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日酒馆
就這樣,在朔月存心要把事情鬧大的情況下,於決戰前夜,紅與黑雙方都身不由己的,捲入了一位父親對孩子的再教育當中。
第521章 一個晚上,一支筆,一個奇蹟,一具屍體
“那是個過程!從地球經緯線到土壤地理學是有過程的!”朔月敲黑板劃重點,恨鐵不成鋼,“你怎麼能無視這個過程呢!這不是能一筆帶過的東西,梅林那老混蛋騙了你,那傢伙就是個惡趣味的樂子人,網騙,死宅男!你和他待了這麼久難道還沒明白嗎,他編造的夢境只是爲你量身打造的,根本不具備普適性!”
“可是,梅林說過……”
“我的天哪,忘掉梅林吧,他就是個躲在世界內側的偷窺狂,沒有榮譽感,稱自己是老師不過因爲他就是個活了很久的老怪物,所有知識都是他偷窺到的……他甚至連放魔術都會咬到舌頭!”
“多少年了,梅林還是沒學會系統性的知識教導,只知道將雜七雜八的學科知識像倒垃圾一樣丟你腦袋裏,完全不知道這麼做只是在扯你的後腿!”
將阿爾託莉雅的知識測評表丟開,青年完全失去了暗殺者應有的氣質,焦躁的在屋子裏亂走,接過蕾緹希婭的水杯一飲而盡,然後頹然坐在椅子上。
“所有的學科知識都混雜到了一起,在這種情況下,要我怎麼幫你整理呢?結束了。”
“教學失敗了。”
在好像國家滅亡前夕的氛圍裏,阿爾託莉雅羞愧的蹲在牆角,蕾緹希婭撿起呆毛的測評表,一目十行的掃著,小眼神逐漸變得懵逼。
經濟學、政治學、社會學、心理學、歷史學、人類學、地理學、物理學、化學、生物學、數學、計算機科學、統計學、農學、畜牧學、環境科學……她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填專長的科目能寫出一篇小作文來的。
“這就是大名鼎鼎的亞瑟王嗎……好恐怖。”
她忽然理解朔月的絕望了,這是正常壽命的人究其一生都無法抵達的高度,這位亞瑟王本人就是行走的百科全書,人類的知識結晶,哪怕泄露出一點知識,都是‘凡人’不可承受之重。
“可是,貞德大人不是說莫德雷德是妖妃摩根製造出的,用於取代亞瑟王的人造人嗎?照理來說,應該有與亞瑟王媲美的水平纔對……”
少女的低語落入朔月和阿爾託莉雅耳朵中,霎時間,點亮了兩雙眼睛。
無獨有偶,在另一邊隔著魔術影像,被天草拉來的莎士比亞也陷入了無能狂怒之中。
“天吶,我的老夥計!看在上帝的份上,爲什麼不多做點選擇?哦,我是說,莫德雷德你能毀滅一個國家,怎麼一開始學習就變得這麼愚蠢?真是太不可思議了!見鬼,糟糕透了,我發誓我是真的這麼認爲的!”
面對莎士比亞那種讓人恨不得用尖皮靴踹屁股的翻譯腔,莫德雷德一反常態的不言不語,本該如獅子般英氣的碧眸中滿是璀璨星光,不停旋轉,有些像是銀河系的縮影,讓人看了不由自主失神入迷——說白了就和傻了一樣,俗稱蚊香眼。
在她面前,《不列顛百科全書》停留在第二頁,人類才進化到類人猿的程度,和小莫此時的蠢樣遙相呼應。
莎士比亞揪著頭髮,天草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明是陣營對立的兩人,此刻對視一眼,竟有一種英雄遲暮的惺惺相惜之感。
無怪一位知名大文豪,一位教化的聖人如此無奈,雖然在獅子劫的幫助下,莫德雷德好歹願意聽課了,然而——
眼睛:嗯,我學會了!
