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两只猫爬架
本來,他是宣府總兵陳時所做的最後一道佈置。
但因爲胡宗憲拿着皇帝的聖旨先行通告宣府各個部隊,傳達皇帝特使抵達宣府宣旨的消息。
馬石帶着的這兩千兵自然也得到了通知。
此時他卻並不敢貿然帶人衝進去。
只敢圍在府外,阻止任何有可能來救這幾名京城來的特使的兵馬進入總兵府。
畢竟,殺朝廷特使這種事情要做也只能偷偷的做。
嫁禍給北方層出不窮的馬匪盜佟�
就像正德年間他們做的那樣,在把那幾個在宴席上發難的老御史用麻繩勒死之後。
扒光衣服扔在官道上,用長刀砍成肉醬,然後放獵犬啃食,僞造成馬匪重敽γ膱鼍啊�
朝廷沒有證據,又能如何呢?
就算是如正德皇帝那樣的君主,在寧夏之亂後,不是也只能乖乖撤回了派往北方清查各級將官貪污走私,軍庫虧空等問題的御史。
不敢再刺激那些北方的驕兵悍將。
對於那些不幸死在北方的御史,朝廷也只能以殉職的名義撫卹其家屬遺孤。
就算明知道是誰動的手,正德皇帝又能怎麼辦呢?
對於殺朝廷使者這件事,宣府的走私集團早就輕車熟路,有恃無恐。
但今天,聽着總兵府中傳來的陣陣喊殺聲。
馬石卻總感覺有哪裏不對勁。
總兵殺幾個京城來的特使,用的時間,是不是太長了點。
幾百名身經百戰的宣府精兵,殺幾個京城來的武官,用得了這麼長的時間嗎?
正當他想着的時候,總兵府的大門被緩緩的推開了。
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馬石下馬,本想問問總兵陳時該怎麼處置那幾人屍體。
可迎面而來濃烈的血腥味和門內與想象中截然相反的慘烈景象,讓他幾乎瞬間便癱倒在地,小便失禁。
一牆之隔,面前卻仿若人間煉獄一般。
地面,牆壁,房檐,到處都是飛濺的血肉,地上鋪滿了殘缺不堪的肢體……破碎的鐵甲,折斷的鋼刀,斧刃……各種各樣的零碎堆滿了府內每一個角落。
王猛一身飛魚服被鮮血染的通紅。
血煞之氣縱然是身經百戰的老兵見此都雙腿發軟。
王猛看着面前這個被嚇得驚慌失措的軍官,冷冷一笑。
手中拋下的頭顱滾落到了馬石的面前,馬石認出了那張扭曲的面容正是宣府總兵陳時。
他臉上的表情滿是驚恐。
幾百人!整整幾百名身經百戰的宣府精銳!就這麼被這眼前四個人僅用了一炷香不到的時間就給殺沒了!
“小人聽說宣府總兵陳時圖植卉墸鈭D作亂,便帶着本部兵馬前來營救各位大人,如今大人們安然無恙,真是天子庇佑,上天垂憐我大明啊!”
看到王猛看向自己,馬石臉色大變,連忙擺出一副慶幸的表情,抱拳說道。
不過顫顫巍巍的雙腿和腳下明晃晃的液體卻暴露了他的真實想法。
王猛並沒有在意眼前這樣一個已經被嚇破膽了的小角色。
“備幾匹快馬,我們要儘快將陳時的頭顱送往京城覆命。”
想必看到陳時的頭顱,也將極大的震懾北方的這些驕兵悍將,令其不敢再生異心。
但緊接着,嗅着身旁濃烈的血腥味。
王猛不由自主的感到一種眩暈,緊接着便是極度飢渴感撲面而來。
想要將這滿院子的血肉吞入腹中。
而身後,郭勳幾人也同樣兩眼散發着淡淡紅光,表情夢幻。
面對着滿屋子的血肉,隱隱有把控不住的架勢。
王猛知道,他們應該儘快回京覆命了。
天子會解決這一切的。
那片令人安心的竹林,那些從豹房的異獸身上抽出的琉璃色的鮮血。
……
“宣府總兵陳時,陰肿鱽y,自正德以來殘害朝廷御史,抗拒朝廷天威,如今伏誅,屍體當懸於宣府城門曝屍三月,頭顱傳首九邊,以警示世人莫有逆心。”
“而宣府凡與其共逆者,凌遲處死,舉族流放三千里,抄沒家財。”
伴隨着奉天殿上一聲聲天子聖明的呼喊,新的既得利益者們已經成功在朝堂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欽天監如今已經是一個獨立的部門,收納着來自全天下的能人異士。
欽天監監正李璇和六部尚書們站在一起,雖然平時並無具體職權,但地位已經與六部尚書平級。
而看着眼前的幾名眼神熱切的內閣老臣望着面前空蕩蕩龍椅,黃宀桓业÷x完對宣府兵將的處理結果之後立刻拿出了那封關於首輔之位的任命詔書。
還沒有宣旨,黃灞阈γ忻械目聪蛄藘乳w諸人最前方的梁儲。
“梁閣老!恭喜了!”
梁儲感覺這一刻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而一旁,對首輔之位最有力的覬覦者,文淵閣大學士蔣冕也只能在心中微微嘆息。
自己家族勢力確實不如這位掌握了南方海叩膹V東豪族的大,能提供的英才俊傑也確實沒有梁儲提供的多。
門生故吏更是比不上樑儲這個一輩子都在六部打拼,天順年間便已經名滿天下的梁大學士。
於是帶頭報喜道。
“首輔之位,確實非梁閣老莫屬,天子聖明!”
