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水熊猫
“前輩這是中毒了?”宋行開口問道。
以他的神識強度,聽到神農氏的話後加以解析,再開口說話,腔調已經和這太古時代的語言頗爲相近,起碼神農氏是聽懂了。
神農笑了笑:“百草毒發,經脈迸壞,硬化如巖,最多半日,老夫就要塵埋這南際山顛了。”
說起死亡的到來,老者有着說不出的坦然。
剛說到此處,一隻蟈蟈從草叢中歡快的跳了出來,在他身邊停住,觸鬚輕輕擺動,隨後傲慢的跳到他的身上,跳過草叢,揚長而去。
神農頓時覺得說不出的有趣,兩百年前他便已天下無敵,降龍伏虎何止千數。
想不到今日僵臥山頂,絲毫不能動彈,竟連一隻蟈蟈也不將他放在眼中,世事無常,無稽如此。
他越想越是好笑,忍不住放聲大笑。
宋行眼中露出幾分驚歎之色,神農嘗百草,想不到今日他竟然見到了活生生的神農氏本人,而且正是他毒發身亡前的一刻。
看着神農氏那略帶唏噓的眼神,縱使此刻心中千言萬語,宋行也一時不知從何處開口問起。
畢竟發生在數萬年後地底深淵的事蹟,太古時代的神農,真的知曉嗎?
他雙耳輕動,已是聽到身後山道處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顯然是被神農剛纔的笑聲吸引而來。
和神農氏同時轉頭望去,草木之間,鑽出個衣衫襤褸的少年,約莫十三四歲,滿臉塵土,雙眼靈動異常,腰間斜斜插了一枝綠竹笛。
少年一鑽出來,抬頭就看到神農氏和宋行二人,眨了眨眼,展顏對神農氏笑道:“老前輩,剛纔是你在笑吧,我剛要打幾隻雲雀,被你一笑,全嚇跑了。”
神農氏見少年說得有趣,笑道:“那還不簡單。”
突然長聲大笑。
笑聲如平地焦雷,震耳欲聾。
少年猛的一個踉蹌,便重重摔在地上,面色蒼白,兩耳翁翁作響。
天上忽然直落下十餘隻鳥雀,全都落入少年懷中。
神農氏先是驚奇的看了旁邊宋行一眼,見他絲毫未受影響,又斜着眼望着少年,笑道:“小友,這頓晚餐夠不夠?”
少年瞠目結舌,看了半晌懷中被笑聲震暈的鳥雀,又看看神農氏,滿臉驚異之色,旋即笑道:“妙極妙極,小子要是有前輩這本事,這輩子豈不是喫喝不愁了。”
歡天喜地的拿起鳥雀,來到山間溪水拔毛洗淨,生火燒烤。
宋行看着少年背影,不動聲色說道:“光靠笑聲就可震暈這些鳥雀,若是前輩願意,也可音波殺人,好神通!”
數萬年後的世界,武道僅僅是花拳繡腿,這太古時代本應茹毛飲血的時代,神農氏竟然有着一身極爲高明的武學修爲,實在讓宋行驚訝萬分。
這不禁讓他有些懷疑,熵打通的時間通道,真的是將他送回了數萬年前的時代嗎?
但從玉印並未有提示來看,似乎自己還處於原先的世界,只不過時間被提前到了數萬年前的太古時代。
神農氏看着他,笑道:“小友能在我的笑聲中面不改色,想來真氣修爲不俗,大荒年青一代中,也是人中翹楚啊。”
大荒,宋行聽到這個詞,心中微動,卻沒有出聲詢問。
“前輩如此武學修爲,區區毒素,可以傷到你嗎?”
