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水熊猫
第680章 遇挫
少林、武當兩大武學宗派其實相距甚近,自鄂北的武當山至豫西嵩山,數日即至。
宋行三人自老河口渡過漢水,到了南陽,北行汝州,再折而向西,便是嵩山。
三人上了少室山,將青驢系在樹下,舍騎步行。
張三丰舊地重遊,憶起八十餘年之前,師父覺遠大師挑了一對鐵水桶,帶同郭襄和自己逃下少林,此時回首前塵,豈止隔世?
他心下感慨,攜着無忌之手,緩緩上山,但見五峯依舊,碑林如昔,可是覺遠、郭襄諸人卻早已不在人間了。
三人到了一葦亭,少林寺已然在望,只見兩名少年僧人談笑着走來。
張三丰打個問訊,說道:“相煩通報,便說武當山張三丰求見方丈大師。”
那兩名僧人聽到張三丰的名字,喫了一驚,凝目向他打量,但見他身形高大,鬚髮如銀,臉上紅潤光滑,一件青佈道袍卻污穢不堪。
要知張三丰任性自在,不修邊幅,壯年之時,江湖上背地裏稱他爲“邋遢道人”,也有人稱之爲“張邋遢”的,直到後來武功日高,威名日盛,才無人敢如此稱呼。
兩名僧人將信將疑,飛步回寺通報。過了良久,只見寺門開處,方丈空聞大師率同師弟空智、空性走了出來。
三人身後跟着十幾個身穿黃色僧袍的老和尚。
張三丰知道是達摩院的長老們,輩份說不定比方丈還高,在寺中精研武學,不問外事,想是聽到武當派掌門人到來,非同小可,這才隨同方丈出迎。
張三丰搶出亭去,躬身行禮,說道:“有勞方丈和形淮髱煶鲇!�
空聞等一齊合十爲禮。
空聞道:“張真人遠來,大出小僧意外,不知有何見諭?”
張三丰道:“便有一事相求。”
空聞道:“不敢,請入寺一談。”
張三丰雖年少之時不告而離少林寺,可說是少林棄徒,但如今貴爲一代宗師,加上之前在武當展露的絕世武力,空聞等人也不敢太過輕慢。
將張三丰等人迎入寺內,空聞還有另外一層考量,若是張三丰和宋行是帶着惡意來的,達摩廿四羅漢陣會讓他們知道,爲何少林千年來都是武林第一門派。
少林四大神僧之中,空見慈悲爲懷,可惜逝世最早;空聞城府極深,喜怒不形於色;空性渾渾噩噩,不通世務;空智卻氣量褊隘,常覺張三丰在少林寺偷學了武功去,反而使武當派的名望駸駸然有凌駕於少林派之勢,向來心中不忿。
加上之前敗於張三丰徒弟張翠山之手,心中更是忿忿不平。
待雙方剛剛坐定,空智就搶在空聞前說道:“張真人此來,莫不是爲了上次之事找回場子來的?”
張三丰道:“紅花由藕,天下武學原是一家,千百年來互相截長補短。少林派領袖武林,數百年來兴J,貧道今日上山,正是心慕貴派武學,要向形淮髱熐蠼獭!�
張三丰此言一出,少林諸僧盡皆色變!
