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两只猫爬架
“這點無需擔心——”
此時那位蒼老到任何動作都對自己變得極爲危險,因爲任何微小的碰撞都似乎要將他全身的骨頭折斷。
他沉聲說道。
“縱然他們真的攻佔了採石,當初太祖在孝陵的佈置依然有效,諸位無需太過擔心鮫人對金陵的直接武力威脅。”
“現在開始投票吧!關於樞密院是該站在明廷一邊,還是鮫人一方——”
有了前面那句話,首席的態度顯然顯而易見。
場中二十多位樞密使中固然有許多人仍在猶豫,選擇了棄權,但看着在得到了首席樞密院的保證之後,明顯超過了那些支持鮫人的明廷支持者的手臂。
楊一清也不由得暗中鬆了口氣。
萬幸,萬幸……
否則,今日這承平日久的繁華金陵,免不了又是一場血流成河。
“那麼從現在開始,打開孝陵龍脈,命觀星臺術士時刻監視江口,一旦發現海龍王有任何進入南京的勢頭,立刻喚醒龍脈對其發動打擊。”
首席吩咐道,而看着眼前默然同意了樞密院最後決定的腥耍瑮钜磺宄脵C起身,一旁如枯木一般的老人似乎對他的動作並不意外,甚至主動起身讓出了位置。
“諸位……既然大家都是天子的忠心臣僚,大明股肱之臣,那麼有些事情我也不瞞着諸位。”
人們聽着楊一清的話語,面露疑惑,有些人似乎想到了什麼,猛地將頭看向了身後。
隨着楊一清的話語落下,門外那漆黑深遠的地下密道中傳來了一陣緩慢且穩健的腳步聲。
爲首的老人在場很多人都熟悉,畢竟南京這些官員大多也在京中擔任過職務,對於眼前這位正德年間威名赫赫,但悲劇的因爲和楊廷和走的太近。
又在正德的時候因爲兵部尚書的位置,和如今的內閣成員王瓊大吵了一架,和如今的首輔梁儲也因爲當初楊廷和因爲服喪回家留下的首輔職位的人選也鬧得很不愉快。
這樣的一個人想在嘉靖朝復出無疑是難如登天。
更何況其身上還揹着賄賂蠻夷,給朝廷遞假情報這種無法洗脫的黑料。
這個本應該被如今在位的瑕疵必報的小天子當場一個鞭腿掃進垃圾堆中永不錄用的人。
如今卻如此光明正大的走進了南京。
還出現了最爲隱祕的紫禁城地下迷宮之中。
“彭澤——”
那位首席兜帽中的雙眼冒出一團精光。
楊一清感覺有些晃眼,忙用袖子遮擋。
“賈大人,別來無恙——彭某又回來了。”
面前的老頭臉色紅潤,神采飛揚,走起路來虎虎生風,一點都看不出已經將近七十。
而對於面前這個金陵城的祕密結社,仿照南宋樞密院所組建,擁有卸嘟鹆旮吖賲⑴c的地下組織。
這位久經沙場的老臣卻沒有任何驚訝的神色。
顯然,對於他們這些老油條而言,掌控着南京這麼重要的帝國關鍵節點的勢力在他們眼中並不是什麼祕密。
這位在正德年間常年領兵在外,戰無不勝的帝國老——御史……啊不,如今的大明兵部尚書——
爲了讓這老頭好好給自己打工,朱厚熜給王佐的詔書中有一封便是讓其在明年回京上任兵部尚書的旨意。
第200章 蟲子
至於原兵部尚書王陽明,首先他已經是內閣閣員,還掌管着都察院,按照明廷的規矩,入了閣之後兵部和吏部兩個實權部門就不能繼續兼任了。
明朝的兵部尚書和吏部尚書有時候下定決心甚至能和內閣對抗。
如此大的能量,分權自然是理所應當。
而且彭澤這個人,能夠給大明掃滅那麼多外敵和叛亂,自然本身是有點本事的。
當然,太有本事也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就彭澤而言,哈密賄賂敵軍主帥糊弄朝廷那件事情,就是因爲他覺得自己大好年華應該在京中發揮拳腳,而不是天天帶兵到蠻荒之地跟一羣蠻夷打成一片。
正巧那時朝中楊廷和服喪辭官回家,彭澤聞言大喜過望,連夜收拾行李,立刻跟對面表示暫時修兵勿戰,大不了給你們點錢而已,不要影響我回朝爭奪首輔之位。
然後他就被梁儲王瓊等人聯起手來,抓住此事狠狠的搞了一頓,不光沒當上首輔,也沒當上兵部尚書,甚至還差點下獄,只能灰溜溜辭官回家,可謂是失敗至極。
說實話,雖然大概率天子是因爲彭澤離南京最近,又不想在這個時候和金陵這幫人徹底撕破臉,才讓自己來的。
但彭澤看到詔書的那一刻還是無法按捺住自己內心的喜悅之情。
多年心願達成,此刻的他可謂是精神煥發。
“聽聞你被貶回家!常年征戰,舊傷不愈,身體欠佳——如今一看,世人之言卻是不能輕信。”
被稱之爲賈大人的老者開口,他看了看彭澤之後的兩人,左手旁的尖臉太監他再熟悉不過,朝廷派到南京的守備太監王堂,地地道道的自己人。
同樣是樞密使之一。
“我身負皇命而來!閒言少敘!”
