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两只猫爬架
他來到的棺槨前,撲面而來的是一股魚腥味。
傳聞當年始皇病死,李斯等人爲一己私利祕不發喪,以醃魚掩蓋屍體腐爛的氣味。
可正德皇帝身上的氣味,又是怎麼回事呢?
但江彬太過悲痛,他跌跌撞撞的來到了棺槨前,看着棺槨中那張熟悉的面容。
以至於忽略了諸多異常。
無論是那股海腥味,還是正德皇帝身體下方那淡淡的水漬。
亦或者是身後面面相覷的宦官,還有被悄無聲息閉鎖的宮門。
“陛下……”
棺槨之外,猛士垂淚。
一雙手扶在了他的肩頭。
張永一臉漠然的看着他。
身旁的宦官圍了過來,貌若無意的堵住了江彬的所有退路。
戎馬一生,江彬感到一種不妙的氛圍。
“若是無事,我就先告退了。”
“太后有旨留提督,還請將軍接旨。”
“今日安所得旨,即在禁宮,太后若有旨意,爲何不見我!”
江彬反問道,他找準時機向殿外衝去,長年軍旅生涯讓其身手了得,竟然憑蠻力衝破了封鎖。
但門窗不知何時皆被反鎖,張永一個眼神,身旁的宦官們一擁而上,撲向江彬,將其按倒在地。
看着在地上掙扎的江彬。
張永冷聲說道。
“江彬罔顧皇恩,不思忠君報國,竟圖峙涯妫駛魈笾家猓蚣捌渫h盡誅殺,傳首九邊榜示天下,幼子然及妻、女俱發功臣家爲奴!”
說完,張永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宮內。
僅留下身後乾清宮中,正德皇帝陵前淡江彬對叛徒一聲聲的怒吼。
乾清宮外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雨的,打在張永的臉上,涼絲絲的。
不知何時,他竟然在不知不覺中走到了武門。
看着面前熟悉的宮闕,卻物是人非,此情此景,讓他不禁又想起了正德五年的那個下午,天子在此親自設宴爲張永設宴送行。
那年,作爲武宗最信賴‘八虎’之一,他同楊一清一起,受天子之命率軍向西,前往寧夏討伐公然反叛朝廷的安化王。
恍惚間,他似乎又看見了昔日的那位年輕的君王站在自己面前,野心勃勃,充滿了欲要恢復洪武永樂盛世的雄心壯志。
他張了張嘴,想要爲自己辯解,說自己這麼做也是爲了大明的江山社稷。
眼角留下的不知道是淚水還是雨水,夢境破碎,徒留眼前荒蕪。
和一聲沉重的嘆息。
……
於此同時,出京十里,奮威營中。
蔣母的二弟,時任奮威營指揮的蔣定此時正擺酒設宴,犒賞着隔壁威武營的同僚們。
腥私允且驙懻禄实壑匦戮幘毦┸姡瑥男笸|東等邊鎮抽調而來的精兵強將。
關係熟絡,酒桌上自然更能放得開。
飲酒嬉戲打鬧之中,場內一片祥和之景。
此時,帳外突然走來一名甲士,急匆匆的來到蔣定的身旁,俯身耳語。
蔣定臉上表情不動聲色,只是握住酒杯的手緊了緊。
見蔣定起身,臺下有一鬢角略有白髮的將領笑道。
“親家這是要往哪裏去啊!”
此人爲周聰,大同武將,曾跟隨過還是大同遊擊的江彬,和蔣定家族世代聯姻。
兩人上個月才定下了小輩的婚事。
周聰的長子再過半個月就要娶蔣定的二女兒。
兩家自然是親上加親。
“兵部有旨意來,要我過去一趟,還請各位切莫說我怠慢!”
“豈敢!豈敢!蔣指揮快去快回便是!”
腥似痿。
蔣定笑着背過身去。
走出帳外,笑容全部消失,只留下一抹無奈的嘆息。
他掏出來懷中剛剛得到的那道祕旨。
不過表面上是兵部旨意。
實質上,卻有太后,司禮監,內閣,五軍都督府多方大印。
‘江彬及威武營密址磁眩帕願^武營指揮蔣定,五城兵馬司柳絮將其同黨即刻剷除,不容有誤。’
“動手吧!”
他將密旨重新塞回懷中,對左右早已準備多時的甲士們輕聲說道。
第26章 真武大帝!(新人求收藏啦!)
