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水熊猫
一個時辰前,李公甫匆匆出現在家裏,拉上她就走,然後又前往許仙學習的藥鋪,帶了二人行色匆匆的趕路,爲的就是拜訪一位道士?
李公甫卻是不答,只是盯着宋行。
宋行視線在許嬌容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停留在她旁邊的少年身上。
少年看起來身量不高,容貌較爲清秀,衣著不長不短,戴一頂黑漆頭巾,腦後一雙白玉環,穿一領青羅衣袍,腳着一雙皁靴,打扮得上下齊整。
看起來不過是一尋常少年。
宋行收回了目光,衝着李公甫說道:“李捕頭,貧道觀令夫人和這位小兄弟,皆無妖邪附身痕跡,你可以放心了。”
李公甫連忙恭敬的答道:“太好了,有道長這番話我就放心了。”
他是放心了,身邊兩個不明就裏的人可就糊塗了。
許嬌容還好,知曉丈夫爲人,準備打算回去再問李公甫詳情,可他身邊的許仙,卻不幹了,誤以爲宋行是那種騙人財物的道士,自家姐夫是中了俚莉_術了。
“姐夫,什麼妖邪?還說我和姐姐身上有妖邪附身,子不語怪力亂神,你是不是被人騙了?”
少年說着話,眼睛卻看着宋行,就差指着他的鼻子說他是騙子了。
李公甫聞言雙眼頓時瞪大,怒氣衝衝道:“漢文,胡說什麼,我是前幾日衝撞了邪祟,今日特地請道長爲你們看看,道長神通廣大,心胸寬廣,不與你一般見識,還不與道長道歉。”
許仙聞言冷笑一聲:“姐夫你是習武之人,什麼邪祟敢近身?至於我和姐姐,平日除了家裏和藥鋪從來不去他處,怎麼會惹來邪祟,只怕是有人虛話誆你。”
許嬌容雖未說話,但心中也與許仙所想一般。
但他們怎知,這兩日李公甫所遇之事,又豈是尋常之事,見許仙出言無狀,李公甫頓時大怒,踏前一步就要揪住許仙,讓他給宋行賠罪。
宋行卻抬手製止了他,看着許仙緩緩問道:“你叫許仙?”
許仙昂首道:“正是。”
“老而不死曰仙,仙,遷也,遷入山也。你可知你名中的仙字,擔了多大的因果?”宋行緩緩說道。
李公甫面色一緊,連忙說道:“道長,漢文小時候原本名爲宣,一日我那岳丈在門前遇到一無名老道,言漢文命格貴不可言,未來可遇神仙,所以岳丈纔給他改名爲仙,只是圖個好兆頭而已。”
只是,他越是這樣說,宋行臉色便越發凝重,那無名道人所言,分明就是天機讖緯術。
似乎是預見了許仙接下來的一生。
確實,許仙后來不僅僅是遇見仙了,最後更是直接以凡人之軀成仙了。
那無名道人有這般修爲,到底是何方神聖?
在這其中,又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宋行此前在打量宋行之時,早就已經以天眼將其看了個清楚。
但是無論從什麼角度看,許仙都不過是一個毫無修爲,再普通不過的凡人。
但是就是這樣的凡人,卻在二十年後,一躍成仙,達到無數修道人追求了一輩子,甚至連宋行自己都還未到達的境界。
這,可能嗎?
許仙的身上,到底藏了什麼祕密?
白素貞接近許仙,真的只是爲了報恩?
第830章 落子
“道長,可是漢文的名字有所不妥?”李公甫確實是個稱職的姐夫,宋行之前的微微遲疑落在他的眼中,頓時讓他心中有些不妙的感覺,連忙上前問道。
宋行卻是擺了擺手,沒有說話。
李公甫見宋行如此,心中更是忐忑,許仙心中卻是湧出一股怒氣:“我這個名字用了十幾年了,從未聽說有何不好之處,姐夫,你不要聽信此人妖言惑小!�
“你住嘴!”李公甫是真的生氣了,衝着許仙大喝一聲。
就在此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道長,你在家嗎?”
卻是隔壁的趙威前來了。
李公甫前去拉開院門,趙威見到一身捕頭打扮的李公甫一愣,隨後視線穿過他的肩膀,看到坐在院子裏的宋行。
宋行問道:“趙威,你來找我何事?”
趙威舉起手,手裏卻是攥着一隻碩大的山雞和野兔,“道長,我今日閒來無事,出城意外在山野間打到幾隻野味,我娘讓我給道長你送來一些。”
宋行搖了搖頭,拒絕道:“你孃親大病初癒,正需要這些,送來給我純屬浪費,拿回去吧。”
趙威嘿嘿一笑道:“那可不成,我要是不送到,我娘會怪我的。”
說着,殷勤的將野味給送到宋行的廚房內。
李公甫看着趙威,對着宋行問道:“道長,這位是?”
