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水熊猫
宋行的手掌,輕飄飄的按在了僧人的手掌上,瞬息之間,罡風停止,呼嘯聲不再,彷彿整片時空都因爲雙方的交手,而陷入到時空停滯之中。
下一秒,一股狂暴到不似人間之力,從幾人交手處迸發,氣流狂飆四散,在空中形似巨龍噬咬,徑直將四人吞噬進去。
等到罡風停止,四僧已是躺在地面,生機全無。
面對宋行含怒一擊,饒是四大護法實力比肩闢守玄桓豫之流,也毫無懸念的被一擊而滅,死的不能再死。
“阿彌陀佛,施主上來就大開殺戒,未免殺孽過重。”
見四僧身死,救之不及的了空,終於忍不住開口自破閉口禪,雙手合十,看着宋行誦出一聲佛號。
宋行曬笑一聲:“殺身成仁,不正是你佛門教義麼,大師不妨猜猜,今日的淨念禪宗要如何,才能擺脫困境?”
了空眼底黑色光芒一閃而逝:“阿彌陀佛,罪孽深重,唯有以殺止殺,以武渡世。”
宋行哈哈一笑,一步邁出,右手朝前一探,已是將了空和了然二人納入攻擊範圍:“那就讓我看看,淨念禪宗的無念禪功,能否當得起正道聖地的稱呼。”
了空身材高矮肥瘦適中,可是卻予人如松柏高聳挺拔的感覺。
他的光頭烙上了戒疤,一對眼深遠平靜,閃著智能的光芒,卻絲毫不令人有鋒芒畢露的感覺,看來像很年輕,但又若已活了很悠長的歲月。
他的臉膚嫩滑得如嬰孩,偏是那柙情卻使人感到有很深的涵養,飽歷世情的經驗。
這三十年來,他苦練閉口禪,幾乎從不與人動手,也沒有任何人知曉他的武學境界,但江湖上提起正道高手,卻一直都將其位列十大高手之列。
不因爲別的,就是因爲他是淨念禪宗的宗主,至高無上的正道領袖。
淨念禪宗鎮宗祕籍淨念禪書,出自開派祖師天僧之手,無念禪功則是淨念禪書中最高深的武學,唯有歷代宗主纔有資格修煉,號稱無念無相,清心普善,梵光普照,聖妙吉祥,普渡猩�
“南無阿彌陀佛!”
隨着了空的一聲佛號,虛空之中頓時傳出陣陣佛音,佛音在空中幻化出道道金色漣漪,朝着宋行的方向橫推而去。
佛音入耳,聽在淨念禪宗僧人耳中,可以撫平傷痛和驚慌的情緒,但是傳入宋行耳中,則化身爲奪命梵音。
渾身的真氣在聽到這股佛音之時,頓時開始變得有些失控,彷彿要從宋行的經脈之中扭曲衝出。
佛音陣陣,了空的神情愈發寶相莊嚴,彷彿真的化身爲大殿之上端坐的佛陀,而宋行,則變成了霍亂人間的妖魔鬼怪,被道道金光所困。
傳聞三十年前了空遊歷江湖之時,僅僅憑着一聲佛音,生生將橫行江南的四位邪道大寇震死當場,震驚了整座江湖。
面對這攪亂他渾身真氣和氣血的佛音,宋行心神微動,渾身氣血皆掌控由心,任由了空佛音如何響亮,也無法影響到他自身半分。
見神不壞的肉身體魄,早就讓他的身軀到了萬法不侵的地步,區區武道梵音,根本無法對宋行造成半點傷害。
了空見佛音對宋行無效,眼中也露出鄭重的神色,再次高喧一聲佛號,佛音醒世,整個淨念禪宗上空都響徹寶相莊嚴的佛音。
虛空之中,隱隱有一尊金色的大佛,從了空身後的大殿上空升起,伴隨着了空的佛音,彷彿活過來般,睜開雙眼,朝着下方的宋行望來。
宋行渾身汗毛頓時倒豎!
第272章 現身
虛空中的大佛陡然睜開眼睛,讓宋行下意識後退一步,一股危機感湧上心頭,想也不想振臂甩拳,朝着前方三尺虛空處砸去。
轟隆一聲!