只道他“要向形淮髱熐蠼獭边@句話,乃是出言挑戰。
宋行從旁看到少林諸僧人的表現,心中暗自冷笑,雖然由於天外隕石的出現,導致這個世界的武力值上限不停拔高。
但眼前這些和尚的佛法心性,跟他在其餘世界碰到的少林和尚相比,可是差得遠了。
空智和尚道:“好老道,你要考較我們來着,我等可不懼你。少林寺中千百名和尚一擁而上,你也未必就能把少林寺給挑了。”
他嘴裏雖說“不懼”,心中其實大懼而特懼,先便打好了千百人一擁而上的主意。
張三丰忙道:“各位大師不可誤會,貧道所說求教,乃是真的請求指點。只因貧道修習先師所傳《九陽真經》,其中有不少疑難莫解、缺漏不全之處。少林懈呱逘懢浚裟懿涣哔n教,使張三丰得聞大道,感激良深。”
張三丰神功蓋代,開宗創派,修煉已垂九十載,當代武林之中,聲望之隆,身份之高,無人能出其右。
如今爲了張無忌這個徒孫,卻是捨棄了自己的老臉,朝着空聞等人低聲下氣,就連宋行也覺得有幾分看不過眼。
空聞端坐上首,聞言雖有幾分詫異,但還是皺眉道:“真人說笑了。少林武當數十年來從無來往,真人一身武學造詣驚世駭俗,後學末進如何談得上指點。”
他心中警鐘大起,誤以爲張三丰此次來少林,竟是看中了少林鎮派的幾門神功,以求教爲名強奪爲實。
張三丰似是看出他的擔憂,開門見山說道:“實不相瞞,此次上山,其實是爲了救我這徒孫性命而來。”
空聞早就注意到張三丰身邊這面黃肌瘦,一臉病容的張無忌,認出他是張翠山的孩子,卻不明白張三丰爲何將這孩子帶來少林。
此刻聽張三丰說要救其性命,空聞仔細打量一番,緩緩說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真人若爲求醫而來,敝寺中倒也有幾副玉靈散贈與真人。”
玉靈散乃是少林寺祕傳之傷科聖藥,一般的內傷外傷,服下一副均可藥到病除。
空聞雖然城府極深,但卻不似空智那般急躁,見張三丰說的諔幌袷莵眙[事的樣子,便改變了說辭。
一副玉靈散,若是能打發了張三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誰知張三丰雖起身道謝,但卻露出一絲苦笑:“無忌這孩兒所中寒毒,並非尋常藥物可醫,老道此次來少林,實是厚顏求取當年無色禪師所編著的九陽功。”
“九陽功?”空聞身爲少林方丈,自然對少林七十二絕技不陌生。
無色禪師本爲南宋理宗年間的少林寺羅漢堂首座,爲人豪邁豁達,本爲綠林好漢,後來投入少林門下,數十年來精修佛學,往日豪性卻仍是不改。
因其年少時出身綠林,見識頗廣,成爲羅漢堂首座後更是精研各家各派之武學,因此於武學一道的見識極爲淵博。
當年他和「西狂」楊過結爲忘年之交,在第三次華山論劍的三年之後,郭襄上少林寺向無色打探楊過消息,因強行攜帶兵刃入寺而和寺中僧人交手。
無色因鐵羅漢而認出郭襄身份,更與其結爲忘年交。
後來張君寶因自學羅漢拳而違反寺規,寺中僧人四處追捕張君寶、覺遠等人,無色曾暗中將一械茏右蛩幎褂X遠、張君寶及郭襄三人成功逃離少林寺。
無色趕到三人落腳處,在覺遠矇矓囈語《九陽真經》時藏於樹後並默記了部分經文,更憑着這一部分經文悟創出少林九陽功。
第681章 拒絕
由於少林絕技太多,所以九陽功雖然被列爲少林絕學,但這麼多年來,專修此功法的僧人卻是少之又少。
張三丰說道:“貧道當年服侍覺遠大師,得蒙授以《九陽真經》,這部經書博大精深,只是其時貧道年幼,所學不全,至今深以爲憾。其後覺遠大師荒山誦經,有幸得聞者共是三人,一位是峨嵋派創派祖師郭襄女俠,一位是貴派無色禪師,另一人便是貧道。貧道年紀最幼,資質最魯,又無武學根底,三派之中,所得算是最少的了。”
空智冷冷地道:“那也不然,張真人自幼服侍覺遠,他豈有不暗中傳你之理?今日武當派名揚天下,那便是覺遠之功了。”
張三丰微微一笑,也不與空智辯駁,原原本本地將無忌如何中了玄冥神掌、體內陰毒無法驅出的情由說了。
“所以爲救我這徒孫,老道只好厚顏上少林求取功法,老道願以武當一門功法外加本人所學到的九陽真經全部告知少林派,亦盼少林派能示知所學,雙方參悟補足。”