神農氏嘆息一聲:“老夫活了兩百多歲了,遊歷天下兩百年,大荒七百餘山,嚐遍的草藥何止萬種,這些草藥毒性如今在我體內一同爆發,已是經脈俱斷,仙神難救。”
宋行想到太古之時,神農氏爲救天下蒼生,捨身嘗百草的大智慧,心中慼慼。
似乎感受到宋行的情緒,神農氏又笑道:“小友不必難過,人生生老病死,原是平常事,我活了兩百多歲,也該死啦。能夠在死前遇到你二人,或許就是上天眷顧,臨死之前,我還有一個心願未了,或許還要拜託小友幫忙。”
宋行聞言出手給神農氏把脈,發現他體內果然經脈俱斷,除此之外,經脈之間更是充斥數百種混毒,將其經脈堵塞,若非靠着體內雄渾的真氣吊住性命,早就一命嗚呼。
不遠處少年動作麻利,更是精於烹飪之道,片刻工夫,山巔便傳來濃郁的烤肉香味。
神農一日未曾進食,雖周身僵硬,行將化羽,但聞到肉香,忍不住還是激起強烈食慾。
“好香的味道,小友手藝不俗,能在臨死前喫上這一頓美味,上天果然待我不薄。”神農氏對於自己的生死倒是看得極開,還有心情開玩笑。
少年回頭笑道:“前輩莫急,還需加點調料。”
他又去山間尋來一把青草和紅色野果,搗爛之後灑在烤鳥之上。
神農氏一眼便認出少年所取草果,乃是甘華草和赤仙果。
這兩種草藥味道酸甜而略苦,有活血舒筋之效,不想這少年竟然識得。
第531章 神木令
不多時,食物做好,少年取了一串遞給神農氏,又拿出一串給宋行,最後自己纔拿了一串,狼吞虎嚥喫了起來。
或許是大荒之中靈氣十足,宋行嚐了嚐手中烤肉,發現味道鮮美可口,確實不俗。
等到喫完,神農氏看着宋行和少年,笑眯眯地問道:“還不知二位小友,尊姓大名?”
“我叫宋行。”
“我叫拓拔野,老前輩你叫什麼?”
神農氏笑着說道:“我叫神農。”
此時落日早已爲羣山吞沒,湛藍色的夜空已有淡淡星羣,晚風涼爽。三人坐在南際山頂,侃侃而談,萬丈之下,濤聲隱隱,四側奇花異草,松濤陣陣,宛若仙境。
神農氏覺得周身又開始逐漸冰冷僵硬,頃刻間雙腳已經無法動彈,心知不消一個時辰,便要化爲硬石,當下看着宋行說道:“二位小友,我有一事相托,不知你能否答應?”
他早已看出,拓拔野身上絲毫真氣也無,口中雖說相托二位,但其實真正寄希望的,還是宋行。
宋行看着眼前死氣越來越重的神農氏,想了想,點頭說道:“但說無妨。”
拓拔野知神農氏時限將至,他心地善良,忍不住心中難過,挺起胸道:“前輩你放心,不管什麼事,我...一定辦到。”
神農從腰間掏出一塊紫色的木牌,正面三個大字:神木令;背面一行小字:見此神令,如帝親臨。
拓拔野字識得不多,宋行初來乍到,均不知這是神帝信物,此牌一出,九萬里神州無敢不從。
神農氏兩百多年前便已無敵天下,斬妖除魔,被大荒五大族奉爲天子。
在位五十年後,天下大治,百姓安居樂業,五族四百八十城,人人歸心。
此後神農氏離神帝城,孤身遊歷天下,採百草尋長生之藥,又百餘年,行蹤飄忽,神龍首尾。
時有神帝賜藥救人的傳聞不絕於江湖,只要神農尚在人世,天下便太平無事,無爲而治。
就連神農氏自己也沒想到,會在東海南際山巔,體內百毒迸發,羽化於此,臨終前唯有將最後一事,託付給初次相識的宋行和拓拔野。
神農氏神色凝重道:“小友,此事相關重大,稍有閃失,便有數十萬百姓要受刀兵之禍。”
說話間神農氏已撕下一幅衣裳,咬破食指,在衣帛上血書幾行,然後將木牌包在血書中,摺疊遞給宋行。
“你們須將此木牌、血書送到西南玉屏山,交給一個叫做青帝的人,讓他在七日之內趕到蜃樓城。”
宋行接過血書,看着透出布條的血漬,說道:“血書送到,就可以制止一場兵戈?”
