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两只猫爬架
艦船劃開碧波盪漾的海面,拖出一道道長長的白痕,卻在距離劉清源腳下這艘名爲“江蜮”樓船戰艦不到百米的位置上停下。
此刻在那艘寬約五丈,長約三十的海盜龍船之下的水面下突然不斷的湧出大片猩紅色的鮮血,並且向着四周不斷的擴散。
在劉清源和李長壽的注視下,眼前大船船身此刻正在緩緩向下傾斜,從甲板上不斷的有穿着短衫的海盜滿臉驚恐的向着海中跳去。
就像船中有什麼可怕之物在他們背後追逐。
從船下的血水之中此刻冒出了幾個人影,李長壽認出了正在將身體靠在身後的船身上,單手捂住腹部那道猙獰傷口那人的身份。
“仇指揮!”
仇鸞此刻的臉色蒼白,毫無血色。
兩名禁軍將匕首插入身旁甲板之中。
用手臂緊緊拉住仇鸞的肩膀。
保證他不會被波濤所沖走。
而隨着他們周圍的波濤愈發的猩紅,從那已經半數沒入水中的船體之下正逐漸浮現一個愈發龐大的陰影。
當那個東西隨着時間的推移徹底浮出水面。
李長壽方纔看清水中到底是何物。
那是一隻巨大的,呈三角狀,向上翻起的肚皮上長着一張如人一般的怪臉的生物。
它周身皮毛光滑而柔順。
在水面下泛着淡淡的銀光。
只不過如今這足以在京城權貴手中賣出天價的寶皮此刻上面卻滿是猙獰的刀口。
看着那些向外翻湧的血肉,顯然之前在此處發生了一場惡戰。
“繩索!”
仇鸞左側那名赤膊的禁軍向着正在江蜮上帶着劉清源瞭望的戰士喊道。
他們將李長壽手中用魚油反覆浸泡的麻繩困在自己的身上。
在劉清源和李長壽的拉拽下登上了旗艦。
“中毒了?”
李長壽拿開了死死捂住自己的腹部,已經意識開始模糊的仇鸞的手臂,看見了其後黑色的血肉。
旁邊的禁軍點頭,他的輪廓分明,脖頸處有一條猙獰的,幾乎將他頭顱斬首的傷疤。
此時這個面容剛毅的男人看着自己躺在甲板上一病不起的長官臉上滿是憂愁。
他身上纏着紅黃兩色綢緞的鐵甲滿是刀痕。
在他的左腿處白色的綁腿隱約透露着一股淡淡的暗紅。
不斷的有血珠從其上滲透而出。
在剛剛那驚險的水下戰鬥中,他同樣傷勢不輕。
“我這裏還有些上次回京城覆命時候攢下來的五牲之血,試試有沒有什麼效果。”
李長壽從懷中小心翼翼拿出了一支只有拇指大小的精緻西洋水晶瓶。
裏面裝着的液體金黃,泛着點點亮色。
這是存放於萬壽宮中那件蘊含了無上偉力的祭杯所產出神奇液體。
對於遊俠來說,當他們已經在塵世無窮的試煉中將自己的意志和技藝鍛造到進無可進之境。
來自基因本能的渴望便會引導着他們以朝聖者的心態徒步前往那座位於皇宮旁巍峨的宮闕。
並在天子的注視下完成賜福。
哪怕是普通人,這瓶中的液體雖然不能讓他像遊俠那樣完成精神與肉體的昇華。
但也足可以讓他們脫胎換骨,百病皆消。
李長壽能拿出這個,顯然是對於這位隨同天子征伐西南的傳奇武人懷揣着普通人難以想象的敬畏和尊重。
但在他將要打開瓶塞,將那些液體滴在仇鸞暗紅色的嘴脣之上時。
一隻藏在緋袍之中的手臂擋住了他。
李長壽抬頭一看,正是劉清源。
“不必——”
劉清源微微搖頭說道。
他很清楚如果將這好不容易纔在西苑演武中獲得的聖盃造物灌入仇鸞的口中,李長壽將會付出怎樣的代價。
也許是十年,二十年都不得存進?
劉清源和李長壽在海鹽因爲公務相處了將近一年,很清楚這些遊俠們的晉升是多麼不易。
並不是每一個抵達了突破之際的遊俠都能夠得到聖盃的垂青。
只有通過了西苑演武,獲得天子,或者是他麾下的那些司禮監的權宦承認的武士,方纔能夠獲得那麼一兩滴今年聖盃產出的聖血。
來完成對自身的昇華。
劉清源不想讓這個無私的戰士付出這樣的代價。
劉清源從袖口中掏出一個裹着紅綢的小盒。
而上面火漆紅蠟上的內閣大印暗示其中並非尋常之物。
哪怕是對於這些朝廷大員而言,都是了不得的寶物。
劉清源打開了盒子,取出了一顆白色的藥丸,遞給了那名攙扶着仇鸞在地上躺下的禁軍。
“給他喫下去。”
劉清源說道,而看着白色藥丸上閃爍着銀藍色的光點。
那名禁軍顯然是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他抬頭看了一眼劉清源,見這位禮部侍郎的表情平靜,沒有半分心痛之色。
“多謝——”
這名禁軍說道。
他掏出手中的水壺給仇鸞服下。
那藥丸對於解海類之毒顯然是有着奇效。
只用了幾秒鐘,仇鸞的臉色瞬間便紅潤了起來。
他重重的咳嗽了兩聲,從口中吐出一口黑色污血。
“大恩不言謝!”