可以說,爲了救張無忌性命,張三丰將自己身段放的極低,招暮涂章剳┣蟮馈�
誰知空聞聽了,沉吟良久,說道:“我少林派七十二項絕技,八百年來從無一名僧俗弟子能練到十二項以上。張真人所學自是冠絕古今,可是敝派只覺上代列位祖師傳下的武功太多,便是隻學十分之一,也已極難。張真人再以一門神功和本派交換,雖盛情可感,然於本派而言,卻爲多餘。”
頓了一頓,又道:“武當派武功,源出少林,今日若雙方交換武學,日後江湖上不明真相之人,便會說武當派固然祖述少林,但少林派卻也從張真人手上得到了好處。小僧忝爲少林掌門,這般的流言卻擔待不起。”
宋行聞言心下暗暗嘆息,心道:“你身爲武林第一大門派的掌門,號稱四大神僧之一,卻如此宥於門戶之見,胸襟未免太狹。難怪少林在你手中難以發揚光大,這些年更是隱隱有被武當反超的趨勢。”
張三丰有求於人,不便直斥其非,只得說道:“三位乃當世神僧,慈悲爲懷,這小孩兒命在旦夕之間,還望體念佛祖救世救人之心,俯允所請,貧道實感高義。”
但不論他說得如何脣焦舌敝,三名少林僧始終婉言推辭。
宋行從旁冷眼相觀,不解爲何張三丰明知徒費口舌,卻依然低聲下氣。
他沒有前往崆峒派,而是先選擇陪張三丰來少林,自是做好了少林不同意,那就相助張三丰強搶的準備。
張三丰一生霍達不羈,宋行相信他也可以看出自己的用意,既然空聞等人不鬆口,以他和張三丰的戰力,推平少林不敢說,但是強迫對方拿出九陽功還是有幾分把握的。
見張三丰還在勸說,宋行終於不耐煩道:“你這老僧,好不曉事,少林雖爲武林門派,但到底和普通門派不同。佛家有云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九陽功合二爲一,又可救這孩兒性命,一舉兩得的事情,你們卻糾纏於百年前陳年舊事不放,莫非修了一輩子佛,都修到狗肚子裏了嗎?”
他一席話罵得空聞臉紅耳赤,但宋行說的確實不錯,佛門中人夙來重視善緣,即使是面對仇敵也會留上一線。
空智和空性卻是麪皮漲紅,大怒道:“放肆,宋行小兒,膽敢在少林大放厥詞,侮辱我少林!”
宋行不屑道:“怎麼,張真人好言和你們相商,他以百歲高齡親上少林協商,足見找狻H嗣P天的事情,你們這幫和尚卻因爲成見,見死不救,也配說自己是佛家之人嗎?”
空聞也沉下臉來,說道:“九陽功在敝寺諸多功法之中,算不得上乘,但畢竟也是先輩心血。難不成隨便誰來說上幾句,我們就要將功法奉上不成?”
宋行氣極反笑:“老和尚,你不要偷換概念。張真人明明說的是以武當絕學加上武當九陽功交換,怎麼到了你嘴裏,反倒成了他持強凌弱。達摩當年東渡,若是如和尚你這般宥於門戶之見,只怕也難有你少林諸多絕技。”
少林寺的武功源自達摩,最廣爲人知的便是易筋經和七十二絕技。
但少林傳承千年,七十二絕技卻並全是達摩所創,大都是後世高僧,借鑑別的門派武學創出的七十二絕學。
少林寺的達摩院專研本派武功,般若堂則專門精研天下各家各派武功,截長補短,可補本派功夫之不足。
少林弟子行俠江湖,回寺參見方丈和本師之後,先去戒律院稟告有無過犯,再到般若堂稟告經歷見聞。
別派武功中只要有一招一式可取,般若堂僧人便筆錄下來。
如此積累千年,於天下各門派武功瞭若指掌。
所以宋行看着這幫敝帚自珍的和尚,才格外的不爽。
“達摩老祖當年傳授弟子強身健體的法門,身健則心靈,心靈則易悟。但後世少林門下弟子卻沉迷於武學,以致捨本逐末,不體達摩當年傳授武功的宗旨,可嘆,可嘆。”
面對宋行的嘲諷,少林一泻蜕心樕珴q紅,卻一時難以出言辯駁。
畢竟宋行所說屬實,少林七十二絕技也是先輩們借鑑別派武功所創,而少林身爲佛門,不修佛法,卻一味沉迷武道,干涉武林中事,卻是沒什麼資格駁斥。
眼看空智和空性臉色難看,雙方就要起衝突,張三丰嘆息一聲,神色黯然,舉手說道:“既是如此,老道這番可來得冒昧了,多有滋擾,還請恕罪,就此別過。”
躬身行了一禮,牽了無忌之手,招呼了宋行一聲,飄然離寺而去。
出了少林寺,下得少室山,宋行不解問張三丰道:“真人爲何阻我?”
