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日酒馆
一直討厭乃至憎惡的對象落到如此境地,我應該笑纔對。
對,沒錯,開懷大笑,放肆的笑,笑到停不下來爲止,笑到眼淚流出來爲止。
畢竟——那個讓櫻受苦,讓葵哭泣的男人要死了啊!
然而……心裏的情緒卻完全不受雁夜的控制。
空虛。
不甘。
惱怒。
言峯綺禮那興奮的笑容讓雁夜覺得無比憎惡,就好像雁夜珍藏的上萬元手辦被他拆碎了一樣,就好像雁夜苦行追求的東西像被丟垃圾似的丟到他面前一樣,
如果遠坂時臣就這樣死了的話——
千頭萬緒在腦海中浮現,最終像逃避似的,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那麼葵會哭泣嗎?
不,絕不能讓葵哭泣,至少不能讓她因爲這樣的結局而落淚。
在說服了自己後,間桐雁夜毫不猶豫地化作一道黑影躥了出去,一把抓住瀕死的時臣,像是在拎破布麻袋般,帶著自己的死敵撞破了牆壁,消失在夜幕的遮掩之下。
在他身後,身上還沾著些許血跡的神父就這樣注視著他,直到被樹林遮蔽,消失在彼此的視線中爲止。
“咳咳,咳咳咳……”
在昏暗的燈光下,遠坂時臣咳嗽著醒來了。
他起身,看見了一個男人枯坐在他身邊,神色並沒有比他好看到哪裏去。
“間桐……雁夜。”
“哼,被仇人救了的感覺如何?”
被如此嘲諷,遠坂時臣卻並不回答,他目光無神的盯視著天花板,感受著越來越虛弱的心臟與脈搏。
有著魔術刻印,魔術師的心臟不會這麼簡單停止(詳情參考隊長),但是死亡已是必然,骨灰盒要滑蓋還是翻蓋纔是遠坂時臣該思考的問題。
而間桐雁夜也不多言,他看遠坂時臣一眼都覺得煩躁,直接移開目光,反省著自己救下他的緣由。
告訴我,雁夜。”
遠坂時臣突兀的開口,打斷了雁夜凌亂的思緒。
“幹嘛?”
“我的人生是不是很失敗……罷了。”頓了頓,時臣重新起了一個話題,“告訴我吧,雁夜,當初的間桐家,到底是什麼樣的?”
“我還以爲你會繼續揣著明白裝糊塗呢。”習慣性的嘲諷一句後,雁夜嘆了口氣,最終還是述說起當年的真相。
沒有開燈,在魔術工房中,任何現代科技都會遭到影響,唯有一盞復古的煤油燈晃晃悠悠,暈染著默哀而神祕的氛圍。
就是這樣,你明白了嗎?要不是朔月幫忙,小櫻就會被丟入蟲窟,從此未來一片黑暗……”
像是扼殺了情緒般講述著,連雁夜自己都訝異於自己心情的毫無起伏。
他本以爲自己會痛罵遠坂時臣的愚蠢,會嘲諷遠坂時臣的無知……然而當他意識到躺在他面前的人已經逐步走向死亡時,他便忽然間失去了激動的力氣。
他甚至,感受到了憐憫。
落到這種結局,其實這也正如遠坂時臣的作風,堅信自己的生存之道,踏出腳步時毫不猶豫——直到最後一刻仍然渾然不覺腳邊就有一個大洞。
像是要丟棄這種情緒般,雁夜用力甩了甩腦袋,冷著臉道,“雖然我們是敵人,但把葵姐和小凜叫過來這種事情,我還是可以幫忙的。”
“小櫻的事情,對不起,雁夜。”
雁夜愕然的扭過頭去,看著牀上宛如屍體的男人,彷彿聽到了某種不可能的夢話。
而緊接著,遠坂時臣就證實了這並非雁夜的幻覺。
“另外,幫我把葵,凜……還有櫻一起叫來吧,麻煩你了,雁夜。”
面對瀕死之人的請求,哪怕是敵人,雁夜卻還是輕嘆一口氣,心軟了。
“那就當是我一時糊塗——朔月,伱小子就在旁邊看著吧,趕緊出來!”