伴隨着雷霆般的巨響聲,明明前方空無一物,宋行的拳頭卻彷彿砸在堅實的牆壁之上,發出銅鐘般的響聲。
一股磅礴的力量從虛空傳出,將宋行的手臂直接震開,接着直接朝着宋行胸口位置襲來。
面對突如其來的襲擊,宋行面色沉凝,左手朝前虛劈,手指連彈,將虛空幾乎震出道道裂痕,才堪堪抵禦住那股無形的力量。
他的身體卻被那股力量震得連連後退,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腳印。
宋缺臉上露出喫驚的神色,在他的眼中,根本沒有看到宋行所見的那尊佛像,他看到的只有了空佛音攻擊中,宋行彷彿被無形的對手徑直擊退。
好在宋行很快穩住身形,不再後退,並開始對了空展開反擊。
在抵擋住虛空大佛的精神攻擊後,宋行眼中的大佛開始緩緩消散,那可以匹敵大宗師的攻擊,似乎是淨念禪宗的底蘊,了空竭盡全力也只能發動一次攻擊。
宋行抓住時機,上前一步,凌空遙遙一掌拍出,佛音陣陣間,了空不甘示弱,同樣一掌擊出,空中響起炸裂之音,一股難言的威嚴氣機升騰而起。
了空在出手之前,氣機看起來不過和祝玉妍一個等級,但是等到他念誦佛音後,他的氣勢一路攀升,很快就達到了闢守玄和桓豫的程度。
看着了空實力如嗑藥般提升,宋行眼中閃過一抹奇色,手中有意留了幾分力。
下一秒,兩人手掌在空中相擊,整個天穹似乎都暗了下,了空伸手朝天,彷彿如撐天巨龜,以堅實的龜甲撐起斷裂的天柱。
咔嚓聲音響起,宋行抬起的手堅定不移的朝着下方緩緩壓下,伴隨着一聲炸裂聲響徹淨念禪宗上空,了空的身軀重重的砸飛了出去,將身後大殿的一角生生砸裂開來。
斷裂的屋檐尚未落第,了空已是再度起身,眼中黑光再次閃過,隨後氣勢再度暴漲,渾身氣血更是充盈到一種不可思議的程度。
宋行眼中那股奇色再次一閃而逝,似乎在了空身上發現了某種讓他感到驚詫的真相。
氣勢再度暴漲的了空,一聲佛號,聲音響徹淨念禪宗上空,雄渾到極點的真氣,赫然引得天象都開始發生變動。
旁觀的宋缺,眼中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因爲了空的氣機,從剛纔開始,竟然一路瘋狂攀升,一路跨過先天入微境界,真正的跨過大宗師境界,踏入那個玄之又玄的武道巔峯。
了空眼神有些散亂和熾熱,隨着他的氣勢攀升到了頂點,他的雙眼已經完全變得漆黑一片,再也看不見半分眼白。
原本潔白光滑的臉部,更是變得猶如玉石,散發着某種奇異的光華。
了空豎掌成刀,全力在空中劃過,以臂化刀,巨大的刀氣彷彿要撕裂天空,帶着一股恐怖的魔意,朝着面前的宋行吞噬而去。
宋行看着氣勢吞天的了空,眼睛微眯,深吸一口氣,接着抬手就是一記朝天闕,捲起漫天風雷之聲,探手朝着對面的了空和他身後的一猩畟H橫推而去。
隨着宋行的出掌,天空之中陡然變得漆黑,再也不見半點光明,彷彿從前一刻的佛音陣陣,極樂淨土,直接來到了幽冥鬼獄,無盡深淵。
了空視線之中,一切都消失不見,面前沒有宋行,沒有淨念禪宗,甚至連他自己都看不見了,唯獨他的意識殘存在這漆黑的深淵上空。
無窮無盡的寒氣從深淵底部湧出,幾乎將了空的意識都給凍裂,若非他身周道道佛門金光護持他的精神意志,光是那徹骨的寒氣就足以讓他失去意識。
似乎了空身上的佛光刺激到了深淵之中的某種存在,深淵底部傳來震耳欲聾的吼聲,儘管從無盡遙遠之處傳到上空之時已然威力大減,但是依然震得他身上的佛光開始搖搖欲墜。
了空大驚,唯有不停誦唸佛經,好在大宗師級別的精神力量,已經脫離了凡人的範疇,很快佛光再次穩固甚至有着繼續擴大,照亮深淵的趨勢。
佛光進一步侵蝕深淵,卻引來深淵更絕訣的反擊,黑暗之中,一隻漆黑巨大的無比的利爪從中伸出,狠狠的抓住了佛光中的了空。
伴隨着喀嚓聲不絕於耳,了空感覺到佛光與黑暗對峙,卻在越來越濃烈的黑暗中開始變得岌岌可危。
深淵之中再次發出驚天巨吼,然後了空的意識驚恐的發現,原本金色的佛光之中,在被深淵進一步侵蝕之後,竟然從中冒出道道黑光。
金色的佛光內部,竟然是濃黑如墨一般的漆黑魔氣,讓了空驚恐萬分,不等他了解發生了何事,頭頂那隻巨大的黑色利爪,已經一把攥住他的精神意識,徑直將其捏成了粉碎,隨後帶着他殘存的意識,縮回了深淵。
了空意識幻滅的同時,現實中宋行的一掌也瞬間席捲了整個淨念禪宗,以了空爲首的一猩畟H,就這樣直接精神湮滅在宋行的一掌之下。
六大魔渡,失心渡!
