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水熊猫
田不易和蘇茹對視一眼,想到了某種可能,眼中閃過一絲驚恐和遲疑。
宋行輕聲說了田不易二人的猜測,“門中現在懷疑,小師弟是別的門派派來刺探青雲祕法的臥底,但是小師弟的樣子,哪裏像是一個臥底的樣子。但他又確確實實身懷大梵般若,所以還有一種可能,別有居心的另有他人。”
“小師弟,只是被人利用他的性格,成爲了一顆棋子罷了。”
田不易眼神陰沉許久,似是想到某種可能,半晌後說道:“不管是不是棋子,他惹上這般麻煩,只怕掌門師兄是不會容許他留在門中了。”
蘇茹臉色一緊:“那他會怎麼樣?”
田不易冷哼一聲:“天音寺那邊還在等着我們給個交待,梵香谷也是虎視眈眈,爲了青雲門正道領袖的地位,掌門師兄勢必不會饒過他,最輕的處罰也是廢去修爲,終生囚禁了。”
說到這裏,田不易的聲音也禁不住有幾分顫抖。
蘇茹更是面色大變:“小凡他只是個老實孩子,若不是爲了救靈兒,也不會...”
田不易臉色難看,“哼,他這幾年隱藏極深,大竹峯所有人都被他瞞過去了,到了如今的地步,也是他咎由自取!”
見蘇茹還要開口,田不易卻沒給她說話的機會,起身就離開了守靜堂。
宋行朝着蘇茹行了一禮,也跟着走了出去。
來到守靜堂外,他抬頭看了看天空,深深的吐出一口氣。
再過幾日,等待張小凡的,將是通天峯掌門的親自訊問,而那時,也是他波瀾壯闊一生的第二次命叩母淖儯�
而他,依然和之前一樣,什麼都沒有做,只是安靜的做個看客,靜靜的看着一切發生。
在此之後,田不易又單獨去見了一次張小凡,說了些什麼沒人知道。
直到三日後,通天峯傳話,掌門道玄真人要在通天峯玉清殿上見張小凡。
隔日,清晨。
山間帶著溼潤的空氣還在大竹峯上飄蕩的時候,大竹峯腥藚s都已經起來了。
田不易整束停當,與蘇茹一起緩步走到守靜堂前的空地上,只見腥硕家呀浽诖说群颍瑥埿》舱驹谛人中最後的位置。
田不易對宋行淡淡道:“你帶着老七,其他人就不用去了。”
說著,袖袍一甩,馭起了仙劍,當先飛走了,蘇茹隨即跟了上去。
地面之上,械茏訃诉^來,何大智咳嗽一聲,對張小凡道:“嗯,小師弟,你、你自己當心點。”
張小凡這些天來,頭一次見到形粠熜帜樕隙加嘘P懷神色,心中一陣感動,低聲道:“是。”
通天峯,高聳入雲,巍峨屹立,依然那麼仙氣縹緲,依然那麼不曾沾染半分人間俗氣,彷彿也張開懷抱,歡迎著他們的到來。
宋行帶著張小凡,落在山顛的玉清殿前,跟在田不易和蘇茹身後,進入了玉清殿。
張小凡邁步剛想走去,忽然身子一震,目光向旁邊望去,只見在臺階的另一角落,有一個人靠著欄杆坐在地上,身上衣物倒還乾淨,但因爲他隨意坐到地上,下襬處沾了些塵埃,一雙眼睛茫然看著張小凡這裏,嘴裏低聲唸叨着什麼?