面前的彭澤卻並無敘舊的打算,他笑眯眯的開口。
朝着西方採石城天子鑾駕的方向遙遙一拜,隨後從右手旁那個穿着武夫長袍的男子手中接過御旨。
“陛下嘉獎諸位大人守衛南京之功,承諾等擊退鮫人之後,朝廷定有重賞,不過在此之前,還是請諸位大人協助我身旁這位天子近侍,逡滦l指揮王佐王大人,解決掉城中那些試圖啓封南樑龍脈,奪取祕寶的鮫人謩澙u是——”
南梁,是中國南北朝時期的南朝第三個朝代,由雍州刺史蕭衍取代南齊稱帝,定都建康。國號梁,以蕭衍封地在古梁郡,故定國號爲梁。因皇室姓蕭,又稱蕭梁。
後被陳霸先所滅。
就是大才子陳叔寶的祖宗。
隔江猶唱後庭花的那個——
朱厚熜檢查了蕭雨娘身上的血脈,再命人沿着其家譜向上追隨,找出她那位因爲過於沉迷修佛,並且統治期間表現得前明後暗而相當出名的祖先,那位因爲輕信他人,被活活餓死在宮中的梁武帝並不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情。
“陛下……他……”
面前的腥诵闹胁话差D時達到了頂點。
雖然他們與明廷在百年前有盟約,發誓爲明廷守衛南方。
但是明廷傳承遺失已久。
如今的明廷天子不見得還會承認他們祖先的承諾。
甚至對這些趁着明廷衰弱,趁機控制帝國二都,控制着整個東南沿海稅賦的隱祕團體,到底會是什麼態度,還在兩可之間。
但也有一些人從這封皇帝的詔書中看到了希望。
明廷的天子話語中並未有任何責罰的意思,相反,他還試圖用賞賜去收買這些南京城中的官員。
無論真心還是假意,至少他暫時還沒有展現出對他們下手的打算。
“明廷天子大概在見到我的那一刻便已經看出了南京城的異動——”
彭澤身旁,王堂抬起頭,流露出了那張雖然頭上包着紗布,但雙眼中同眼前這些同僚一樣漠然的神情。
自然,當王佐帶着他進入南京城後,彭澤按照旨意點明瞭他非人的身份,在危急面前,王堂便瞬間回想起了一切。
它們是如何在宇宙中流浪,如何輾轉來到大明,如何與太宗皇帝定下契約,如何在前年鑽入了這個倒黴的南京守備太監的腦殼。
它下意識的便想逃跑,但——
它看着身旁這個笑眯眯的大明兵部尚書。
很強——
雖然這具肉體昏迷的太快,自己完全不知道對方是如何做到的。
但是意識到對方是自己完全對付不了的存在之後,再加上他是奉旨而來,意味着明廷已經重新知曉了它們的存在。
現在再繼續糾結隱瞞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
於是它便很從心的順從了兩人的要求,帶着他們先見了明廷在南京對這些天外之物承擔監視義務,如今賦閒在家的楊一清。
隨後便隱藏在密室之外,等待着楊一清傳達出這些本質上還是冷酷貪婪的蟲子們最後的選擇。
萬幸——最後的結果似乎還算不錯。
它想到。
王堂用眼神快速的掃了一眼那位名爲王佐的逡滦l的胸口。
它可是知道,除了眼前封賞南京官吏的詔書之外,這位逡滦l指揮王佐身上還攜帶着另外一封小皇帝提前寫好的詔書。
以應對最爲惡劣的情況。
所幸事情並沒有朝着那個無可挽回的方向發展。
它們這個種族雖然有着重重詭譎的手段,但實際上的戰鬥力非常的低下,甚至可以說幾乎沒有戰力。
相比於這個世界層出不窮的異種而言。
但是它們的智慧卻深不可測,這也是爲何當初朱棣如此放心的將它們留在南京,作爲帝國最爲忠湛煽康亩惞偬婷魍哪戏皆丛床粩嗉橙∽艩I養。
事實上,它們確實也是這麼做的。
因爲契約的原因,它們幾乎做到了凡人官僚所能做到的極限,並且對於明廷保持了極大程度的,遠超凡人官僚的忠蘸透咝А�
即使是在明廷接二連三的失敗收縮的大背景下,它們也在南京竭盡所能的爲北方的朝廷提供着維持着它所需要的一切資源。
只不過唯一出乎朱棣意料之外的是,雖然他已經預料到在失去龍脈之後明廷會陷入一種急速的衰落之中,但衰落到連帝國的二都都無法掌控,而讓這些蟲子趁虛而入,甚至明廷根本沒有覺察到自己正在被滲透,還是大大出乎了朱棣最初的構想。
“天子聖恩,我等感激不盡!”