宋行說道:“是我的一位近鄰,母子二人在錢塘相依爲命,日後若是遇到難處,還望李捕頭關照一二。”
李公甫頓時連連點頭,不放過任何和宋行拉近關係的機會。
“我觀這位小兄弟,行走之間步伐矯健,只怕也是武藝高明之輩?”
趙威此時從廚房走出,聽到李公甫談論自己,上前回道:“小的胡亂練得幾手家傳刀法,當不得高手之稱。”
宋行笑了笑,爲二人引薦,然後說道:“趙威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你的武藝,練到如今的程度,在凡人之中,已經算得上不俗了,一般的盜匪未必是你的對手。”
李公甫聽到這裏,心中微動,看了眼宋行,卻將念頭放回心中,沒有說話。
“對了,你上次說去順天鏢局找事,怎樣了?”宋行問道。
趙威臉上露出一抹苦澀,“我去問了,可惜順天鏢局的總鏢頭押鏢去了,鏢局的幾個鏢頭也不在,我準備遲幾日再去一趟。”
李公甫聽到此處,插言道:“能被道長誇讚的武藝,去順天鏢局做個鏢頭,綽綽有餘了。”
宋行當初在城隍廟前展露的武藝已經讓李公甫敬佩不已,能夠得到宋行親口誇讚,趙威的功夫想必也不弱。
趙威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能夠當個趟子手,掙錢養家我就心願足矣,至於鏢頭,趙威是不敢想的。”
“哎,趙兄弟何必妄自菲薄,若是不願屈尊鏢局,我可以介紹你去縣衙當一名捕快。”
趙威臉色一喜,顯然進入官府,哪怕是個捕快,也比鏢局的趟子手好得多。
不過他也知道,自己和李公甫素昧平生,第一次見面就要將自己介紹至縣衙,很明顯是看在宋行剛纔問了一句的面子上。
所以面對李公甫的說辭,趙威並未一口應下,反而臉上露出幾分遲疑之色。
李公甫見狀,心中對趙威的心性也有了幾分瞭解,心中暗暗點頭,口中卻說道:“前幾日縣衙在追捕一次匪徒之時,傷亡了兩名捕快,所以近日縣衙會補缺兩個名額,我只是做個順水人情而已。何況道長兩次救我性命,我所做之事不足以報答萬一,趙兄弟就別推辭了。”
此時宋行開口道:“既然李捕頭一番盛情,趙威你就別推辭了。”
趙威這才衝着二人抱拳感謝。
反倒是一旁的許嬌容和許仙,聽到李公甫說宋行先前救了李公甫兩次,均是喫了一驚,紛紛上前問詢。
李公甫昨日回家,並未說起降妖之事,所以許嬌容也不知道蝙蝠精的事情。
至於前些日子在城隍廟救下李公甫,許嬌容雖知曉,卻不知正是眼前看起來年歲不大的宋行。
李公甫含胡說了幾句,許嬌容這才知道宋行救了丈夫兩次,連忙上前道謝。
反倒是許仙,以爲李公甫是生了什麼病,悄聲對他說道:“姐夫,若是身體不適,還要找醫師瞧瞧,千萬別信這些道士的符水什麼的。”
趙威耳尖,聽到許仙的話,頓時不樂意了,說道:“這位小公子,道長的符水可不是騙人的玩意,前些日子我娘病重,看了幾位大夫都不見好,最後還是道長的符水救了我娘性命。”
許仙見趙威如此說,暗中撇了撇嘴,心中認定趙威是宋行找來的託,愈發的不信。
倒是宋行見許仙這副表情,眉頭皺了皺,卻是沒有說什麼。
許仙信不信他,他並不在意,他見許仙一面,純粹只是想知道,白素貞爲何會找到一個凡人報恩。
若是爲了還一千七百年前的活命之恩,期間白素貞有無數的機會可以報恩,就算是現在,報恩的方式也不一定是以身相許。
所以他認定,許仙身上肯定還有一些他未察覺的祕密。
或許這個祕密,要等到白素貞現身,纔會被他發現。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眉頭微微皺起,隨後左手在袖子裏掐算了幾下,又睜開法眼,看向李公甫。
只見法眼下的李公甫,印堂之上隱隱出現一團灰色,彷彿黑雲壓頂一般。
明明之前李公甫體內的妖氣已除,但如今觀其面相,竟然還有不小的災難在後面。
“李捕頭,那東西縣衙處理乾淨了嗎?”宋行沉吟片刻後,開口問道。
李公甫聽到宋行此語,心領神會,連忙說道:“道長,縣尊已經讓人將那玩意一把火燒乾淨了,連灰都埋在地裏了。”
說到這裏,他悚然一驚:“難不成那東西還會出現不成?”
