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两只猫爬架
蔣太后是個很有手段的女人,從興獻王膝下的所有子女都由她所生就能看出這一點。
她既然想要讓蔣婉登上皇后之位,就絕對不可能輕易的放棄。
“快去景陽宮看看吧——”
這位蔣太后神色複雜的對蔣婉說道。
作爲太后,在頭胎是男是女還不確定的當下,她還不能離開她的慈寧宮,輕易的向外界亮明自己的態度。
聽着景陽宮內那一陣陣匆忙的腳步聲。
沾滿血水的紗布,滿是血污的銅盆。
蔣婉心情複雜。
她本是蔣家旁系的女子,和如今的天子已出五服之外。
如果不是先皇暴斃,作爲藩王之子的天子被羣臣抬入京城當了皇帝。
已經十八歲還沒有挑到合適的良配的蔣婉少不了受到世俗的指摘。
官員勳貴之家看不起商賈,而蔣婉的父母也看不上那些和自己同級別的暴發戶們。
皇后這個如夢幻般的詞彙原本理應和自己這個平凡的小富商之女的人生不會有任何交集。
可惜,事情就是那麼發生了。
天子登基,蔣母做了太后。
自己被宮裏蔣母派來的快馬迅速扔進了各地選秀的大軍中。
然後理所應當的通過層層篩選,進了皇宮。
只侍奉過皇帝一次,甚至不需要懷孕或皇帝的任何表態,便被蔣太后藉機提拔成妃嬪。
她的任務是生下皇子,或是當上皇后,以確保她們蔣家的富貴不會如前朝張氏一樣,隨着皇帝殯天而剎那間灰飛煙滅。
可惜……明眼人都能看見,皇帝的心都在景陽宮中這三位貴人身上。
至少天子願意讓人們這樣認爲。
小天子,到底是喜歡什麼樣的女人呢?
想到景陽宮中三個形象各異的女子,蔣婉一時間和宮中大部分被背後的家族送入宮中的女子一樣,有些茫然無措。
就在蔣婉胡思亂想之時,身旁的侍女突然小聲的驚叫了起來。
蔣婉抬頭,卻看見隊隊西苑禁兵接過了景陽宮原本的宿衛的崗位。
哪怕是原本負責景陽宮宿衛工作的御馬監四衛千戶將官,見到這些禁兵任何一人,都要恭敬的站在一側。
無他——
因爲面前這些甲士不同於他們這些名義上的皇城禁兵,而是真真正正的天子禁衛。
天子征戰四方,這些兵士也要常伴左右,隨軍陷陣。
據說各個都有萬夫莫當之勇!
“呂公公,禁兵來幹什麼——”
蔣婉低聲的詢問着身旁蔣太后特意從司禮監召來,陪同自己的司禮監掌印太監呂芳。
此人上接正德八虎之一的谷大用,又在迎駕過程中表現出色,爲天子欣賞,極得皇帝信任,天子剛扳倒太后便授予其司禮監掌印太監的職位。
乃是內廷真正的掌權者,天子心腹。
不過此時看到禁兵入了景陽宮,其神色卻有些古怪了起來,眼神飄忽,明顯是對陪蔣婉有些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些什麼。
還有,莫急
第131章 慶賀
而蔣婉知道此人一向穩重,爲朝野內外所共知,此時表情,恐怕是出了什麼大事。
“大概是天子親至——”
呂芳眼神閃爍,看着領着禁兵檢查宮殿各處的王佐,還有攜帶着旨意,腳步匆匆的黃濉�
猜測道。
但話一出口,他便自知失言。
“可……天子爲什麼不——”
蔣婉疑惑。
她並沒有找到任何有關皇帝到來的任何痕跡。
“娘娘,切莫聲張……”
呂芳看了一旁蔣婉身旁的婢女,說道。
而那婢女也很知趣的退下。
蔣婉沒有說這是我貼身之人,情同姐妹之類。
明廷內部法度森嚴,尊卑有序。
這些豪門公子小姐,有多少能把這些賣身入家族之中的窮苦人家中女真當成和自己對等的人呢?
隨意打殺轉賣,至於官府不許蓄奴殺奴,豪強地主自有方法應對。
見呂芳神色認真,蔣婉也是神情嚴肅。
“陛下不願旁人知曉,必有緣由,娘娘莫問了,安心等待便是——”
隨後,呂芳看了看四周,見蔣婉似乎並不放在心上,不得不再次提醒道。
“陛下神威似海,今日之事,你知我知,日後若是出了這個門,娘娘在外面多說了些什麼——可別怪老奴我不認賬。”
呂芳神情嚴肅,甚至帶着些冷酷的神色。
他陪同這位蔣妃來此,是奉了太后詔命。
提醒也是因爲是太后傳旨將自己召來的,太后是陛下生母,如今母子關係尚且和睦,自己不可能看着蔣婉踩坑出事,影響皇家母子和睦。
但……司禮監是皇帝的私人臣僕。
天子的國事家事司禮監都要參與,直接對皇帝負責。
自己的立場永遠站在天子一邊。
哪怕對方是當朝太后,或是皇后也一樣。
更別提你現在只是一個妃子罷了。
呂芳根本不可能爲了保護你把自己搭上。
“公公的話,我記住了,今日之事,從伱之口,如我之耳,再無他人知曉。”
顯然,有人要人間蒸發了。
“多謝娘娘!”