專攻精神的招式,稍有不慎,精神就會給深淵吞噬,永世沉淪,身死道消!
了空身死,連帶着他身後的幾名淨念禪宗輩分最高的僧人,一併死在宋行這一掌的餘波下,意味着和魔門一樣歷史悠久,傳承近千年的淨念禪宗,今日迎來了最後的壯烈。
首腦覆滅,跟在宋行身後的魔門弟子,悉數衝入淨念禪宗,對着這千年古剎進行血腥的屠殺和劫掠。
站在宋行身後的宋缺,靜靜的看着這些屠殺,心無波瀾,當初隋文帝討伐嶺南時,宋缺在戰場見過太多的殺戮,他明白如今老君觀和淨念禪宗之爭,也是一場戰爭,佛魔之爭只會更加殘酷。
換成勝者是淨念禪宗,也不會給老君觀東山再起的機會的。
看到宋行站在那裏,看着了空的屍體若有所思,宋缺走上前問道:“了空一死,慈航靜齋就等於斷了一隻臂膀,接下來佛道魔勢力再次回到平衡,以你的手段,即使佛道聯手,也未必是你的對手了。”
宋行搖頭:“道統之爭,從來都不僅僅是拼最高戰力,否則這麼多年,道家也不會一直被佛門壓制了。”
佛道之中,唯一的大宗師寧道奇,雖出身道家,但這些年正道領袖卻一直是慈航靜齋和淨念禪宗,已經很能說明一些事情了。
“了空不對勁。”
宋行看着了空的屍首,想着之前和他對戰的場景,突然開口說道。
宋缺一愣,想到了空之前的反常表現,問道:“哪裏不對勁?”
宋行如有所思:“了空最後展現出的戰鬥力,明顯是跨過那條界限,閥主覺得,若了空真的有這樣的實力,正道如今還會是慈航靜齋爲首嗎?”
想起了空每次實力爆發之際,眼底那一閃而逝,極爲隱祕的黑色,一縷陰影頓時徽衷谒涡行念^。
宋缺蹲下身,自己查看了下了空的屍體,臉色也沉了下來:“精血枯敗,是以一種燃燒精血的祕法,大幅提升了身體的潛能,以至於短時間內跨越那道屏障,獲得了大宗師的戰力。”
但是燃燒精血換取短時間戰力暴漲,怎麼看也像是一種邪門的功夫,淨念禪宗身爲佛門正宗,如何會有這種邪異的功夫?
宋行視線從了空屍體上挪開,望向那已經坍塌的大半的雄偉大殿,悠悠說道:“或許,那裏會有我們想要的答案。”
穿過大殿,只見一片竹林掩映,一條小路向着竹林深處蜿蜒。
沿着這條小路一直往前走,忽然一個轉彎,一排禪房就出現在眼前。
這禪房四周花木茂盛,甚至有着一片不大的湖泊,湖泊前正有一漁翁,泛舟湖上,安靜的在那裏垂釣,一派生機盎然。
突如其來的闖入者,擾亂了這裏寧靜的氛圍,漁翁聽到動靜轉過頭來,看到宋行和宋缺,微微一笑,摘下頭頂的斗笠。
看清楚漁翁的相貌,宋行深深的吐出一口氣:“果然是你!”
即使一身漁翁的打扮,依然掩蓋不住他玩世不恭的本性和驕傲自負,正是巴陵曾與宋行有過一戰的邪帝向雨田。
第273章 明王不動
向雨田將斗笠取下,隨手將魚竿放在小舟一側,微笑道:“小友,又見面了。”
宋行看着向雨田,一字一句的說道:“了空背後的人是你,策劃了淨念禪宗殺掉左遊仙,嫁禍宋閥,挑動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向雨田原先盤腿坐在船首,見到宋行二人前來後,起身站了起來,“了空死掉,淨念禪宗覆滅,老君觀一統魔門,無論怎麼看,你都是最大的贏家,說起來,你應該感謝我纔是。”
宋行微微皺眉,眼神不解:“了空佛法精湛,以他的心性,又怎會受你指使?”
看着向雨田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心中一動:“魔種?”