“豈敢豈敢,不過是天子憐憫我老弱,僥倖罷了!”
雖是這樣說,但是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梁儲此時眼中也罕見的掛上了幾分笑意。
從這一刻開始,他終於昔日帝師楊廷和的陰影中走出,不再是楊廷和的替代品。
他滿懷雄心壯志,眼中滿是對未來的憧憬,決心定要在自己的任上幹出些成績來。
……
此時,乾清宮。
朱厚熜匆匆見了一面蔣母,給兩個妹妹帶了點小禮品。
然後交代侍衛們院子裏的靈植和豹房裏的奇珍異獸統統打包帶走。
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乾清宮。
甚至一刻都不敢停留。
根本沒有在奉天殿接見闊別已久的朝臣的想法。
而具體原因……
走在出京的馬車上,朱厚熜看着眼前這個正一臉微笑的看着自己,嘴裏卻如着魔一般,自從在乾清宮看見朱厚熜後,便對着朱厚熜反覆重複着同一句話的大內宮女。
經過檢查之後,朱厚熜沒有發現這宮女有任何被法術迷惑的痕跡。
絕不是張太后那幫鮫人或是紙人的手筆。
看着面前面色紅潤,眼神清明的宮女,正常,太正常了,正常到令朱厚熜毛骨悚然。
她笑容得體,神情溫和的看着面前的大明天子。
再次重複道。
“陛下登臨天位,怎麼一直到現在都沒有來南郊看我呢?難道是忘了你們朱氏曾經和我的承諾了嗎?”
第88章 “太陽”
朱厚熜於是命人把着魔的宮女先押到宮外關起來,等以後弄清楚原因再做打算。
但每當發病的宮女被送到宮外。
朱厚熜身旁便會再度出現和上一個的症狀無比相似的,如同着魔了一般的宮女。
當她們被帶離朱厚熜身邊,那天命便會再度蠱惑新的人選,就連欽天監監正李璇都無法避免。
剛剛記憶還在停留在乾清宮內和朱厚熜商談欽天監內部人員任免的問題,下一秒恢復了意識的李璇便發現自己正處在紫禁城西南西苑的廂房中。
等從朱厚熜口中得知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這老傢伙臉色瞬間慘白,看上去被嚇得着實不輕。
連朱厚熜留他在西苑的皇家園林中看看新編練的禁軍的提議都拒絕了,直接被嚇得躲回了欽天監裏的真武廟內不出來。
不過幸好,眼前的這傢伙似乎智商不高的樣子,一直只會重複同一句話。
而且它的控制範圍從南郊呈圓環狀向外輻射,剛好把大部分皇城包括在內。
而西苑恰好處在它控制的範圍之外。
看着眼前容貌如常的宮女。
“想我了是吧,那我今夜就去你的墳頭,瘋狂偷喫你的貢品!”
朱厚熜說道,他盯着面前身穿綠色宮裙的女子,她的容貌依然端莊優美,但並沒有任何的反應。
“陛下登臨天位,怎麼一直到現在都沒有來南郊看我呢?難道是忘了你們朱氏曾經和我的承諾了嗎?”
她看着眼前的朱厚熜,再次重複道。
似乎並不理解朱厚熜話語的意思,而是機械式的回答道。
朱厚熜看着面前宮女的表情,心中隱隱有所明悟。
她說話的時候,眼神雖然像活人那樣靈動,但語氣卻沒有任何尋求回應的意思。
反而語氣飄忽,就好像……在睡夢中的呢喃?
它是在做夢嗎……如果今天所發生的一切不過是它的夢話向外的延伸。
那麼在睡夢的中的它,又是如何觀察到現實世界所發生的一切的呢?又是如何看見朱厚熜,在所有人毫無察覺的時刻,附身皇城中那些宮女太監,乃至於李璇的呢?
無法想象,甚至無法形容。
這可怕的存在……
這個想法並沒有讓朱厚熜有絲毫的放鬆,反而,朱厚熜的心情愈發沉重了起來。
爲了驗證自己的猜想,朱厚熜將身上的玄君令收回到了儲物袋中。
又把秦王劍斬邪劍取下,放在一掌之外的地方。
既然那東西是衝着自己來的,那麼自己身上有可能阻止對方對自己直接干涉的東西也唯有這兩樣了。
“仇鸞,一會一旦我身上出現了任何反常的情況,立刻把秦王劍塞在我的手中,如果沒有,一刻鐘後叫醒我!”
朱厚熜對身旁的仇鸞交代道。
躲是躲不過了——
說的難聽點,朱厚熜難道還能因爲自己,放棄京城,放棄京中這百萬百姓不成。
況且,知道歷史的朱厚熜感覺自己應該不會有什麼事情。
伱看太祖太宗他們在位的時候活得不就好好的嗎?
我未必不如太宗皇帝!
想到這裏,看見仇鸞領命,朱厚熜果斷放開了自己的識海。
一陣睏意襲來……緊接着,便是如失重般的急速下墜。
朱厚熜幾乎在閉上眼睛的一瞬間便進入了夢鄉。
在向着深淵墜落的時候,朱厚熜看見了頭頂一道藍色的光芒閃爍。
似乎想要將朱厚熜從這可怕的夢境中拯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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