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水熊猫
宋行將書冊扔給他,問道:“書冊最後一頁,龍門鏢局死於詭物之手,何意?”
聽到詭物二字,遲新的身軀下意識的顫抖了下,很快恢復正常,咽喉蠕動了幾下,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說道:“回稟堂主,詭物之說,是楊堂主派人前往官府之時,無意從仵作口中聽說,未經實證。或許是官府無能破案的託詞而已,小人在臨安城數十年來,尚未聽聞詭物出沒的痕跡。”
宋行看着地上的雨水,很快將地面犁出的痕跡填滿,形成一道小小的水溝,口中漫不經心的再次問道:“臨安城沒聽說過,就是說,臨安城之外,你聽說過詭物?”
遲新遲疑片刻,點頭道:“小人聽說過一些隻言片語。”
宋行拍了拍手掌,“說說看,詭物到底是什麼?”
遲新說道:“詭物之說,出現在數十年前南朝覆滅之時。所謂詭物,意爲詭迷異常之物,江湖傳聞中並未有固定形態,或許是某件兵器、書冊等器物,亦或者是某種動物,或者類似人形的東西。”
“這些詭迷異常之物,往往具備某些不可思議的特殊能力,即便是修煉出內力的江湖人士,往往也會稀裏糊塗的死在詭物的能力之下。”
“詭物現世之初,無論是民間還是元廷,因爲對其缺乏認知,因此曾造成過大量傷亡。直到近十年來,關於詭物的傳聞才漸漸少了。”
聽到這裏,宋行皺眉:“詭物會主動對人出手?”
遲新點頭道:“出現詭物的地方,若是碰巧有人,大概率會出現傷亡。”
宋行又問:“這些詭物的特徵,有規律可循嗎?”
遲新搖頭道:“根據記載,這些詭物都是突然出現,又莫名其妙消失,並無任何規律,城市荒郊山林野望,據說都有人碰見過詭物。”
說到這裏,他彷彿想起什麼,對着宋行微微彎腰道:“堂主稍待片刻。”
說罷腳步匆匆離去,片刻後迅捷迴轉,手中卻是捧着一物。
“堂主請看,這本《詭物志》乃是十年前大都一位奇人根據民間傳聞編篡的奇書,上面記載了數十年來各地出現的種種詭物。小的因爲對這些事情感興趣,想方設法尋來一本。”
宋行接過書冊,封面三個漆黑扭曲的篆體映入眼簾:詭物志!
“至元十一年七月,黑色鐵馬車自西方而來,入平江府城,次日,平江府城十五萬戶,滿城滅絕!”
“至元十二年二月,六盤山薩迦藏廟白日封門,三日後門開,寺中出現一參天巨樹,滿寺四百僧人悉數消失不見,元帝派人伐巨樹,在巨樹體內發現大量血跡屍骨和佛珠!”
“至元十三年五月,雁行門掌門錢長樂夜宿涼山山神廟,次日得異寶,功力大進,一舉殲滅夙敵玄指門,威震江湖。江湖聞風而動,數百武人前往涼山,皆隕。次年,錢長樂暴斃,死狀詭異,形如惡鬼!”
“至元十四年九月,黃河渡口一夜之間出現一座浮橋,官府派人前往調查無果,一個月後浮橋神祕消失,當夜,凡踏過此橋者,皆原地化爲飛灰!”
“至元十七年十月,有惡鬼入漢陽軍營,吞食千人消失不見,原地徒留巨大血坑冒出血泉,軍營主官命人填上血坑,次日暴斃!”
宋行一頁頁的翻着手裏的書冊,裏面的字跡全都是用血紅色的硃砂寫在上面,每一段記載,都會敘述一樁真實發生的異事,而裏面存在的詭物,各有不同。
唯一相同的就是,每一個詭物的出現,都代表了大量的死亡,而且死亡方式詭異莫名,防不勝防!
即使如宋行,看完這個記載,也覺得後背微微有些發涼,只因這些詭物殺人的手段,實在是如其名一般,詭迷異常!
