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两只猫爬架
仇鸞一腳將人頭踢入人羣中。
人羣頓時驚惶遁走。
扔下刀劍像是身後有妖魔追趕。
看的駱安暗自皺眉。
這熊氏武德如此墮落,身處羣魔亂舞之地,卻不敢直面妖魔。
單純寄託有奇人義士將其從苦海中拯救,縱然身爲楚氏皇族後代,恐怕遲早也會被其他妖魔所破。
此地不是漢地,常年處蠻荒之地,朝廷鞭長莫及。
漢地居民遇到妖魔,可逃往官衙廟宇道觀等處求助,而這西南蒼茫羣山,若無像各地土司酋長自力更生,唯死而已的勇氣,妖魔一至,山道閉塞,交通不便,除了他們自己,誰又能來救他們呢?
駱安見仇鸞身旁有一妖怪,正是昨晚所見的那個。
但此時容貌雖怪,但眼神清明,與昨夜完全不同。
而仇鸞也沒有攻擊防備她的意思。
於是問道。
“這是何故?”
於是仇鸞便與此巫女講述了三十年前,她的夫婿是如何被害死,那熊白是如何花費重金請土司說媒,矇騙自己父母將其改嫁與他。
招致舉家橫死之禍,讓這惡霸盤踞熊家寨多年。
勾結寨外妖魔,趾ξ揍t,將自己煉成邪屍的悲慘事來。
駱安點頭,固然此女言詞悽慘,但其表情始終不置可否。
“看來此宅受難最深的便是伱們了!念在你爲朝廷奉上寶冊之功,死前可還有什麼要求嗎?”
仇鸞愣住。
那巫女遲疑片刻,看着剛剛聽到這熊噶婆講解故事,聞訊而來的卸啻迕瘛�
答道。
“惟願求將軍除去寨外槐樹林中的槐妖,以保我熊宅上下百姓平安。”
聽到這話,寨中男女紛紛感動不已。
“可——”
駱安點頭。
他向後一指,那些被捆縛的村民。
“這些都是這些年來在熊白手下仗勢欺人,作孽之輩,該死之人,你仔細辨別,可有你的仇人——”
“我知你身世悽苦,讓你有怨報怨,有仇報仇,在黃泉路上,不至於做個餓死鬼。”
巫女呆呆的盯着幾人,從他們的臉上一一掃過。
看見隊尾的兩個老頭和兩中年男子,便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憤怒。
伸出那幹如枯枝的手,指向幾人,露出滿口的利齒。
“這幾個都是當初合夥趾ξ艺煞蚝烷L子之人,還望將軍成全。”
駱安點頭。
仇鸞隨即一手兩個,硬拖拽着四人的繩索拖入山廟之內。
然後隨後關閉廟門,靜靜等待。
隨即,在廟內陣陣求饒之聲後,是哀嚎和撕肉折骨的瘮人之聲。
門外的村民們對這一切靜若寒蟬。
良久,駱安與仇鸞對視一眼,打開屋門。
整個廟宇都被血色所掩蓋,到處都是殘肢碎肉,那熊噶婆正端着一大塊腿骨。
“該上路了——”
仇鸞和駱安亮出了刀劍。
那熊噶婆沒有任何反應,依然抱着一條大腿。
卻也並無反抗的跡象。
駱安揮刀,再次砍下來了她的腦袋。
不過這次,卻是仇鸞和駱安一起用力,揮動長刀將這熊噶婆的全身上下盡數砍爲肉泥之後,又命村民抱來薪柴,以青雀之火來回焚燒數遍。
以防止再有陰魂不散,死灰復燃之事發生。
第112章 暗潮洶湧
“熊白已死,爾等也再無巫女庇護,周圍羣魔環伺,可知日後該如何自處?”
處理完了熊噶婆,駱安看着眼前幾百戶村民,問道。
聞聽此言,村民們面面相覷,臉色都變得極爲惶恐。
“願聽上差安排!”
有村中德高望重的長輩率先下跪,腥穗S即亦是叩首相隨。
是的,羣山之中食人的妖魔卸啵瑪挡粍贁担車耐了靖潜P剝無度。
只在意盤剝男女錢財,誰又在意他們的死活。
熊白固然虛僞殘忍,但好歹還有些法術在身,地方土司不敢隨意侵害。
又和妖魔有盟約,只要定期奉上人畜,熊寨大體也能保證平安。
如今熊寨之中,巫醫傳承斷絕,熊白被殺,駱安等人明日也都要離開。
此時的處境,真可謂是案板上的魚肉。
“還請上差救我!”
在生死麪前,村民們不由得都跪下來哀求。
駱安知道時機已到。
他環視四周,看着周圍跪倒的熊家寨數百口,說道。
“倒是還有一個辦法。”
“上差請說。”
那村正里老當即拱手請求道。
仇鸞站在一旁,不明白這位指揮使此刻意欲何爲。
“當今天子,有如天之德,必不能坐視黎民蒙難而不救,但天下之事何其多,又不可能面面俱到,需要爾等自己豁出性命,智笠粭l活路。”
“等到朝廷大軍抵達此地,爾等需攔架請願,上血書陳奏地方土司外通叛伲屡笆颗埑U除金沙江沿岸土司,改爲衛所。”
“到時天子大怒,自會派遣兵將帶各司酋長入帳問話,爾等只管到衛所報名,朝廷自有人去收編你們,性命大可無憂。”
駱安緩緩說道,而四周的熊家寨村民聽到要直接和地方土司對上,面容都閃爍着恐色。
駱安回身,看了一眼身後碎肉橫飛,被惡鬼撕咬的凡人殘肢斷臂堆滿的山廟。
長嘆一聲,似乎在哀嘆着此地居民的宿命。
退絕無生路,前進說不定還有轉機。
見此,此地八十多歲的村正一咬牙。
“上差言詞如此懇切,我等豈有不遵從的道理。”
……
馬上仇鸞和駱安並肩而行,討伐槐妖。
“你很疑惑。”
“有些——”
聽到駱安的詢問,仇鸞回道。
“朝廷雖有意在西南設置衛所節制各地土司,但此地土司酋長已承諾歸降朝廷,如果再讓熊家寨村民請願上書,恐怕不是君子所爲?”