雁夜話音剛落,藍色的菱形魔術門就出現在他的身邊,伴隨著青年走出,昏暗的魔術工房都因爲他那炯炯有神的金眸而閃亮起來。
“是的,這裏是NFF服務,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知道我在監督的,但當然,一切都按照您的需求,只是委託費可不會低哦?”
伴隨著青年的宣言,置換空間一個接一個張開,從中走出了三道猝不及防的身影來。
禪城葵,遠坂凜,間桐櫻。
遠坂時臣的家眷,也是讓間桐雁夜爲之奮鬥的三位女性,齊聚於此,當她們看見了躺在病榻上,氣息奄奄的遠坂時臣時,無論是否願意相信,都不得不接受被事實砸在臉上的痛楚與慌亂。
“時臣——!”
“父親!”
“爸爸……”
在三位女性將遠坂時臣簇擁之時,雁夜只是嘆了口氣,最後留戀地看了葵一眼,拉著朔月一起走出了魔術工房。
第162章 先喫席,還是
……
關上房門,將一切的哀傷與慟哭都隔絕在工房之中。匚
“製造出了這麼大的混亂,可算是願意消停下來了?”
“不,這只是開始哦,雁夜——比起這個,不如你來回答我:你是怎麼發現我在監督的?”
“猜的,只是覺得像你這種人,絕對會對自己生活過的地方動手腳。”
被伱們忌憚成這樣還真是對不起了呢,上午也是,就不能讓我老老實實的死一死嗎?”
“誰會信你的鬼話啊喂!你對自己的實力有點B叔好不好啊!怎麼可能說死就死啊!”
“呀嘞呀嘞,我的實力其實和立香不相上下來著。”
“立香?那又是誰?難道還有人跟你一樣變態嗎?”雁夜都驚了,但緊接著又嘆了口氣,“算了,雖然很笨拙,但總之謝謝你安慰我。”
朔月的表情微微一僵:“你以爲我爲什麼幹這種事情啊!要不是看在我們交情的份上……”
“知道了知道了,真囉嗦,這可不像以前的你。”
“那是因爲以前並不是我。”朔月隨口應了一句後,和雁夜一起靠在牆上,看著窗外的星空,“所以,你痛恨的對象要死了,作何感想?”
“恨……當然還是恨他的,只是有些不甘罷了。”
“不甘?”
“是啊,不甘。乂雁夜仰起頭,事到如今,他終於明白了將遠坂時臣救下的緣由——
“遠坂時臣必須死,但決不能死的那麼草率。”
“但是他的死因必須是我,因爲我帶著復仇的火焰而來,我要讓他在明白自己親手將女兒推向火坑之後,懷揣著痛苦和悔恨而死。”
回想起言峯綺禮那純粹只是惡意的笑容,雁夜就忍不住攥緊了拳頭。
“不能讓他這麼痛快就死去,被某些下三濫單爲了滿足自己的慾望而遭到背叛什麼的,這種死法太便宜他了!”
“這樣啊。”朔月自然不會去揭穿什麼,只是笑了笑,剛想開口,魔術工房的大門突然打開。
兩個女孩的啜泣聲隨之傳出,站在門口,眼圈通紅的葵雖然看上去搖搖欲墜,但還是朝雁夜露出了勉強的笑容:
“雁夜,時臣他想要見你。”
雁夜張了張嘴,下意識看向朔月,然而後者已經相當雞俚尼嵬艘徊剑Q起了大拇指。
加油老鐵,奧利給!
……這個不講義氣的小混蛋。
於是懷揣著壞學生被老師叫去辦公室的心情,雁夜深吸一口氣,向自家的魔術工房走去。
看著兩道身影沒入地下室之後,朔月眨了眨眼睛,轉身朝著大門外走去。
間桐雁夜似乎還沒意識到,他到來後開玩笑般說出的那句話,究竟意味著什麼。
“一切都按照您的需求,只是委託費可不會低哦?”朔月輕聲自語,隨後雙手張開,手指有節奏地編織出置換魔術的韻律。
“但首先,得將嘉賓邀請來,然後——閒雜人等退避!”