看到宋行看完手中的《詭物志》,遲新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然後開口說道:“龍門鏢局雖然被官府查封,但是三十七口人的死亡,實在不像是詭物的手筆,或許正是那武當張翠山所爲也不一定。仵作說龍門鏢局人死狀詭異,或許是怕得罪武當派,所以謊稱是詭物殺人。”
宋行抬頭看了看天,下了一個時辰,細雨漸停,索性起身朝外走去:“是與不是,一問便知,帶我去找那個仵作。”
第625章 黃沙
海沙派因爲販咚禁},所以廣積財富,即使在寸土寸金的臨安城,依然佔據着極大的一塊地盤作爲本部。
臨安城在南朝滅亡之時毀於戰火,現在的建築大都是後來重新修建,少了原本的溫雅多了幾分粗獷和豪邁,處處透露着幾分冷硬之色,倒也符合這些江湖幫派的作風。
宋行帶着遲新剛走出海沙派大門,就見對面一肥壯大漢,帶着一幫人走了過來。
跟在宋行身後的遲新面色微變,對面大漢和宋行同爲海沙派四梁之一,名爲朱友珪,夙來與宋行不睦。
朱友珪出身苗疆五毒嶺,以一手五毒手的毒功,在海沙幫地位僅次於幫主,平日裏向來看不起宋行分身,沒少找理由以切磋爲名挫他的面子。
分身雖然不忿,但技不如人,只能暗自忍耐。
朱友珪抬頭見宋行後,原本準備邁入海沙幫大門的步伐一轉,朝着宋行走來。
宋行微微側頭,看着面前比自己高出不少的朱友珪,感受到了幾分敵意。
“宋堂主,你來的倒是巧,我正準備去幫中找你。”朱友珪開口說話,聲音洪亮猶如常人嘶吼,震得遲新雙耳微微發麻。
“讓開,我有事要外出,有什麼話等我回來再說。”宋行斜覷了朱友珪一眼,腳步一轉就要從他身邊走過。
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瞭解這個世界的詭物,總感覺真氣無法咝泻瓦@些詭物有着某種聯繫,哪有心情理會朱友珪。
“那可不成,”見宋行如此無禮,朱友珪臉色一沉,直接伸手攔下宋行,“這件事不說清楚,你還是哪裏都不要去的好。”
宋行停下腳步,微微抬頭,眼中寒光一閃,頓時讓朱友珪心中一跳。
“怎麼回事,姓宋的身上哪來這麼重的煞氣?”
朱友珪心臟收縮,差點就要在宋行的眼神下退讓,隨後回過神來,想到身後一幫手下,自己差點丟了臉,頓時有些惱羞成怒,將心頭那一絲彆扭之感壓下。
“昨晚在福友坊,你的手下尉遲景打了我手下三名執事,這件事怎麼說?”
宋行聞言微微一愣,沒想到朱友珪找上門竟然是爲了這種事,側頭看向遲新,卻見遲新也是一臉茫然。
尉遲景是宋行手下兩位壇主之一,出身太行派,嗜酒如命,性格暴躁,一手嘯風掌法號稱八大壇主中最能打的一位。
宋行伸手推開朱友珪的胳膊,頭也不回的往外走,“三個人打一個都沒打過,也好意思叫你出頭?換成是我的人,早給他們丟到西湖了。”
朱友珪大怒,“站住,姓宋的,你今天要是不給老子一個交代,拼着執法堂上走一遭,老子也要好好教訓教訓你。”
見宋行根本理都不理,只顧埋頭朝前,朱友珪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縱身躍起三丈,朝着宋行背後就是一掌拍下。
感受到背後勁風襲來,宋行眉頭一皺,體內混元功自發咿D,身軀未轉,右臂反手一拳,正正與朱友珪手掌碰上。
見宋行如此託大,朱友珪眼中狠辣之色一閃而逝,就要痛下狠手,卻陡然感受到手掌中間一股澎湃之力湧來,忍不住怪叫一聲,肥壯的身軀再次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重重摔落在海沙派大門前。
宋行停下腳步,徐徐轉身,體內混元功按照全新的路線咿D,每轉動一次,體內內力就增長數分,威力更是和之前不可同日而語。
事出倉促,宋行反手僅僅使出三成力,卻已是將之前和分身勢均力敵的朱友珪直接震退。
顯然新版混元功的威力,大大出乎了朱友珪的意料之外,他掙扎着在地上坐起,看向宋行的目光中都透露出幾分驚恐!