正是瘋了許多年的王二叔,草廟村當年倖存下來的三人之一。
只是不知王二當年看到了什麼,竟然被硬生生嚇瘋了,這麼多年來也未見好轉。
宋行提醒了一句:“小凡,別讓長輩久等了。”
張小凡深深呼吸,邁開自己顯得有些沉重的步伐,跟在宋行身後走進大殿。
跨過門檻,頓時一股莊嚴肅穆之氣迎面而來,巨大的大殿之上,站着坐着有許多人,前方點燃的香燭沉默的燃燒著,飄起一縷縷的輕煙。
大殿正中,主位之上,德高望重、鶴骨仙風的道玄真人坐在那裏,在他座位的旁邊,有一張小茶几,桌面上擺放著的,赫然正是張小凡的法寶燒火棍。
在他的右手邊一排,是青雲門各脈的首座,田不易和蘇茹上前來到自己的座位落座,宋行則來到他們身後站定。
至於張小凡,沉默了下,則是站在大殿正中,沒有動彈。
宋行視線側移,看到各脈首座身後,青雲門年輕一代弟子幾乎都來齊了。
在道玄真人左手邊的,卻是很多他未見過的人,有相貌慈祥的和尚,有面色陰沉的老人。
目光掃去,在那一羣人中只看到幾個熟悉面孔,其中天音寺法相、法善也在,都恭謹的站在一位坐在最上的老和尚身後,看來這位相貌慈祥的老僧,多半也是天音寺四大神僧之一。
只是,在明知當年普智所做的一切之後,依然裝作不知,反而來到青雲門興師問罪,這般做派,是不是有點無恥了?
第765章 出言
道玄真人面無表情地向下望去,只見在兩邊人羣之間,一個少年孤伶伶站在那裏,眼光中有微微的緊張和畏懼,甚至連他的雙手,也緊緊握拳。
這個當真便是當年草廟村裏那個資質平凡的遺孤嗎?
“張小凡。”道玄真人緩緩地叫了一聲。
張小凡身子彷彿輕顫了一下,慢慢跪了下來,低聲道:“弟子在。”
道玄真人看著他,道:“旁邊這些前輩,都是我正道中的高人,今次也是爲你而來的。這位就是天音寺的主持普泓神僧,坐在他旁邊是也是天音寺的神僧普空上人,還有焚香谷的上官策……”
爲了張小凡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青雲門弟子,正道最強三大門派竟然齊聚一堂。
普泓神僧位列天音寺四大神僧之,在天下素來與青雲門的道玄真人,以及焚香谷谷主並列爲三大高人,地位之高,遠非他人可比。
尋常修道之人,想要見他一面都難上加難,但此次卻意外地破了百年之例,驚動無上法駕到了青雲山上。
大殿之上,道玄真人的聲音不知什麼時候停了下來,一片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著那個跪在地上的身影。
介紹完普泓的身份後,道玄真人彷彿在斟酌著語句,半晌,慢慢道:“張小凡,此次東海流波山之行,有天音寺道友指認你在和奇獸夔牛交手之時所用的道法,竟是天音寺從不外傳的‘大梵般若’真法,可有此事?”
張小凡沒有說話,頓時玉清殿上的氣氛,彷彿也有些微微的緊張。
半晌,張小凡的聲音慢慢地道:“是。”
大殿之上一片譁然,而田不易的臉色也是變得鐵青,愈發的難看。
道玄沉默片刻又說道:“當初在七脈會武之時,你所持法寶,你說是在大竹峯後山撿到,此事有你師尊幫你作證,姑且信你。但上面的噬血珠,你從何而來?”
張小凡身軀一震,卻沒有言語。
大殿上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一個青雲門弟子,竟然身負正道最頂尖的兩門功法,除此之外,還有着魔教頂尖至寶,無論哪一件說出來,都是能夠引起正道爲之震動的大事。
但腥说却蹋鹊降膮s是死一般的寂靜。
道玄微皺眉頭,看着張小凡,緩緩說道:“張小凡,你有何話說?”
無奈張小凡此刻如中邪一般,慢慢低下頭去,一聲不吭,其他人倒也罷了,蘇茹等大竹峯的人看著他長大的,一時盡皆啞然失色,張小凡性子向來沉默堅韌,此刻在這關鍵時分,竟彷彿是不顧一切都不說的樣子。
道玄真人瞳孔收縮,有了幾分不耐,再次冷冷道:“你還不從實說來?”
