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两只猫爬架
阮淦想到前些日子的傳言,暗道不妙,當得知來的是莫登庸的兒子莫登瀛,更是立刻起身厲聲責罵守衛。
隨即吩咐左右侍從立刻動身前去將其捉拿,砍下莫登瀛的腦袋祭典三軍。
但卻被仇鸞阻止。
他讓兩名禁軍守在門口,自己起身說道。
“我大明乃禮儀之邦,如若兩軍交戰,自然無所顧忌……但論及古今,哪怕前朝元庭胡虜之輩都不殺來使,如若爾等但凡有敬畏天朝之心,便放他進來,聽聽他要說什麼,如有不對再與其辯論纔是!”
仇鸞說道,對於這些南蠻人的野蠻,他在心中暗自皺眉。
並派出了自己的親兵去將莫登瀛迎進來。
不多時,一名着甲配劍的高大武人便從殿外走入。
兩名禁軍則扶劍在兩側保護,避免這位莫氏的繼承人爲這些安南官兵所殺。
“多謝仇將軍!”
看着眼前向自己道謝的莫登瀛,仇鸞並無回禮,他起身打量了他一眼,確認這真是莫登庸的兒子後,說道。
“不必,自菩提津一戰後,你我便再無交際,我是奉詔令討伐汝等,自當奉天朝法度行事,你今日作爲特使而來,如有專事要稟明上庭,便儘快奏罷,如若不能我便派人將你送回營地,以全君子之道。”
“多謝將軍!”
莫登瀛拜謝。
他此刻是真的爲這些北方明將的氣度所折服。
他當然不知道就在幾年前明軍不光砍使者,殺欽差,就連自己頂頭上司也是嘎嘎亂砍。
有的明軍總兵乾脆在自己轄區打個獵的功夫就被手下人給弄死了。
明軍恢復正規化和正常化也就是這幾年的事情。
不過北方和安南平日裏八竿子打不着的關係,莫登瀛能知道具體情況也纔是怪事。
對於仇鸞而言,本來就是穩贏的局面,列堂堂之陣擊破敵軍纔有軍功拿,而偷襲暗殺這種事情根本不是自己這些武將應該考慮的事情。
派刺客暗殺,設宴斬首這種卑鄙無恥的行爲只有兵部的那幫心理變態的文官纔會這樣做。
我們光榮的列名五軍都督府的正式武將自然是不屑爲之。
沒有業績壓力,武將們自然也開始愛惜起自己的羽毛來了。
而莫登瀛聽到仇鸞的回答,也沒有廢話,直接點明瞭今日的來意。
“我是代表我父親來向朝廷求和的!”
聽到這話,鄭綏冷笑着打岔。
“亂臣僮樱瑺柕瘸俗钥`雙手投降之外,有什麼資格來向天朝求和?”
莫登瀛絲毫沒有理會這個父親老對手的挖苦,反而神色如常,讓一旁的阮淦內心的不安愈發的沉重。
“我們莫氏當朝從未侵吞天朝一寸疆土,安南本就是天朝之土,反而是汝等黎朝逆伲鸨磥y,裂土於中華之外,我莫家本欲撥亂反正,願爲大明前驅宣慰使,替朝廷收復安南十六州之地!”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如果朱厚熜在這裏,大概又要吐槽一句好TM還原歷史。
第485章 處理
“黎朝一族本就是大明的地方巡檢起家,怎奈逆俨桓刑於鳎缎乱怀v兵掠民,令州縣蒙難,大明皇祖所言的不徵之國與如今的安南又有何關係,還望天朝明鑑——”
莫登瀛的話宛如一隻重錘砸在腥诵目凇�
此刻無論是在場的鄭氏軍閥還是阮氏軍閥盡皆色變。
因爲眼前的莫登瀛的話毫無疑問乃是事實。
當初朱棣令大軍南下,征服安南,劃歸州縣。
後來宣德朝武備廢弛,以至於在安南喪土失邊。
幾十萬大軍在缺少補給的情況下只能狼狽的逃回內地。
安南於是被各路地方豪族所佔據。
而黎家原本是大明永樂時期投降大明的一家豪族,爲大明安撫地方,引導明軍剿滅各路地方叛軍。
鄭綏阮淦等人已經按捺不住想要駁斥對方的慾望了。
“胡說八道——”
鄭綏表示對方的話簡直是一派胡言。
“我黎太祖建立祖業皇位是得到了大明宣德天子承認,允許我等三年一貢之例,並與我朝永結修好……而之所以不還政給陳氏王族是因爲在戰亂中陳氏王族死傷殆盡,我們太祖苦於尋不到正統的繼承人,這才勉爲其難的繼承大位。”
聽到鄭綏的話,莫登瀛簡直要捧腹大笑。
“找不到陳氏王族的原因呢?怕不是都被黎利親手送給朝廷一杯毒酒全給毒死了吧?大明幾次讓你們找陳氏王族回去繼位,不是翻船就是生病,到頭來就連最後的族裔都被黎朝一族殺得乾乾淨淨,這難道是得國之正?”