仇鸞睜開了眼睛,看着身旁的小盒子上那新近才落上的紅漆,他瞬間明白了一切。
那些從遼東的走私者身上搜出來的,傳說中鮫女骨頭磨碎之後,由欽天監對其進行煉製,產出極少的神丹。
只有朝廷的封疆大吏和京城要員纔有配額。
雖然天子拒絕了這些丹藥,並讓欽天監分出兩枚送往了慈寧宮蔣太后的手中。
但剩下部分就算是內閣閣老們每人也只有兩枚的份額而已。
朝廷的官員若想得到,京官們要主動申請前往蠻荒之地,和蠻夷同居,爲日後朝廷分封諸王做準備,才能兌換一枚。
而地方大員更要拿種種奇珍來從朝廷中換取。
而劉清源在一年前還是一名小小的監察御史。
換取這枚神丹,不知他究竟付出了何種代價。
仇鸞心中想道。
此時隨着藥力的擴散,他已經能夠從地上站起。
仇鸞一面心中驚歎於此物的神奇,另一方面則對劉清源拱手答謝。
第438章 王恆
他並不知道最近朝堂上的風起雲湧。
當然也並不清楚劉清源手裏這枚神丹並非是用日後幾十年長期駐紮塞外換來的,而是內閣中某位大人物的私人贈與。
那怪魚身上之毒乃是天下一等一奇毒。
換做一般毒物,禁軍們自己調配的解毒藥劑便足以解決大多數的病症。
自然也無需像現在這樣哭天搶地的尋找外援。
“此等大恩,仇某此生銘記。”
仇鸞對着劉清源深深的一拜。
而劉清源側身避過。
“不可,不可——”
劉清源連忙擺手。
“就算是再寶貴的良藥,比起將軍也不過是爛泥碎石罷了,況且此物於我無用,受不得您如此大禮。”
仇鸞將配劍解下,想要贈與劉清源,而其搖頭不受。
但正在爭執之間,一個聲音在兩人的耳邊響起。
“拿着吧,此劍倒也是件寶物,拿着也不算太過於喫虧。”
劉清源轉頭,一個他絕對沒有想到的人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看着相比於在安陸那個尚且略顯稚嫩的少年,現在他的面容少了幾分青澀,多了幾分堅毅和執着。
“陛下?您怎麼——”
看着面前青年,劉清源的眼中閃過了震驚之色。
天子怎麼會出現在這裏,閣老們不是說天子正在西苑同諸位真人高僧一同探討玄學,閉關清修嗎?
但無論他心中如何思緒百轉。
隨着朱厚熜隨手一揮,在四周招起了一層金色的薄罩。
將腥嘶罩其中,掩藏其身形。
朱厚熜將右手在仇鸞的額頭輕輕一點。
仇鸞渾身一顫,從百會穴之中冒出了一道藍色的煙霧。
伴隨着藍色的煙霧升起,一道寒流向着四周擴散而去。
李長壽震驚的看着隨着那道藍色煙霧散去,在自己手中長刀之上被那藍色煙霧刮過的位置上凝結爲了一層淡淡的冰霜。
“鮫女是深海異族,雖然那些欽天監的官員們用百獸精血調和,但仍不可避免的殘留有寒毒……”
朱厚熜淡淡的說道。
雖然他覺得那羣全真道人的煉丹技術仍有改進之處。
但是他還是挺高興欽天監拿着另一個世界的煉丹術,還是琢磨出了一些東西的。
“我此次東行,還請諸位爲我保密。”
朱厚熜掃過了腥耍钺釋⒛抗饬粼诹藙⑶逶吹纳砩稀�
“臣敢不奉詔。”
劉清源握緊來了手中的短劍。
苦笑着躬身答道。
天子這次出京顯然又是瞞着京中的諸多閣老們偷偷出行的。
朱厚熜對仇鸞詢問此次情況。
“就臣剛剛所見,這些海盜大部分都是東瀛倭人士兵,不似是尋常盜匪,而且船底以巨魚託載,不知道用了何種妖法,在海上來去無阻,而且不必藉助洋流季風便能做到日行千里——”
仇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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