呂芳抱拳,既然蔣婉這樣承諾,他不會主動去了解蔣婉要如何保存這個祕密,他也不想知道。
“陛下不喜殺奴,未入宮時便極其憎惡豪紳惡霸隨意打殺奴婢之事,娘娘可要注意!”
不知道是真的替蔣婉考慮,如果皇上知道他的后妃如此心狠手辣會是個什麼後果。
還是單純的出於憐憫,呂芳說道。
“公公多慮了,我自會給她許個可靠之人,安穩度過餘生。”
蔣婉聞言一愣,知道宮內宮外都說呂芳慈善,極爲體恤下人,看來不是妄言,隨即說道。
“娘娘行善積德!來日一定會有好報的!”
呂芳知道那小姑娘的命是保住了,有了蔣婉今天在自己面前的承諾,大概日後也能安穩度日,稱讚道。
景陽宮內,隨着一聲輕快的銅鑼聲響起,從宮中匆匆的跑出一個面容和善的太監,手拿着皇帝的詔書,臉上的笑容無法掩蓋。
也不需要掩蓋。
正是黃濉�
“淑妃誕一子一女!皇統有後!天子大喜!”
“令大赦全國殊死以下!舉國同慶!”
“加封原山東備倭道總兵官蘇真爲忠信公!”
“恩蔭蘇真二子蘇全蘇章逡滦l千戶銜,其孫三人逡滦l百戶……”
“赦免蘇文舉正德年間諫言犯上全家流放之罪,遷回原籍……”
“賞賜金銀土地貢物寶馬綵衣……”
隨着黃逍迹妭兏呗晜鞯溃麄�皇宮,或者說整個京城都瞬間沸騰了起來。
百官聞聽此信,興奮的直接從牀上坐起,穿上衣服,紛紛走出家門與三五好友飲酒助興。
準備一起琢磨着明日上賀表,恭賀天子喜得皇長子,帝國有後,皇統有續。
國子監的學生們也都停下了挑燈苦讀,相聚在一起,與來自五湖四海的朋友們分享着食物和美酒,一同慶祝這個時刻。
正在文淵閣值班的內閣閣員袁宗皋和王瓊聽到翰林們傳來的消息,再三確認後,聽着京城內的歡呼聲,對視了一眼,臉上同時露出了喜色。
“天家有後,大喜啊!”
袁宗皋聞言笑着說道。
“我這就給陛下上賀表,給陛下賀喜!”
“我也正有此意。”
王瓊同樣大笑着說道。
對於這兩人而言,沒有什麼能比這個消息更能讓他們精神振奮的了,連加班都感覺精神倍增的了。
如今天子有太宗之風,又受先皇影響,隱隱有以戎馬皇帝自居的意思。
每一次出征,這些內閣朝臣心中都是七上八下,生怕天子出了什麼意外,帝國後繼無人,引來各地藩王野心家覬覦。
而如今,聽到皇長子降聖,還是龍鳳胎這種大吉之兆,內閣諸位也都不免鬆了一口氣。
如今哪怕是皇帝在外邊真的出了什麼事,這個帝國體系便還可以繼續維持下去。
對整個天下而言!難道不是大喜之事嗎!
不過伴隨着皇宮內喜悅的氛圍,皇帝的最後一道旨意卻讓他們停下了腳步,不免面面相覷。
“天子大喜!賜女嬰名朱常寧,賜號永安公主——”
“以保我大明文武百姓太平常寧,國政永安——”
“皇子之命由禮部及查閱文獻典籍,以五行更替之說,由太后及諸位閣臣挑選——”
和內閣中相互對視,隱約感覺在不知不覺中有大事發生的兩人有着相同心情的是,站在景陽宮內侯架,看着那幾個爲淑妃接生的產婆被禁兵帶走,卻神色如常的呂芳。
“有功之人,應當賞賜——讓內廷多賞她們些珠寶綢緞,不要小氣!”
產房內,朱厚熜對身旁的幾人說道。
那幾個產婆在臨產時都被以各種方式支走,最多知道不是自己爲皇長女接生的罷了。
其他的一概不知。
朱厚熜自然不會對最自己的子民作什麼壞事。
頂多是把她們全家都安排進宮來,避免她們茶餘飯後編些謠言,卻瞎貓碰上死耗子,說出了真相。
“陛下……”
房間內,只有朱厚熜,黃澹瑓畏迹吞K紫萍的貼身侍女小翠。
牀上蘇紫萍抱着自己辛苦生下的兒子,她的生產很順利,以至於不多時便恢復了過來,只不過因爲初次生產太過痛苦,讓她似乎產生了一些幻覺。
一些關於眼前這位笑容格外燦爛,哼着愉快的小曲,因爲皇長子的降生,在蘇紫萍眼前卸去了僞裝,看上去有些俏皮的天子。
還有他懷中的那個正咯咯的和她的父親玩鬧的皇長女某些可怕的幻象。
“陛下,您的皇長子在這。”
蘇紫萍捧着她的第一個兒子,也是眼前的天子的第一個兒子,笑着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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