嘲笑完後,莫登瀛看着身旁的仇鸞,語氣一變。
恭敬的說道。
“我安南與大明是父子之國,大明興兵討我,乃是依先人之綱常,奉聖賢之教化……但黎朝殺戮前朝,窺伺天國,欺瞞上君,天理無容,此種背信棄義不忠不義之王庭天朝焉能讓其國祚再延?黎朝能殺戮前朝篡奪地位分裂中華之土,我莫氏一族殺戮黎氏率土歸降大明又有何不對,願上使明鑑我家上下皈依中國之心,不要讓奸人得逞啊!”
說到這裏,莫登瀛看向了最上方支持黎朝兩位君主的兩家軍閥,其眼中的冷光顯然誰是大明的奸臣已經不言而喻。
然而仇鸞的此刻的表情卻依然平靜。
他甚至又仰頭喝了一壺酒。
然後擦了擦嘴。
看向了身旁那位隨軍出征的都御史張璁。
“大人以爲如何?”
此刻這位都御史看着仇鸞將皮球踢給了自己,也無法保持沉默。
張璁感受到四周聚集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心中暗自叫苦。
這讓自己怎麼說?
仇鸞作爲領軍武將,表示自己只懂打仗不懂這些儒家瑣碎禮法之中的彎彎繞繞說得過去。
但自己作爲科舉出身先是在南京禮部任職的官員。
如果此時自己當鴕鳥,今日之事傳出去的話自己也無需在大明朝堂上混了。
早點寫辭呈歸隱吧免得被同鄉士族嘲諷自己揣摩君上之心沒有一點士大夫的操守。
天子之前詔書的意思應當是把莫登庸滅了,抓俘虜,扶植一個親明的政權,以示朝廷嚴格遵守太祖皇帝的皇明祖訓……自己是大明太祖的孝子賢孫。
聽起來很美妙!
但這玩意一開始就錯了!
當初太祖皇帝冊封的不徵之國安南國的陳氏一族早就被滅了,自己上哪去給皇帝去重新找一個陳氏家族的血脈推上安南王位,來彰顯天子他老人舉大兵存亡繼絕匡扶社稷的正當性。
而且莫登瀛的說法還有道理。
先不管他說的要帶領安南歸順大明,成爲明廷州郡的話是真是假。
就光是一條爲啥黎氏殺了陳氏全族稱帝,順便在宣德朝痛擊明軍把明軍趕出了安南,還能得到宣德皇帝的承認,甚至允許他們來大明朝貢……而自己殺了黎氏皇帝繼位就成了亂臣僮舆@一條就夠人頭痛的了。
這說不通吧!