他不信張三丰當時看不出來,他已決定從少林搶奪九陽功。
雖說他知道遠在萬里之外的崑崙山脈某個無名谷中,那頭白猿腹中有九陽真經原本,但綿延千里的山脈,沒有具體的地址,想要找到真經又談何容易。
張三丰嘆息道:“既然少林不願,強奪勢必會造成傷亡。爲救無忌一人性命,殺傷少林無辜,非我所願也。”
宋行點了點頭,知曉了張三丰心中的顧慮。
以他和張三丰的身手,若是在少林大打出手,必然死傷慘重。
老道士雖然性情灑脫,但爲救張無忌一人,造成太多殺孽,不是老道本意。
見張三丰如此說,宋行也只好不再多言,三人沉默着朝山下走去。
第682章 災禍
見張三丰神色鬱郁,張無忌忽道:“太師父,你不用難過,孩兒這病若是無法治,死便死了。只是怕爹孃難過,太師父到時候瞞着爹孃便是。”
張三丰見這孩兒如此懂事,心中更是難過,摸了摸他的頭道:“你別這麼說,太師父無論如何要想法兒治好你。”
無忌道:“我本來想,如能學到少林派的九陽神功,去說給俞三伯聽,那便好了。”
張三丰道:“爲什麼?”
無忌道:“盼望俞三伯能修煉武當、少林兩派神功,治好手足殘疾。”
張三丰嘆道:“你俞三伯受的是筋骨外傷,內功再強,也治不好的。”
心想:“這孩子明知自己性命不保,居然不怕死,卻想着要去治療岱巖的殘疾,這番心地,也確是我輩俠義中人的本色。”
宋行看着張無忌,笑着安慰道:“小無忌,你也別太悲觀。玄冥神掌雖是武林絕學,但我和你太師父也並非毫無辦法,既然少林寺這邊行不通,我們總能找到別的辦法治好你。你名無忌,行事自然要百無禁忌,區區寒毒,又怎能擊垮你的心智。”
張無忌在冰火島時,曾無數次聽父親說起過當初發生在臨安府的事情,對於宋行天然有種熟悉感,聞言點點頭:“嗯,宋伯伯,我聽你的。”
張三丰聞言長笑道:“沒錯,無忌,我和你宋伯伯肯定會治好你的,千萬不要灰心喪氣。”
三人又繼續走了一段路,突然宋行和張三丰同時微微皺眉。
少室山這條階梯並不太長,以宋行和張三丰的腳力,早該到達山腳下了。但三人走了大約一炷香時間了,前方卻還是臺階,彷彿看不到盡頭一般,讓二人感覺到了一絲異常。
“迷魂陣?”
宋行首先想到,難不成是少林那幫和尚心中不忿,在這下山路中佈下迷陣?
宋行和張三丰對視一眼,齊齊提聚功力,周身內力湧動,化作護體罡氣,抵禦周圍的幻境影響。
不管是否是陣法,還是少林設置的陷井,宋行與張三丰都不敢掉以輕心。
但越往下走,原先崎嶇不平的石階變成了蜿蜒曲折的山路,樹木叢生,花草繁茂,甚至開始有溪水潺潺流淌。
張三丰和宋行對視一眼,這分明就是他們剛剛上山時走過的路。
二人回過頭去,卻見身後臺階赫然已經佈滿了霧氣,被層層徽衷谄渲校踔吝B山路盡頭的少林寺,都已經被霧氣徽帧�
“又是霧氣?”宋行心中一動,想起當初王盤山島消失前的場景。
難道眼前這番異象,不是少林寺那幫和尚搗的鬼?
想到此處,他施展天子望氣術,朝着山頂望去。
一道金光自他眼底閃過,視線所及的山頂,已經被一片漆黑徽郑緹o法穿透這片濃厚的黑暗,只能聽到黑暗之中隱隱傳來風雷之音。
他搖搖頭,收了望氣術,道:“真人,只怕不是少林的和尚搗鬼,反而是少林自己遇到麻煩了。”
張三丰聞言,臉露驚容,問道:“道友可看清楚那裏發生什麼了嗎?”
宋行搖頭,說實話,看到那詭異的黑霧,他猜測此刻弄出這一切的,十有八九是詭物所爲了。
上一篇:好好好,我抢功劳是吧
下一篇:诸天:从流金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