宋行對這一拳的威力卻有幾分不滿,到底是崆峒派最底層的心法,可以提升的空間有限,雖然沒有動用肉身之力,但剛纔的一拳沒有直接打死朱友珪,依然讓他有幾分失望。
看着被手下扶起來的朱友珪,宋行緩緩說道:“人在江湖混,就一定要明白一點,當你技不如人時,捱打就要立正。不要試圖在強者身上找回場子,否則你會死得更加難看。”
說罷,轉身帶着遲新消失在街角,留下風中凌亂的朱友珪懷疑人生。
遲新不愧是在臨安城混跡了數十年的老人,對於各行各業都熟悉得很,帶着宋行在官府外轉了一圈,就打聽清楚了仵作的住址,又帶着宋行來到聞酒巷。
自堯舜時代,仵作都是由地位低下的賤民擔任,大抵是殮屍送葬、鬻棺屠宰之家,故而仵作大都難以成家,大都孤老終生。
這一次負責檢驗龍門鏢局三十七口屍體的曹仵作,正是這樣一位老仵作,獨自一人居住,平日出現命案時纔會由衙役上門喚之。
宋行和遲新在曹仵作門前敲門許久,卻遲遲不見回應,不得已下只能翻牆入內,才見到了將自己鎖在屋內,渾身裹滿被褥,驚恐不已的曹仵作。
曹仵作面孔乾癟而多皺紋,渾身深土黃色的皮膚,灰白色的鬍鬚稀稀拉拉地分佈在下巴上,嘴脣已經乾裂了,兩隻無神的老眼半睜半閉,看起來渾然就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當得知宋行和遲新是海沙派的人時,曹仵作眼中的驚恐之意才稍稍散去了些。
宋行注意到,曹仵作的屋內掛滿了紅線和各式各樣的符紙,有道家的,有佛門的,甚至還有其他雜七雜八的驅邪之物。
牀沿之上,更是貼滿了符紙,將他整個人圍了起來。
“老朽行動不便,還請宋大爺恕罪。”在接過遲新遞過去的一大錠銀兩後,曹仵作的情緒才稍微平穩了些。
宋行看着曹仵作恐懼的臉,冷不丁問道:“老丈在這屋內貼滿驅魔的符紙,聞人敲門而不應,似乎是在害怕什麼邪祟?”
曹仵作害怕的閉上眼,很快又睜開,深呼吸幾次,但搖了搖頭,咬咬牙什麼也沒說。
宋行趁熱打鐵,再次問道:“你是在害怕龍門鏢局滿門被殺案的兇手?”
宋行此言一出,曹仵作頓時大喊道:“不要說,不要說,那是詭物殺人,說了會引來詭物的!我們都會死,都會死!”
看曹仵作明顯有些神智不清,宋行的聲音頓時輕柔了下去,彷彿有着某種魔力,安撫着曹仵作的情緒。
“不要害怕,詭物已經走了,你看我們這些人不都沒事嗎?告訴我,龍門鏢局的人怎麼死的,爲何你會說是詭物殺人?”
曹仵作一臉驚恐的看向宋行身後,猛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喉嚨,手中的銀錠也掉落在牀沿,口中艱難的吐出一句話:“沙,沙子,那些人,都變成了沙土!”
“沙土?”
宋行和遲新同時眉頭微皺,有些不明白曹仵作所言何意。
然後就在遲新驚恐的目光中,曹仵作喉間咯咯作響,猛地雙手死命掐住自己的脖子,緊接着他的眼耳口鼻之中,竟然流出細細的黃沙,落在了身前的被褥之上。
彷彿他體內五臟六腑,全都充塞了無數黃沙,隨着曹仵作的呼吸,一點點的流淌了出來!
第626章 有點不一樣的張翠山
隨着黃沙從曹仵作體內流出,曹仵作人也瞬間失去了氣息,遲新驚恐的後退幾步,差點在門坎上絆了個跟頭。
“堂...堂主,他...他這是怎麼了?”
曹仵作詭異至極的死法,瞬間讓這座位於巷子深處的房屋,變得鬼氣森森。
宋行的聲音彷彿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僅僅是接觸過就會變成沙土,這就是詭物殺人的能力嗎?看起來,龍門鏢局的滅門,真的另有隱情呢。”
回頭看了一眼葉公好龍的遲新,宋行沒好氣的說道:“放心,那詭物應該沒打算殺你。”
遲新戰戰兢兢靠了過來,目光卻不敢盯着曹仵作的屍體看,嘴裏說道:“堂主,看來臨安城內真的有詭物,龍門鏢局的事,還是莫要起好奇心了。”
他內心有些奇怪,宋行平日裏性格古怪,除了練武甚少關心其他事,這次不知爲何會對詭物之事如此上心。
但看到曹仵作詭異至極的死法,他已經嚇得心膽俱裂,只想勸宋行趕緊離開,這裏的事碰都不要碰。
“嘭嘭嘭!”