向雨田微笑頷首:“不錯,正是魔種,可惜我花費了三十年的時間,才能夠在了空心中種下完整的魔種,卻因爲一個試探,讓他毀在了你的手中。”
宋行聽到向雨田親口承認,了空是他的傀儡,頓時產生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以詫異的眼光看向向雨田。
那可是了空,淨念禪宗當代宗主,竟然無聲無息間被此人暗中控制,甚至頂替,更讓人恐怖的是,或許了空至死都不清楚,自己已經被人控制了。
“道心種魔大法,邪極宗!”
從魔種二字,宋缺已經猜出眼前之人的身份。
向雨田朝着宋缺拱拱手,微笑着說道:“邪極宗向雨田,見過宋閥主。”
“向雨田!”一直波瀾不驚的宋缺,臉上首次露出驚容,他沒有想到面前這個英俊的男子,竟然有着如此驚人的身份。
對於宋缺的表現,向雨田早已經習慣了,畢竟他重履塵世以來,所有知悉他真實身份的人,都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我有些不明白,”宋行看着向雨田,突然開口問道,“以你的實力,當年統一魔門,甚至滅掉淨念禪宗和慈航靜齋都不是難事,爲何時隔百多年,卻要費心費力的給了空種下魔種?”
向雨田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反而伸手邀請二人上前敘話,宋行怡然不懼,抬腳踏出,踩在了水面之上。
微風輕拂,水波盪漾,宋行腳下所觸水面,卻瞬間凝實爲鏡面般,任由他踩踏其上,一步步朝着湖中央的小舟而去。
宋缺則是凌空虛渡,猶如飛仙般跨過數十米的距離,如羽毛般落在了扁舟之上。
向雨田微微一笑,示意二人來到扁舟中央而坐,那裏有個小小的火爐,上面爐火正旺,咕嘟嘟煮着泉水,茶香四溢。
向雨田盤膝坐下,拿出幾個茶杯,拎起水壺斟滿,“今日尚未有魚獲,僅能以茶水招待。”
宋行二人端起茶杯,茶在滾燙的水裏翻騰,緊皺的葉子慢慢被水衝開,打着旋兒翻滾起舞,一股香氣隨着水氣撲面溢出。
向雨田細細品茗一口,笑着說道:“何謂道心,何謂魔種?我修煉道心種魔大法數十年,方知天魔策中此法存在着致命的缺陷。”
道心種魔大法存在缺陷,還是從數百年來唯一練成此功法的向雨田口中說出,頓時讓宋行二人驚詫不已。
向雨田說道:“道心種魔,入道第一,種魔第二,立魔第三,此後散去全身道功,使魔種由陰中之陽化爲至陽,而道心化作陽中之陰。最終達到道魔合流、陰陽平衡,最終破空而去。”
寥寥數語,卻道出修煉道心種魔大法之關竅,宋行二人皆是聚精會神聽着向雨田在那裏侃侃而談。
“可惜,我修煉數十年,眼見功法即將大成之際,卻發現至陰至陽轉換之間,卻存在着無窮弊端,若是按照此法,雖可破碎虛空,但至陰至陽破碎的瞬間,我的肉身卻無法承受這股力量,最終只能以精神破碎。”
“精神破碎,即便可以破碎虛空前往仙界,但失去了肉身,我還是我嗎?”
宋行恍然:“所以你滯留紅塵兩百年,並未選擇破碎而去,就是爲了實現肉身破碎?”
向雨田點頭:“不錯,我雖得邪帝舍利之助,練成道心種魔大法,甚至利用其中邪帝精元活了兩百年,但同時我的一身根基也都和道心種魔大法無法分割,即使想要轉修他法,也不可得。”
宋行若有所思:“你以魔種控制了空,就是爲了完善道心種魔大法?”
修煉道心種魔大法,還有另外一種辦法,即種魔者、爐鼐和魔媒。
種魔者藉由魔媒對爐鼎播下魔種,藉由爐鼎有心靈破綻時,使爐鼎被動散功,魔種大成,從而攫取魔種和道心。
在此過程中,爐鼎由於失去道心,在魔種毀滅性魔氣的作用下,爐鼎精枯血竭而亡。
除此之外,魔種還可以不知不覺間影響爐鼎的心性,觀向雨田對了空的手法,他對於道心種魔大法,更是推陳出新,在了空完全不知道的情況下,甚至可以控制了空的身體和意識,已經完全超脫了道心種魔大法。
向雨田承認道:“我修煉道心種魔大法,道魔之路已經進無可進,我苦思良久,想要完善道心種魔大法,唯有從佛門心法入手。”
“所以我在三十年前,暗中給了空種下魔種,漸漸影響他的精神,直至魔種大成,徹底完成對他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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