張小凡直接跪伏在地,卻是依然倔強的不吐露一字。
道玄眯了眯眼,沒有說話,但無形肅殺的氛圍卻陡然充斥在玉清殿之上,任誰也看得出來,他是動了真怒。
就在此時,大殿之上傳來一道聲音:“掌門師伯息怒,請容弟子說上幾句。”
腥搜曂ィ瑓s見到說話的,正是一直站在田不易身後的宋行。
見道玄目光看了過來,宋行心中暗暗嘆息一聲,腳下卻是一步踏出,來到大殿正中,站在了張小凡身邊。
道玄目光垂下,大殿上肅殺的氣氛頓時消失無蹤,“你有何話要說?”
面對來自正道三大門派的目光,宋行昂然而立,侃侃而談道:“掌門師伯,弟子願以性命擔保,張小凡決計不會是魔門或者其餘任何門派派來的臥底。”
宋行此話一出,大殿上人皆變色,張小凡跪伏的身軀也是微微一顫,卻依然沒有抬頭。
道玄輕聲說道:“他身懷魔教至寶,又私下修行天音寺大梵般若,此刻又如此做派,僅憑你一家之言,只怕難以說服這裏諸般同道。”
宋行淡淡說道:“張小凡爲何身具魔物,又爲何修行了大梵般若,弟子確實不知。雖然他不願交代,但弟子知道,這大殿之中,或許有其他人知道原因。”
宋行此話一出,頓時在大殿上引起一陣喧譁。
道玄輕咳一聲,壓下喧譁聲,神情頓時變得嚴肅:“此言何意?”
宋行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身看向天音寺的方向,眼神莫名。
“敢問法相師兄,有沒有話要對掌教師伯說的?”
宋行的話再次引起軒然大波,能夠出現在大殿之上的,根本就沒有笨人,瞬間聽出了宋行話中的意思。
更有人想到,難道張小凡其實是天音寺派出來的臥底?
沒等法相說話,普泓神僧身旁的普空上人卻是坐不住了,大喝一聲道:“小子,你說什麼?”
普空在天音寺四大神僧之中,排行最低,但性子最是激烈,年輕時降妖伏魔,憑藉手中的佛門奇寶“浮屠金恪辈恢獨⑺懒硕嗌傺酢�
後來年歲漸大,領悟佛意漸深,這才逐漸隱居天音寺內。
如今見宋行話裏話外的意思,竟然將張小凡修煉大梵般若的事污衊到法相身上,頓時怒不可遏。
宋行卻是理也未理普空,只是盯着法相,見他沉默不語,於是接着說道:“七脈會武之後,我奉掌門師伯之命,帶着三位師弟師妹前往空桑山萬蝠古窟,在那裏遇見了法相師兄和梵香谷的兩位。”
大殿中寂靜無聲,只有宋行的聲音響起:“我這位小師弟,爲人木訥,修爲平平,外面看起來也是普通,看起來既不像是身具慧根,又不似明悟佛理。加入青雲門之前,更是山下村落中再普通不過的孩童,加入大竹峯之後也是從未離開過,即使在門中也是毫無名氣。”
“師兄可否告訴我,爲何在初次見面,聽到小師弟的名字之後,你便格外關注他的一言一行?魔教妖人環伺之時,師兄也是多次暗中出手,保他性命。”
宋行的話,再次在人羣中引起竊竊私語聲。
齊昊和陸雪琪對視一眼,回憶一番,這才發現好像當初法相真的對張小凡別有不同。
若不是宋行此刻說起,他們都完全沒有注意到。
普空嗤笑道:“笑話,三派共探魔窟,你青雲弟子修爲弱小,法相相助他難道還錯了嗎?”