他對神農氏的身份愈發好奇,太古時代,理應還處於部落征伐的無序時代,在黃帝一統部落聯盟,播百穀草木,製衣冠、建舟車、制音律前,似乎都是一個混戰的狀態。
但看着手中的神帝令牌,這大荒之上,似乎有着明確的秩序規則,眼前的神農氏在大荒之中,有着極高的威望,僅憑一塊令牌和一封血書,就可以制止一場兵戈。
神農氏看着宋行的眼睛,嘆息一聲:“盡人事吧,若是我還健在,自然有信心制止這場戰爭。小友前往玉屏山和蜃樓城時,最好先不要公佈我的死訊,這樣的話,發動戰爭的水族,忌憚我的聲望,或許不敢興起兵戈。”
宋行點頭:“明白了。”
一旁的拓拔野,此時問出宋行的心聲:“前輩,玉屏山和蜃樓城在哪裏?”
他自幼流浪大荒,雖然走過不少地方,但對於偌大的大荒,還真不熟悉,至於宋行,身爲外來客,自然更沒有發言的權力。
神農氏聞言也不奇怪,大荒地域廣大,蠻獸橫行,民卸嗍蔷鄢嵌樱怯懈呙魑涞勒撸茈y遠行。
他從懷中取出三本書籍,分別遞給二人。
宋行低頭望去,手中的書籍名爲《五行譜》,而拓跋野手中的爲《大荒經》和《百草注》。
神農氏對拓跋野說道:“《大荒經》中記載大荒七百餘山、四百八十城的地理位置、奇花異草與妖魔靈獸,《百草注》記載的則是世間奇花異草,屬性功效,相剋相生之法。”
他見拓拔野對草藥頗有研究,遂將百草注送給少年。
隨後看向宋行說道:“《五行譜》記載的是我兩百年來對於武道的一些認知,若小友有志武道,可以一觀,不過終究太過深奧,還需慎之又慎。”
又從腰間解下一個羊皮囊,遞給宋行,說道:“這裏還有十六顆神農丹,倘若受傷中毒,一顆便足以化險爲夷。每服一顆,還可蓄氣養神,增長功力,不過不可服用過勤。”
這是最早的丹藥?
見神農氏臉上死氣愈發濃重,宋行心情有些沉重,抱拳道:“必不負前輩所託,將此血書送往玉屏山和蜃樓城。”
神農氏見宋行語氣諔┯驳哪樕下冻鰩追中σ猓诘厣袭嬃艘浑b龍頭馬身的怪物,說道:“山下龍潭有一種靈獸龍馬,日行千里。此處去玉屏山兩百餘里,去蜃樓城兩千餘里,你們可前去降服,作爲坐騎。記住,龍馬的弱點在於頸處的赤色鬃毛。”
宋行望去,知曉這是大荒時代的馬類,只不過生活在水潭中的馬,倒是稀奇。
這數萬年前的太古時代,似乎有着無數的寶藏,在等待着自己挖掘。
見該交代的事情已經交代完,神農氏終於舒了一口氣,放下心中大石,伸了個懶腰,躺在草地上,仰望漫天星辰,手裏攀下一枝碧玉海棠,放在鼻前深深一吸,嘆道:“如此良辰美景,豈能辜負。日月星辰,與我同化,夫復何求!”
“二位小友,就此別過,切記,數萬百姓安危,盡在二位手中,此去路途艱辛,神農在此拜謝。”
雖相識不過半日,但神農氏身上那股看淡生死的灑脫,讓拓拔野傾心不已,眼見神農氏命不久矣,拓拔野忍不住淚眼朦朧。
神農氏沒再看他二人,低聲吟唱一首陌生的歌。
宋行歷經數個世界,見慣了生死,雖然心中對此大荒世界,有着無數疑惑,但面對將死的神農,也並未多言,對着神農氏抱拳行禮,拉上拓拔野,大步轉身離開,走到半山腰,依然聽見神農氏斷斷續續的歌聲。
“朝露曇花,咫尺天涯黃河十曲,畢竟東流去九萬里蒼穹......”
