修煉到進無可進的地步,靜極思動下,五十年來第一次走下華山,歷練紅塵。”
掃地僧提起當初第一次下華山,情緒稍微有了些波瀾,“我花了五年時間走遍中原,才發現大宋天下,被治理的井井有條,百姓安居樂業,而叔父光義,也已經逝去有三十年了。”
“那一瞬間,我心中萬般執念盡去,終於明悟了師尊當初傳我逍遙御風經的目的。此後數十年,我走遍紅塵,後來又隱居少林,參悟佛理,試圖將其融入武道之中,突破當年師尊都沒有突破的境界。”
喬峯和黃裳粗略一算,掃地僧修行武道,竟然足足有一百二十年之久。難怪可以取得如此驚世駭俗的成就,僅僅靠護體真氣就將喬峯震退。
“三十年前,潘閬再次來到少林寺找到我,”聽到三十年前,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知曉已經接近了所有事情的真相。
雁門關血案,慕容博叛宋,逍遙派內亂,所有一切的源頭,都是發生在三十年前。
少林後山中,唯有掃地僧的聲音徐徐響起:“他找上我,神情振奮,說他經過九十年的佈局,已經可以爲我討回公道。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只要我站出來振臂一呼,大業可成!”
宋行已經可以想象,當初的逍遙子,在吐蕃西夏大遼和大宋,佈下一系列後手,然後通過慕容博引爆雁門關血案,只要一個引子,就可以引得天下大亂。
他期盼了九十年的公道,即將爲自己的好友取得,那份雀躍和歡欣,是何等的讓人亢奮。
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將這份喜悅,同好友分享。
看吧,我承諾了你的公道,即使花費十年、五十年、百年,我都會爲你取得!
但看着逍遙派三十年來的亂局,宋行已經可以預料到,三十年前的逍遙子,會面對怎樣的結局了。
掃地僧提起三十年前,語氣中依然有着深深的愧疚:“我看着他興奮的臉,卻告訴他,我放棄了!”
“他愣住了,問我在說什麼?”
“就在這少林的後山中,我告訴他,我已經放下執念了,如今天下承平日久,誰做皇帝又有什麼關係呢,我不願再回到那裏,也再次勸他放棄這想法。”
喬峯和黃裳聽到這裏,眼中也露出一絲對逍遙子的惋惜。
任誰爲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目標奮鬥了近百年,眼看就要成功時,卻有人告訴他,放棄吧,你的努力是無用的,沒有意義的。
這種對信念的打擊,纔是最爲致命的。
掃地僧的聲音,空洞的彷彿從九天之外飄下:“那一次,我第一次見他發火,他怒發欲狂,說我是不是瘋了。說我們爲了當初的公道,奮鬥了上百年,爲什麼眼見就要成功了,突然說什麼放棄!”
“見我不爲所動,他着了魔一般,聲稱若我不站出去,他就先屠盡少林,然後下山挑起天下大亂,再現宋前五胡亂華之局面,讓我徹底後悔!”
聽到這裏,黃裳忍不住問道:“然後呢?”
他知道,逍遙子沒死,但是消失了三十年,這三十年裏,掃地僧和逍遙子到底發生了什麼?
掃地僧低頭看着腳邊的落葉,說道:“他最終還是忍不住和我動了手,不過他百年來四處奔波,而我則專心武道,他引以爲傲的武功,最終還是不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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