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两只猫爬架
駱安回馬,再次對着面前文武百官呵斥道:
“可有先太后懿旨!”
是的,關於皇帝該不該過繼給張太后,皇帝跟孝宗叫爹還是叫叔叔,對自己親爹是叫爸爸還是叫大伯,那都是朱氏家事。
又不是換皇帝,哪有內閣連這事都插手的道理。
若想插手,非要有太后懿旨不可!
可……太后懿旨呢?
此時,見駱安叫了數遍司禮監那邊都無人應答,楊廷和才意識到了不妙。
說好的太后懿旨和張太后對於皇帝遺詔的解讀,如今都去哪了?
而他不知道,在太后居所的慈寧宮中,張太后看着眼前這個剛剛被不知何人送到殿外的蛇形玉佩。
正是其弟弟張延齡所佩戴的那一個。
在殿外楊廷和的使者一聲又一聲的痛哭哀求的催促中,默然不語。
張延齡出事了!
而且,還是落在了小皇帝手中。
看着隨信而來的幾塊被燒焦的魚鱗。
信中朱厚熜通篇真摯的表達了對太后親弟弟不幸失蹤的慰問,並表達了一定能找出兇手的決心,只是在最後表示希望太后遇事冷靜,不要反應過激,激怒了歹徒憤而撕票可就不好了。
對這種赤裸裸的威脅,張太后也只能掉了牙往肚子裏咽。
她就兩個弟弟,二弟張鶴齡,三弟張延齡。
死了一個,老張家的血脈就直接被斷了一半。
況且,看着案上的那隻鱗片,她更爲擔心的是同張家一直聯絡的鮫人們的下場。
如果,連那些鮫人都遭遇了不測——
這讓她對朱厚熜不由得有些投鼠忌器。
摸不準是誰在背後保護小皇帝之前,掌控後宮數十年磨練而出的手腕和隱忍,她絕不會像自己那個幾十年都沒什麼長進的弟弟一樣在什麼都不清楚的情況下貿然動手。
“告訴楊慎,本宮今日頭痛,不便見外人,更不便傳旨,若有事,還請楊翰林改日再來!”
宮外,聽到內廷太監傳來張太后的口諭,時任翰林院編修,首輔之子的楊慎只感覺諷刺。
楊廷和爲了張太后的太后之位在前線和小皇帝拼殺,但事到臨頭張太后卻反悔了!
楊慎已經能夠想象到今日之事不成,在天下人面前落下一個擅權逼宮名聲的首輔下場會如何淒涼。
想到這裏,楊慎頓時感覺天旋地轉,眼前一黑。
……
駱安轉了幾圈,百官皆是伏首在地,屏息凝神,可卻無一人作聲。
就連張太后下屬司禮監的太監們也都像啞巴了一樣任由駱安叫陣。
見此,隨架的梁儲和毛澄見此皆是臉色大變。
但——
與毛澄不同,梁儲表面震驚,心中卻是暗喜,雖然不知道太后那邊出了什麼岔子,但今日,正是倒楊的天賜之機。
“內閣凡有行令,必要閣員一致投票纔是!爲何以皇太子禮入東安門之事,從未有人通知我!”
說完,這個老頭當即跪倒在地,朝着朱厚熜方向叩首。
“今日之事,定有小人從中作梗,還請陛下切勿聽信讒言,誤會了首輔和內閣谐及。 �
看見梁儲當場反水,一旁的毛澄心說這劇本不對。
來的時候不是說好了等到了皇城就和首輔拿着太后懿旨內外夾擊。
三下五除二就把小皇帝弄到張太后名下嗎?
但作爲六部重臣多年!但他的反應卻一點也不慢!
立刻就意識到無論如何,今日之後楊廷和的權勢都將不復以往,當即隨同梁儲一同下跪。
“天子聖明!臣和梁閣老奉命迎駕,此事真的不知情啊!”
朱厚熜連忙下車親自攙扶。
好生安慰。
算是接受了兩人的效忠。
一副君臣相知之景。
緊接着,便見梁儲轉身,掃視了一眼在場百官。
立刻便有其在朝四十餘年,門生故舊立刻會意。
爲首的正是督察院御史鄭廉,知道這是千載難逢的在皇帝面前露臉的機會,立刻帶頭上箋勸進,
“臣等早聞,陛下始生之年,黃河水清三百里者三日,嘗聞黃河清聖人出,上之生適逢昌會,得聖人之時,而仁孝站绰斆鳎止新}人之德,繼位大統,正是應天時而順民心!臣等以死諫陛下車架移駕大明門,依上古聖王兄終弟及故事,奉太祖遺訓,於奉天殿繼位!”