第532章 蜚鐵獸
夜色正深,林風簌簌,四周漆黑一片,宋行和拓拔野二人正順着山路朝山下趕去。
“拓跋兄弟,可知玉屏山青帝是何等人物?”
黑暗之中,宋行開口問道,想要了解清楚目前大荒的局勢。
見拓拔野深一腳溡荒_的走着,宋行再次利用行境幻化的能力照亮了周圍,讓拓拔野驚歎不已。
“宋大哥,你這是什麼神奇的手段,太厲害了。”
拓拔野看着宋行身前懸浮的光團,眼中露出羨慕的神色,然後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說道:“我自幼流浪大荒,未曾聽聞過青帝之名。”
宋行又看向他:“那你肯定對大荒各地風土人情熟知了,能不能和我說說?”
拓拔野憨笑道:“宋大哥你可太高看我了,我不過是個小流浪兒,能有什麼見識,雖說天下五族皆歸神帝他老人家統治,但是五族之間路途遙遠,像我這等沒有歸屬的流民,平日裏連城池都進不得,對大荒的風土人情,豈會熟知。”
大荒之中,各個部族紛戰不休,在神農氏統一各部之前,因神通武道不同,大荒存在最強的五大部族,以金木水火土區分。
那些在戰爭中被消滅的小部族,殘餘的族人就被併入五族,壯大五族的實力。
但總有一些逃出來不願意加入五族的存在,就這樣流浪在大荒,成爲五族之外的流民。
宋行好奇道:“五族,大荒中的部落分爲五族嗎?”
這下輪到拓拔野好奇了,“宋大哥你不是五族之人嗎?”
宋行笑道:“巧了,我和拓跋你一樣,都是流民,不屬五族身份。”
拓跋野原本見宋行氣質高雅,不苟言笑,還以爲他是五族中的貴族,此刻見他竟坦然是流民,心中雖然驚訝,但卻更添了幾分親切。
“宋大哥你竟然也是流民,實在太讓我奇怪了,五族之人對待流民態度一向都不太好,我們最好還是離那些城池遠一些的好。”
自打記事起,拓拔野一直都在大荒流浪,如今與宋行結伴而行,雖僅僅認識半日,內心卻覺得分外安寧,忍不住恢復幾分少年天性。
兩人交談之間,已是來到山腳下的水潭,幽冷寒碧之氣,隔了老高猶能感受到。
龍牙巖傾瀉的龍湫瀑布宛如天河傾落,到此處已經化爲滿天的牛毛細雨,夜風吹過,帶來絲絲水滴,清涼徹骨。
“此譚水寒氣頗重,拓跋你未修武道,恐經不住此處寒意。”
宋行想了想,從懷中鹿皮袋中拿出神農氏所贈神農丹,取出一顆讓其服下。
紫色的黃豆大的丹丸拋入口中,入口即化,一股暖流從咽喉滾落,轉瞬間通達全身。
拓拔野覺得丹田驀地升起一股熱火,如草原大火般席捲全身,張口呼喊,一道紫氣竟然從口中噴出。
宋行望去,拓拔野雙臂皮膚竟如波浪般起伏,驚濤駭浪般一齊湧動,皮膚由白轉紅,再轉紫。
他伸手抓住拓拔野右臂,以真元探之,察覺原本沒有修爲的拓跋野,丹田內竟然憑空誕生一縷類似真氣的力量,咿D其經絡之中,洗髓經脈,咿D周身。
“一顆丹藥,竟然可以讓人直接憑空生出真氣?”宋行大爲詫異。
要知道,他傳授給王胖子的武學,王胖子修煉許久,體內才誕生真氣,且還沒有拓拔野此刻體內真氣精純。
是因爲數萬年前天地更適合武道的原因,還是拓拔野習武資質其實遠超王胖子?
等到體內真氣平復,拓拔野驚奇的發現,他的身軀已是氣力大增,原來讓他有些畏懼的寒氣,似乎也不那麼冷了,一時驚喜莫名。
興奮勁頭過去後,拓拔野站在潭邊四處張望,卻並未看到有何靈獸,“前輩說龍潭中有靈獸龍馬,我怎麼沒見到,莫非在潭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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