置換魔術再度發動,遠隔數百米外,正在瞭望的黑衣男子與他的助手頓時中招,掉入置換空間中,回過神來時已經回到了愛因茲貝倫城堡,唯獨在面對警惕的騎士王時,置換空間只是彬彬有禮地出現在她面前,在猶豫之後,昂首挺胸,坦然邁開腳步,接下了朔月的邀請。
於是在間桐宅邸之中,騎士王與青年相會。
“朔月卿,將切嗣和舞彌送走,唯獨讓我過來的理由是什麼?”月色之下,金髮的少女努力擺出了王者的威嚴,這般詢問著自己親自冊封的騎士。
而朔月,則以騎士的儀態回禮:“正如曾經的一般,這一次,還請吾王見證湖之騎士卿的謝幕儀式。”
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聖青色的瞳孔劇烈收縮。
“父親,父親,父親……”
剛剛步入少女階段的凜坐在時臣的牀邊,雙手緊緊攥著時臣的胳膊,嘴裏不斷呼喚著自己最尊敬的親人,彷彿這樣就能將時臣從三途川中喚回。
而櫻就站在姐姐的身邊,抿緊嘴脣,紫色的眼眸裏盈滿了哀傷。
無論如何,遠坂時臣都是她的父親,血濃於水。
當雁夜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正是這一幅場面。
雁夜
如果我有罪,請讓朔月懲罰我,而不是讓我看到這一幕。
原本有些哀傷的情緒頓時散個精光,雁夜靠在門框上,有些沒好氣地說道:“所以,叫我來幹什麼?”
聽到了雁夜的聲音,遠坂時臣猛地睜開眼睛,瞳孔剛剛恢復焦距就再度散開。
向兩位女兒說出了他一直深埋心中的愛意,又對愛人說了抱歉,託付了後事——此時的遠坂時臣,生命之火就像要燃盡的煤油燈一般搖搖欲墜。
但是他仍有話還沒說完,哪怕那些話語,會打碎他一直以來爲之驕傲的自尊。
“雁夜,我最後求你一件事——櫻就拜託你了。”
“知道了。”
還有,幫我照顧好葵和凜!”
“!!!”
雁夜瞪大眼睛,看著那個明明目光渙散,但仍執拗地盯著他的男人,心中第一次浮現出輸給了他的感覺。
“這種事情……不用你說!”
“那我就可以放心了……”內心最後的牽掛也終於放下,遠坂時臣最後看了一眼身邊他所愛著的人們,緩緩合上眼睛,終於停止了艱難的呼吸。
御三家·遠坂,家主,遠坂時臣,卒於第四次聖盃戰爭。
男人的手臂頹然落下,女孩們撕心裂肺的哭聲響起,葵更是哭的上接不接下氣,險些昏厥,雁夜怔怔地盯著遠坂時臣看了許久,最終有些趔趄地走上樓去,沒心情搭理突然出現的,而是將朔月喊了下來。
一起安撫了女孩們的情緒,謝絕朔月的同行,獨自將她們連同遠坂時臣的屍體護送到了禪城家,半小時後,兩手空空的雁夜臉上帶著寂寥的神色,再度回到了冷冷清清的間桐宅邸。
不,收回前言——完全不冷清!
伴隨著鍋碗瓢盤的碰撞聲,香氣撲鼻而來,引得間桐雁夜食指大動。
在雁夜震驚的注視下,朔月穿著圍裙,如臂使指地操縱著鍋鏟,在嫺熟地翻炒過後,又是一道色香味俱全的好菜出爐,裝在盤中,被置換魔術傳送到了擺在庭院的餐桌上。
而身材嬌小的,和身披黑甲的,則像是小學生一樣規規矩矩的坐在餐桌上,等待著雁夜的到來(雖然某呆毛的理性已經搖搖欲墜……)。
“你們這是……”
“回來了?”朔月收好器具,脫下圍裙,然後朝雁夜不懷好意的一笑。
“你是想要先喫席,還是——”
“先喫我?”
第163章 圓桌內戰
“朔月,要對死者報以尊重。目光不離餐桌,但王的矜持依舊讓她規勸著某人的不正經。
“我可沒有不尊重哦,吾王。”朔月朝目瞪口呆的雁夜揮了揮手,示意他回神,“正所謂‘莊子妻死,鼓盆而歌’,雖然遠坂時臣不曾壽高福滿,但身爲魔術師死在追求根源的路上,也算是死得其所,值得大擺宴席告慰死者,又能寬生者之心。”
尤其是雁夜,時臣可是在死之前,將葵和兩個女兒都託付給你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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