宋行搖頭道:“那倒不會,不過我剛纔看你面相,似乎這些時日,錢塘縣會有一些不好的事情發生,你身爲捕頭,只怕責無旁貸,躲不過去。”
第831章 銅錢
李公甫不過是一個凡人,對於他的生平,以宋行如今的道行,已經可以輕易的看穿。
不過他也看出來,李公甫原本的人生軌跡,似乎因爲他的到來,而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不僅如此,整個錢塘縣似乎也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在他的記憶中,許仙在碰到白素貞之前,可沒聽說過錢塘縣有妖怪出現的蹤跡。
妖,是民間志怪小說中常常出現的一個詞,往往代表着邪惡,反派,但見過的人,卻少之又少。
妖怪的產生起初是出於對自然、動物的敬畏之心,人們把自己看不見、摸不着、無法控制的力量統統稱爲妖怪。
在人類的故事中,大多數妖,多半是妖獸修煉成精,甚至有一部分是妖靈附體,這種類型的妖怪,大都是極強悍的存在。
就拿李公甫遇到的蝙蝠精來說,它雖然是妖怪,卻是極爲罕見的野獸吸食怨靈血肉,修行成精。
即使李公甫武功高明,遇到蝙蝠精,也根本就不敵。
但也有如《左傳》等古籍記載,人之所忌,其氣焰以取之,妖由人興也。
人棄常則妖興,故有妖。
大概是說,妖實際是人造成或變成的,人失去倫理綱常,大概就成了妖。
《太平廣記》也記載,當年漢武帝西巡,遇到一種怪蟲攔路,這種怪蟲紅色,眼耳口鼻五官俱備,腥硕疾恢朗鞘颤N東西,惟有東方朔說,這是怪哉之妖也。
這個地方以前肯定是秦朝監獄,當年秦始皇關押無辜百姓,百姓怨聲載道,仰天長嘆“怪哉、怪哉”,天有所感,誕生了怪哉。
漢武帝問怎麼去除呢?東方朔說,酒能解憂,用酒澆灌就消失了。漢武帝取酒一試,果然如此。
不過在靈氣匱乏的世界,妖怪只是故事中的一個名詞。
而在靈氣旺盛的世界,妖就不僅僅是個名詞了。
機緣巧合之下,萬物皆可成妖,即使是沒有生命的石頭,也可能會誕生妖物。
不過此方世界道法與佛法興盛,人道大昌,根本就沒有給這些普通妖物生存的土壤。
能夠安全活下來的妖物,要麼就是躲在深山老林中修煉,要麼就是投靠或交好佛道兩派,換取生存的空間。
所以,對於錢塘縣這處有神道城隍守衛的城市,出現蝙蝠妖,其實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就連城隍本人,也以爲是哪個在山間巧合修煉成精的妖物,誤入凡間而已。
但在宋行的卜算之下,錢塘縣的怪異之事,似乎僅僅是個開始。
後面,似乎有着更大的麻煩在等待着。
李公甫也是心思靈動之輩,瞬間明白宋行的言外之意,臉色大變:“道長你是說,錢塘縣還有那樣的怪物?”
宋行說道:“我也不清楚,不過你身負錢塘縣守衛之責,從你的身上可以窺出,接下來幾日,錢塘縣或許還會有類似的陰祟出現。”
李公甫有些結巴的說道:“這個,若還是那樣的怪物,還請道長加以援手,救這錢塘上下無數百姓性命。”
宋行想了想,從懷中掏出一枚銅錢,遞給李公甫:“將這枚銅錢好生保管,關鍵時刻或許可以救你一命。”
李公甫想到之前那隻神奇的石貓,頓時畢恭畢敬的將銅錢接過。
“去吧,讓你的家人這幾日儘量不要出門,若真有事發生,我不會坐視不理的。”
見宋行無意再多談,李公甫連忙道謝,然後帶着不情不願的許仙二人離開。
等到出了巷子,許仙終於忍不住說道:“姐夫,你往日不是告訴我,儘量離那些騙錢的道士遠一些,今日你是怎麼了?”
李公甫停下腳步,先是朝身後望了一眼,接着才語重心長的對許仙說道:“漢文,這位宋道長可是一位真正身具大法力,遊戲人間的有道全真,與那些騙人的道士完全不同,你今日有些失禮了,若非道長大度不計較,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許仙皺了皺眉頭,說道:“姐夫,不過就是幾句雲遮霧罩的話術,莫非你還真信了他的話不成?”
許仙這番話顯得頗爲刺耳,但李公甫還是耐着性子說道:“漢文啊,道教源遠流長,歷史上曾經出現過無數厲害的人物,這個世界,遠比你我看到的要複雜的多。”
李公甫想要對許仙說出真相,但未經宋行許可,還是不敢將蝙蝠精的事情道出。
許仙聽罷撇了撇嘴,依舊是一副不屑的模樣:“姐夫,我讀過四書五經,只認孔聖的學識,子不語怪力亂神,那些騙人的道士,靠着花言巧語矇騙錢財而已,哪有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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