普空此言一出,頓時引得青雲各脈首座身後站的弟子不滿。
張小凡畢竟是七脈會武前四,普空嘲笑他修爲弱,等於也是打他們年輕一代的臉。
宋行終於轉過頭來,看着普空微笑道:“大師,當日在古窟中的是法相師兄,我想聽聽他的說法。”
大殿中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匯聚到了法相身上。
法相沉默片刻,誦了一聲佛號,說道:“宋師兄,當日我不過是和張師弟多說了幾句,沒想到會引來師兄如此誤會。”
第766章 反叛
法相說完,大殿中再次陷入寂靜,宋行看着他平靜的面容,嘆息一聲,再次問道:“師兄的意思,是之前並不認識張小凡?”
法相點頭:“出家人不打誑語,在此之前,我確實從未見過張師弟。”
宋行跟着點頭,說道:“我相信法相師兄,在此之前,你或許真的未見過張小凡。但是,或許你從哪裏聽過他的名字?”
法相微微皺眉,但還是雙手合十,就這般看着宋行,問道:“宋師兄到底想說什麼?”
宋行看了一眼法相旁邊一直閉目不言的普泓,突然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師兄勿怪,我這個人好奇心重,只是想弄清楚發生在小師弟身上的真相,並無對天音寺諸位神僧不敬的意思。”
他嘴裏說着客氣的話,但眼神中卻毫無尊敬之意。
“張小凡是笨了些,但畢竟是我大竹峯弟子,若是被人冤枉,做師兄的不得不站出來說幾句,還望法相師兄勿怪。”
見法相依然沉默不語,宋行也不以爲意,笑了笑接着說道:“既然法相師兄不認識張小凡,那我就多嘴說幾句。”
“張小凡出身很簡單,就是我青雲門山腳下草廟村的一個普通村民,祖上世代爲農,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青雲門的庇護下。”
“十歲之前,他從未接觸過任何修行道法,當初上山之時是掌門師伯親手認定的,這一點師兄不用懷疑。”
道玄真人乃是當世高人,既然當初親自測過張小凡的根骨,在場自然沒有人懷疑宋行說謊。
宋行看着法相,一字一句說道:“不過天音寺諸位師兄或許不知,就在張小凡上山前一夜,草廟村兩百多戶村民被人一夜之間屠殺殆盡,只餘下三名活口。”
“而這些年,青雲門不遺餘力的追查真兇,卻一直沒有發現任何痕跡。”
草廟村的慘案一直都是青雲門不願提及的往事,今日被宋行直接暴露出來,大殿上首幾位青雲門首座,都微微皺眉,不解爲何宋行會說出此事。
但如道玄、水月等人,卻面色微變。
宋行的聲音繼續在大殿響起:“師兄,你說奇不奇怪?一個祖輩都生活在青雲門山下,從未接觸過修行界的孩童,一夜之間,村落被屠。青雲門出於人道主義,自然只能收留這兩名遺孤。而我可以用性命擔保,七脈會武之前,張小凡從未離開過大竹峯。”
“可就是這看起來絕對清白的張小凡,他的身上竟然隱藏着大梵般若功法和噬血珠,加上法相師兄第一次見到張小凡,就透露出莫名的關注,所以也怪不得我胡思亂想。”
大殿中人都聽出來了,宋行雖然是在闡述事情的來龍去脈,但是句句直指天音寺,話裏的意思更是讓青雲門各脈首坐豁然變色。
面對宋行的話,法相沉默片刻,才說道:“宋師兄說的這些,只是你的猜測而已。”
宋行點頭道:“沒錯,都是我的猜測。我說出來,也只是供諸位參詳,只是希望掌門真人詳加調查,若是張小凡真的背叛師門,我這個做師兄的第一個不饒過他。”
道玄心中一動,將宋行剛纔說的話仔細回憶一遍,越想心中越是暗驚。
草廟村慘案,以青雲門之力,這些年來一直都未尋到真兇,他心中本就疑惑不已。
如今聽宋行之言,竟然和天音寺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
如此一來,張小凡身具大梵般若,普泓神僧此次前來青雲門的原因,頓時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不過此時此刻,就算明知天音寺在其中或許會有某些不可告人的祕密,但道玄暫時也並不打算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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