隨着第一位樞密使叩首,除了張晉眼中閃過幾分異樣的神色外,其他人也紛紛叩首,表示對明廷的臣服。
“諸位快快請起!”
彭澤扶起眼前這位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頭子,手中的感覺不像是活人,倒像是一具乾屍。
“還請諸位趕快寫封調令,調集兵馬隨我和王指揮前去擒獲潛入城內的鮫人細作纔是!”
第201章 鮫人也愛整兩口
“咕嚕咕咕~”
“嚕嚕咕咕咕——”
金陵西側的雜魚鋪內,幾個夥計圍着魚缸,嘴裏發出一陣奇怪的聲響。
此時剛剛經歷了帽妖作亂的南京城,雖然官府已經多次聲明那作亂的帽妖已經被朝廷欽差所拿,但依然有不少此地的居民仍舊心存疑慮。
此時的南京街道上冷冷清清,偶有幾個行人,也是在辦完事情後腳步匆匆的向家裏趕去。
顯然,城內依然人心惶惶,尤其是近來南京周邊鮫人作惡的消息越來越多,而天子又率領帝國精兵南下,金陵城中大戰前夕氛圍劍拔弩張的氛圍愈發濃厚。
人們心情難免在這大戰之前不自覺的變得沉重。
雜魚店是南京城西的一處販賣海產的普通鋪戶,周圍是許多販賣海產品的鋪戶,在此地形成了一條鋪行——南京城中一處鋪行所經營的產品往往簡單甚至單調,佔據一整條街道,而在繁華的南京,像這樣的鋪行往往有數十之多,銷售着各種各樣的商品。
由於南京不像北方,常年直面着來自北方蒙古人和東北女直人的軍事壓力,承平日久,商品經濟格外繁盛。
不過由於最近兩年鮫人襲擊沿海,擄掠商船,還是給這些金陵的商業造成了不小的損失,人流明顯減少,顯得有些凋敝。
而此處大多數鋪戶在沿海都擁有着數艘捕魚船,和幾十個漁民爲其服務。
掌櫃們大多操着一口流利的南京官話,談吐儒雅,有些甚至還參加過科舉,雖然達不到進士的程度,但往往有秀才甚至舉人的功名在身。
南方經濟繁榮,不像北方常年處於戰備之中,充斥着令人徹夜難安的肅殺之氣的。
此地對於商人的態度比起整個明廷還算溫和,不似北方等級森嚴,而且宗族勢力強大,相互扶持,仕途不通便走商路,供養下一代族中子侄繼續科舉,仕途暢通便反過來反哺的家族,購置田地,擴大商隊——官商勾結,一地之士族豪強往往就是這樣形成的。
又有同鄉同期同門等等利益鏈條,遍佈全國,商人得道,便可向朝廷購買官身,雖不能直接買賣,但各地宮中鎮守太監爲了每年能向宮中交足銀兩,再加上貪慾作祟,中飽私囊,其各地掌管的如織造皇莊鹽馬車船等直屬內廷的機構,若商人投獻足夠,以榮譽性的官職作爲賞賜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不過顯然,最西角的這間雜魚鋪子的老闆和夥計連官話都說不明白,更不要指望着他們去巴結內監,進行政治性投獻了。
“大王那裏還沒有消息嗎?”
看着眼前這幾個笨手笨腳的夥計,那個渾身的都徽衷陂L袍之中,不漏絲毫手腳,頭裹黑巾的,將整張臉都包裹的嚴嚴實實,只有一雙眼睛留在外面的鮫人祭祀黑着臉,他厭惡的朝這些朝着鋪內水缸中的大青魚直流口水的夥計們恐嚇性的低吼了兩聲。
那些同樣包裹的極爲嚴實的夥計們像是被這一聲低吼嚇到了一般,連忙在恐懼中用討好般的吼叫回應這位潛入城中尊貴的祭祀。
“你們先下去——”
在掌櫃身旁,那位一刻不停的打着算盤,露出大半張臉的算盤先生抽了一眼門外的街道,確認並沒有人注意到店鋪內的異常後,對旁邊的三個鮫人假扮的夥計吩咐道。
“再去後廚檢查一遍儀式用的材料是否都備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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