身旁早已準備就緒的甲士頓時衝入帳內。
毫無防備之下,一時間大帳內慘叫哀嚎之聲四起。
而隔壁的威武營,也有大隊明軍騎兵徑直從早就拆掉的圍欄缺口處闖入。
在營門宿衛的威武營哨兵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被爲首的騎士一箭射倒。
大軍自相殘殺,血流數里,屍骨堆積如山。
一時間兵營內火光沖天。
馬蹄陣陣,伴隨着被襲營的威武營軍士的怒吼和慘叫。
半個時辰後,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
倖存的士兵被收繳了武器,捆住手腳,分批發往四方邊塞戍守,遠離京城。
而被誘騙到蔣定的營帳中赴宴的威武營將領們的屍體們倒了一地,奮威營的兵士用長矛捅戳,檢查着是否有倖存者。
在堆積如山的屍體中,蔣定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那位和自己的女兒有婚約的周郎的父親。
也是自己多年的好友,威武營都指揮使周聰。
“別怪我……”
他在心中輕嘆一聲。
“這都是爲了我大明江山社稷!”
還有我蔣家百年恩寵——
兩家的婚約自然已經作廢,馬上,就會有兵部和刑部的人去捉拿這些人的家眷,抄沒財產。
心中的愧疚只是片刻,一想到內閣的承諾,還有那個即將進京承接天命的外甥。
蔣定的心頭便不可抑制的火熱了起來。
……
“毛澄那邊還沒有消息嗎?”
文淵閣內,內閣首輔楊廷和看着今天朝廷的財報,皺了皺眉頭。
“王瓊那個混蛋!”
還沒等身旁的大學士蔣欽回話。
門外,一箇中年男子就冒冒失失的闖了進來,端起楊廷和麪前的茶水就喝,一邊喝一邊罵道。
此人是楊慎,明代連中三元的大才子,東閣大學士楊廷和之子。
不過此時,看樣子卻也是被氣得夠嗆。
“我和蔣閣老議事……你一個翰林院編修,不好好修你的書,天天往文淵閣跑是什麼道理?蔣閣老,是我教子無方,讓您見笑了。”
看見楊廷和賠禮,蔣欽連忙起身還禮。
“令郎才高於人,有些性情是正常的,談不上什麼錯誤,還請閣老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懲罰小兒。”
兩人又是一陣扯皮。
楊慎被晾在一邊。
至於王瓊,如今的兵部尚書,早就因爲說話太沖而聞名朝野。
“你先出去。”
楊廷和擺了擺手。
楊慎咬咬牙,雖然心中極爲不服,但還是聽從了吩咐。
見門窗鎖好,兩人才說起今日的正事。
“首輔此次入宮,不知太后那邊是何想法?:還有,年初的祭天,陛下中途吐血一事,又要如何處理,是等新皇登基便命禮部準備重新祭祀天地,還是等到明年改年號後再說:關於江彬錢寧一黨执竽嬷略撊绾味ㄗ铮赀B多少,還請首輔大人拿個章程來,我好交代下去,讓他們六部立刻着手去辦,以定人心。”
蔣欽眼巴巴的望着面前的楊廷和。
楊廷和知道,這個老好人今天能直白的站在自己面前問出這幾個問題,肯定是被下面的京官給逼急了。
不然,按他的性子,決計不會用這麼直接的手段。
“既然如此,我也不讓伱爲難,我們一件件說。”
楊廷和將桌前的公文小心的整理好,而蔣欽就在一旁耐心的看着他,等着回答。
“江彬一案,和內廷商議過後,決定將範圍僅限在京中武官,餘者不予追究……”
楊廷和回答道,他知道這是京城的上萬名京官如今最關心的問題。
果不其然,聽到楊廷和的許諾,蔣欽下意識的鬆了一口氣,說道。
“如此,京中人心可定!首輔明斷!”
“至於太后那邊,張太后現在擔心的唯有一件事,便是皇統問題……”
張太后是武宗名義上的生母。
至於到底是真是假,就算楊廷和這輩人心裏也直犯嘀咕。
但楊廷和等老油條還不至於直接表露出來。
武宗一死,張太后的地位便很尷尬。
她迫切的希望將朱厚熜過繼到自己的名下,繼續維護她們張家的榮寵。
這次迎駕,太后更是直接把自己的弟弟張鶴齡安排到了安陸迎駕的隊伍中。
蔣欽沉默不語。
對於此事,京中的文官分成了兩派。
一派贊成,一派反對。
倒不是過繼這件事有多麼合理。
而是張太后她們家一門兩侯,再加上一個兩朝太后勢力過分強大。
可是,他們能先把小皇帝先騙進宮裏,一頓忽悠之後照着太后的意思過繼。
但,之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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