身後的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頓時讓遲新警惕起來,曹仵作以如此詭異的死法死在家裏,若是讓人看到他們出現在現場,或許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不過宋行卻沒有這樣的擔心,反而示意遲新去開門。
曹仵作明顯是在龍門鏢局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纔會被詭物盯上。
只可惜他來遲一步,沒來得及從曹仵作口中問出什麼。
曹仵作剛死,就有人上門,宋行也很想知道,來的是什麼人。
遲新打開門,朝外望去,只見門外站着個二十來歲,文質彬彬的青年,面目俊秀,雖然略覺清癯,但神朗氣爽,身形的瘦弱竟掩不住一股剽悍之意。
見遲新開門,青年抱拳道:“敢問兄臺,這裏可是曹仵作的家?”
遲新點點頭,說道:“不錯,閣下是...?”
青年朗聲說道:“武當張翠山。”
遲新一驚,沒想到眼前青年竟然就是最近在臨安城鬧出不小風波的張翠山。
“遲新,讓張少俠進來吧。”遲新耳邊傳來宋行淡淡的吩咐聲,於是側身讓開位置。
張翠山道了聲謝,昂首走入門內,然後一眼就看到站在院落中的宋行,不禁一愣。
他打探到的消息,曹仵作應該是個孤寡老人才是,面前這個看起來和他年紀相仿的青年,決計不會是曹仵作。
這時宋行開口說話了,“張少俠來找曹仵作,是爲了龍門鏢局三十七口人命而來?”
眼前的張翠山,看起來如一個瘦弱少年,但宋行卻從他的身上感應到一股暴烈峻烈之意。
宋行還注意到,張翠山背後揹負的兵器,並非爛銀虎頭鉤和梃F判官筆,而是一柄劍柄雕刻龜蛇花紋,鯊魚皮作劍鞘的三尺長劍。
張翠山聞言,雖有些詫異,但還是坦然承認道:“不錯,聽聞當初龍門鏢局三十七口命案是由曹仵作查驗的屍首,如今少林派誤會張某人是真兇,所以我有些話想要找曹仵作問清楚。”
宋行點了點頭,又指了指裏屋,並未說話,張翠山抱拳,然後快步踏入屋內,數個呼吸之後,又臉色鐵青走了出來。
“何人所殺?”
宋行點頭:“如你所見,或死於詭物之手。”
張翠山懷疑的看了眼宋行,問道:“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當得知宋行出身崆峒派,如今身爲海沙派堂主時,張翠山雖然有些茫然,但還是本能抱拳道:“久仰久仰。海沙派也在調查龍門鏢局滅門慘案嗎?”
宋行笑了笑,說道:“不是海沙派,是我自己對詭物有些興趣,所以纔來找曹仵作,可惜詭物似乎已經盯上他了。張少俠出身名門,對於殺死曹仵作的詭物,有所瞭解嗎?”
曹仵作死前眼耳口鼻皆流出黃沙,宋行猜測,彼時的曹仵作五臟都被那詭物變爲黃沙,所以才死的那麼幹脆。
這種詭異的死法,宋行也是第一次見到,最主要的是,即使他在現場,也沒有發現任何力量波動,換句話說,他連詭物怎麼殺死曹仵作的都沒有察覺。
張翠山回憶了下剛纔看到的曹仵作的詭異死狀,開口說道:“我之前和師兄們下山時,從未遇到過詭物。不過我曾聽師傅說過,他年輕時行走江湖,遇見過幾次詭物。”
“不愧是三豐真人,常人一輩子可能都看不到的詭物,真人遇見幾次竟然都能無恙。”宋行讚歎道。
張翠山回憶道:“我記得師傅曾說過,詭物大都沒有自己的意識,能夠殺人也不過是體內那股詭異力量所推動。他曾猜測,五十年前世界或許發生了某種變化,出現了一股神祕的力量,寄生在一些東西身上,纔有了詭物的誕生。”
“而這些詭物剛開始出現在世界上時,在這股神祕力量的影響下,纔會主動殺人制造滔天血案。但隨着時間推移,大部分詭物似乎又神祕消失或者躲藏了起來,偶爾出現的詭物,已經沒有了最初始詭物的兇悍詭祕。”
聽到這裏,宋行好奇問道:“那麼三豐真人,可探明瞭詭物出現的源頭嗎?”
張翠山搖頭道:“師傅從五十年前就開始尋找詭物的真相,武當這些年也以消滅詭物爲己任,但是卻一直沒有找到它們的源頭。”
“消滅詭物爲己任?武當會主動消滅詭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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