雖然歷史上同樣發生過無數次同樣的事情。
但是儒家先賢們總是有辦法能將不合理的事情給合理化,實在解釋不了的事情就掛在史書上等當事人死了之後破口大罵。
將此事的法理解釋清楚,表明爲啥黎朝統治安南是合法的而莫氏篡權是非法本來應該是幾十年後纔會被翰林院的學士們詳細論證的事情。
但如今隨着莫登瀛直接在心款ヮブ聦⑦@個問題拋了出來,張璁知道今日的回答就決定了自己日後的仕途,甚至關係到自己在史書上的評價了。
他沉默了片刻——
嘗試着從腦海中尋找任何能夠解釋眼前正在發生的事情的儒家經典和歷史典故。
“爾乃朝廷欽命的亂伲枋鲜浅⒄J定的安南統治者,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完了!完全想不出來該怎麼反駁對方。
張璁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給出了一套萬金油式的說法。
“那黎太祖當年舉兵驅逐明軍時,不也是當時的宣德皇帝親自下令務必誅殺偈讈y賳幔繝懞文憔涂隙ㄎ业任从惺艹⑵椒醇臃獾哪且蝗漳兀俊�
莫登瀛問道,他的聲音堅定有力。
這位身經百戰的將領言語清晰,且思維敏捷。
雖然自從明軍南下之後常勝將軍屢喫敗仗,連首都都沒有守便星夜領軍向南敗退。
但這是因爲雙方實力差距太過於巨大,已經沒有了容許他發揮的空間。
張璁默然不語。
作爲儒教士大夫,這種情況下他自然都是要和對方辨個清楚。
而不是跟旁邊的赳赳武夫一樣表示老子奉命來砍你哪裏來的那麼多廢話……
這是他的身份決定的,他不可能像武人一樣行事。
他必須要證明天子征伐安南中各種政策的正義和正確性。
雖然在安南問題上曾經的宣德皇帝的處理方式疑似是有點抽象了。
前據而後恭,思之令人發笑。
但作爲先帝,應有尊重還是要給。
張璁不可能說先帝和當時的內閣真是腦袋不知道丟哪裏去了。
在安南戰敗就戰敗了唄!城市丟了就丟了唄,有什麼大不了的。
只要我們堅定表示新的政權是逆伲芙^接受對方的朝貢。
遲早有一天等我們整頓好了軍隊就能再殺回去把失去的全拿回來。
現在可好!你們不光承認了永樂時期佔領安南的行動是侵略。
竟然還在兵敗後同意了黎朝納貢的請求,承認了其地位?
現在的張璁看着眼前的亂局無疑異常的抓麻。
第486章 辯論
好在此刻,仇鸞似乎是看出來了張璁的窘迫,一路上這位格外健談,聽說在當年的大禮議事件中還給天子上書表示定要重責張太后一黨的儒雅學士很少有如此被辯駁的啞口無言的時刻。
他開口爲這位張學士解開了如今的困境。
“我可以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就像黎氏朝廷一樣,讓你們向朝廷上書……但你們必須歸還前朝的印璽和儀仗,還有歷代天子賜予黎朝國王的金印和冊封詔書。”
“事實上,我們已經這樣做了。”
莫登瀛輕輕的張了張口,表情有些苦澀。
“但我們唯一的擔心就是我們撐不到天朝的回信。”
他看着眼前的仇鸞和他身後的這些明廷的悍將。
“我可以向你保證,只要莫氏的軍隊撤退到孟江以南,我的軍隊不會繼續追擊。”
當然,明軍不會追擊你們,不代表其它人不會。
仇鸞的意思很明顯。
在第一階段的戰略規劃中,明軍將要飲馬大江,並把莫家的勢力盡數驅逐到江南一帶。
現在雙方正在江北的叢林中僵持。
對於仇鸞而言,如果能兵不血刃拿下江北的大片土地,放莫氏的軍隊離開並不是什麼不能接受的事情。
畢竟他來此處就兩件事情。
一是抓戰俘。
二是在安南故地建立起一個親明的統治。
第一個任務已經接近於完成,第二個任務正好可以借莫登庸的勢力逼迫黎朝的內部勢力同意明廷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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