“蠻夷狡詐,今日降他,明日叛我,其口中之言,不可以輕信。”
“況且這熊家寨的村民言辭閃爍,恐怕並不像他們所言對熊白所做之事一無所知,你又何必大發善心,替他們考慮呢?”
豈料駱安聞言搖頭,感嘆果然仇鸞不愧是京城勳貴出身。
雖然戰陣經驗豐富,但到底受家族榮耀和士人美德影響太深,不知世間變化。
“陛下確實是要在西南各處設置流民,尊重各地土司意願設立衛所,但絕不包括此處。”
“正統年間,朝廷四徵麓川,每次都是勞師遠戰,每次都是麓川羣蠻見我軍驍銳,便上表朝廷主動請降,而等我大軍離開,便羣起復叛!”
“是因爲此地地處蠻荒,土司卸啵⒉荒軐嵖兀坏┯凶儯鼐�州府收到軍報都要半月之久,再上報朝廷,那時麓川叛軍已席捲西南,早已不是派些兵士進山擒拿偈妆隳芙捣牧恕!�
“而此地處金沙江以南,土地肥沃,人口密集,路途相對通達,又有河咧ㄐ兴姆剑睙o天險可守,若在此地設置軍鎮,命一大將統帥,一旦麓川再有變故,向北便可直擊麓川腹地,不至於再像正統年間坐視蠻賶汛螅罢麄�西南。”
“況且,陛下此次出征,是抱定了一戰而定西南的心思而來,又豈會將如此險要形勝之地繼續交給土司蠻人。”
聽着駱安的話,仇鸞沉默。
“軍鎮衛所所用之民,所需之財何來。”
仇鸞問道,他心中已有答案。
“此地土司首鼠兩端,百年不倒,積累大量財富,朝廷大軍一至,當掠其人口,奪其土地,抄沒其財,以作軍鎮所需,將其舉族夷滅,傳首西南各處,以警示西南羣蠻莫有不臣之心,如此千秋萬代,西南可永爲大明邊陲屏障,不復再叛。”
駱安語氣鏗鏘。
而仇鸞卻不爲所動,隨即幽幽的說道。
“若朝廷在此設軍鎮,需要自身法力高強者,以避免脫離戰陣被輕易暗殺算計,影響朝廷大計,又不能用欽天監的豪門,以免豪強做大,可用者唯有天子近臣罷了,所適合者更不過二三……”
仇鸞抬頭,他只是不願意多想,但並不意味着他不瞭解隨着明軍在西南的高歌猛進,朝堂之上又興起的暗潮洶湧。
“如今沐家遺孤遲遲沒有下落,沐王府之位空缺,駱指揮,伱是想學沐英,當雲南王嗎?”
駱安沉默片刻,方纔抬頭,說道。
“我已五十餘歲,縱然受天子恩賜,受命禁軍,討伐各路妖魔,旅途危險,幾次死裏求生,若不是上天垂憐,早就客死西南了?爲陛下的宏圖而死,我心甘情願,可我膝下只有一個幼子,我決計不願讓其再入禁軍,以延續我駱家香火。”
“身後之事,我必須早作安排。”
仇鸞搖頭嘆息。
“萬軍死戰西南,豈是爲了你一家之富貴?”
兩人沉默無言。
而面前槐林又至。
面前的槐妖早已通過熊家寨附近無處不在的槐樹看到了兩人來者不善。
此時林中陰風陣陣,槐木搖曳之間,枝葉嘩啦作響。
四周的樹木枝幹都呈現一片血色,細細看去其上輪廓宛如人體之血管,其中有猩紅色液體流動。
林中那棵最大的老槐木傳來陣陣如女人哭泣一般的哀嚎聲,令人脊背發涼。
兩人持刀下馬,縱然剛剛談話彼此都有所不快,此刻還是相背而立,共同抗敵。
“駱指揮,剛剛的話,是你一個人的想法,還是朝中某些人想借你之口,抒發自己的不滿,繼而影響天子決斷!”
仇鸞握緊了長刀,斬斷飛撲而來的藤蔓,問道。
“自孝宗以來,中央衰微,朝廷仰賴天下豪門的支持,重文抑武,武將早不復洪武時期同級武將騎馬,文官跪迎的輝煌了!如今天子聖明,大明中興在即,仇指揮出身武勳之家,何必與那些通過科舉躋身朝堂的天下豪門站在一處呢?”
駱安吐出一口青雀神火,燒的四周血藤驚恐退卻,說道。
第113章 西南祭天
人情世故,豪門聯姻,家族往來,後代榮辱。
只要是人,只要還活在這個社會中,無論怎麼逃避,終究有一天是要面對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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