周圍腥寺犃T,暗罵這貨臭不要臉。
但眼見楊廷和事敗,爲了不被小皇帝認爲是首輔一黨而在之後被清算,立刻爭先恐口的進諫。
“梁閣老說得對!一定有奸佞小人暗中挑撥!陛下明察啊!”
“臣等冒死覲見,勸陛下出行,接受京中百官朝拜!早日承接天命!”
“對!還請天子接受我等朝拜!”
聽着外界吵吵鬧鬧,朱厚熜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而一旁的袁宗皋對此瞠目結舌。
啥玩意?內閣大臣,六部尚書,京中百官這就投了?
說好了靠着首輔和太后跟皇帝好好的幹一架呢?
不理會一旁有些懷疑人生的袁宗皋。
朱厚熜走下車來,被駱安和卸嘌壑虚W爍着激動和狂喜光芒的侍衛們扶上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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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儲和毛澄作爲文官代表,急忙下馬迎接。
又是熟悉的三辭三讓的表演。
正在朱厚熜裝模做樣的推脫之時。
梁儲一個眼神。
鄭廉立刻會意,當即口呼萬歲,率領京中文武百官數千人當時下跪!
“臣等參見萬歲!”
繼百官之後,雖說並沒有事先通知,一臉懵逼之餘,負責護送的一萬多名京軍甲士也跟着下跪。
最先下跪的便是蔣母的弟弟蔣定統帥的奮武營的官兵。
聽着耳旁山呼海嘯一般的萬歲之聲。
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無論如何,大勢已定!
哪怕正德皇帝復生,都已然無法更改了!
帝國新皇已出!
朱厚熜嘆息一聲,在大學士梁儲和毛澄等一泄賳T的以死相逼,苦苦勸說下,勉強答道。
“萬民所推,弗敢辭也,不敢固拒,勉從所請。”
而身旁的駱安立刻乘上快馬,領着王府腥死@着文武百官當即喊道。
“陛下曰:萬民所推!弗敢辭也!不敢固拒!勉從所請!”
隨後,又是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臣等恭請天子移駕大明門!”
梁儲此次帶頭喊道。
“恭請天子迎駕大明門!”
百官附請。
車隊移駕大明門!
看着眼前的車隊浩浩蕩蕩,伴隨着文武一陣陣的歡呼聲,隨行的禮官竟然直接奏起了雅樂,慶賀新皇,楊廷和只感覺一陣頭暈目眩。
此刻,他終於體會了一把史書上所謂信延H離的感覺。
身旁的內閣大臣蔣冕想要攙扶,卻被楊廷和躲過。
他看了身邊這個剛剛看着城下的一幕,眼神明顯飄忽不定的文淵閣大學士。
似是自嘲一般,苦笑道。
“是我被權勢所迷,蔣閣老不必爲我所誤!快去大明門迎駕去吧!”
聽到這話,蔣冕不免有些愧疚。
臨別時,朝着楊廷和深深一拜。
“首輔忠心爲國,蔣冕若有機會,定會向陛下闡明首輔的爲難。”
喲!還沒進城!這就叫上陛下了!
對於蔣冕的話,楊廷和自然是不信。
作爲官場數十載的老油條,他很清楚,到時候蔣冕不落井下石踩着自己討新皇歡心在這幫內閣羣僚之間就已經很有道德了。
蔣冕匆匆離去,而楊慎匆匆而來!
一見面,這個大明才子便急匆匆的問道。
“爹,您這是要去哪?”
“去哪?”
楊廷和掃視四周,但剛剛還親熱不已的大小官員此時看待自己就像看瘟神一般。
生怕被自己叫過去,沾上關係,被其他人扣上一個楊黨的帽子。
他苦笑一聲。
“去哪?回府!給新皇上賀表!寫辭呈去!”
第34章 門外的聲音
奉天殿!
大行皇帝遺詔!
朱厚熜在百官的陪同下,以“兄終弟及”舊事,登上了皇位。
並參拜了皇太后。
但與歷史上不同,這次,蔣母和張太后並列中宮,同時接受朱厚熜的參拜。
這種前所未有之局面,觸動最大不是前朝的文官,反而是後宮的司禮監太監們。
原本以爲他們只需要在太后和皇帝之間做出選擇。
但現在,來了兩個太后,彼此之間還並不對付。
蔣母早就因爲今日楊廷和要搶自己兒子一事對張太后深惡痛絕。
一時間人心離散。
就連與谷大用同爲“正德八虎”之一的張永見此都不免有些心慌。
登基第一日,便是封賞文武近臣。
“封奮武營指揮蔣定爲忠武侯,加五軍都督府後軍都督銜。”
“封大同遊擊蔣安爲信勇伯,加羽林前衛指揮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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