腦子:不,伱沒有。
於是眼睛一閉一睜,課堂教育就結束了,面對莎士比亞的課堂小測試,莫德雷德一臉爽朗的表示:我不造啊!直接把大文豪氣的吐血三升——如果說知識是大海,那小莫可能是條淡水魚,她的品種有問題。
遇到她莎士比亞和天草也沒招了,見過笨的,沒見過你這麼笨的啊,在學習上拿出你死了也要捅老父親一刀的頑強精神啊!
“我說,汝等究竟在發什麼瘋呢?如果這小姑娘教不動的話,不教就是了。”女帝雙手抱肩,不耐煩道,“幫助敵人有什麼意義呢?吾等這是在浪費時間。”
“不,,事情進行到這一步,原因已經不太重要了。”天草扶額苦笑,“主要就是想贏。”
“嗯嗯,這就是吾輩該死的勝負心,可以說全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樣的。”
“無聊。”女帝冷嗤一聲,轉身離開,“吾走了。”
話音未落,她就被天草扯住了,在賽米拉米斯震驚的注視下,少年神甫癟了癟嘴,露出了有些委屈的表情,“能幫幫我嗎?”
就好像愛神彎弓搭箭,將女帝的心臟射穿,裏面裝著的毒藥和陰忠还赡X兒流盡了,於是剩下的,便是連自己都快要忘卻了的軟弱。
真沒辦法呢,就讓吾幫你一手吧……我的奴隸。”
“哦哦,這就是所謂的,‘愛情進了人的心裏,是打罵不走的。它既然到了您的身上,就會佔有您的一切’——嗚嗚嗚!”
盡情抒發著靈感的莎比終於遭到了制裁,他捂著喉嚨,面色鐵青的被女帝丟出門外,黑裙的慵懶美女落座,與白髮的聖人緊挨在一塊。
“讓我看看,紅這個小姑娘,到底蠢到了什麼程度。”
“你纔是笨蛋呢,毒婦!”莫德雷德瞬間清醒,反脣相譏,女帝心情正好,聞言只是笑呵呵道,“我可是短短几年就學盡了足以君臨天下的知識,不像某些人,連基本的百科全書都難以理解。”
“我沒有!只是因爲……”
因爲父王不見了,不列顛早就亡了,既然這樣,我還有什麼學習的意義呢?
陷入沉默的莫德雷德,眼前卻驟然出現了魔術之光,兩道身影從菱形空間中邁出,手裏抱著一大堆厚厚的試卷和書本,在驚呆了的腥嗣媲埃吩旅銖娞匠鰝�腦袋。
“傳送有所偏差?算了,不礙事,反正都要送過來的。”
於是‘砰’‘砰’兩聲,兩沓半人高的書冊落在了莫德雷德面前,就像小山一樣,看得她兩眼發直,朔月和阿爾託莉雅則默契的退後一步,拍了拍手,長吁口氣。
朔月,這是啥?”隔著投影,天草看著熟悉的配置,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
“嗯?你不是極東的聖人嗎?哦對,這兒的年份不對,這種搞法還沒流行起來……”朔月嘀咕了幾句後,扯動嘴角,朝莫德雷德露出了滲人的笑容。
“這就是所謂的——題海戰術!”
題海戰術,老師的法寶,學生的噩夢,是苦苦掙扎的泥潭,是萬劫不復的地獄,無數成功者回憶起自己的青澀時光,都會不約而同的給後一代人挖下巨坑,滿臉期待的看著他們墜入其中,一去不返。
明天的你,一定會感謝今天努力的自己,只要學不死,就往死裏學,加油,奧利給!
直感在瘋狂預警,莫德雷德正想撒腿就跑,卻見得呆毛一晃,阿爾託莉雅從書堆裏鑽了出來,笑容明媚的拍了拍著書桌。
“快看快看,莫德雷德,這可是我和朔月跑到幾千裏外的華夏給你買來的《九年高考五年仿真》、《藍崗考題十年大全》,《教與學·從入門到入土》……有了這些,一定能把你教好的!”
一定能把你教好的!
從未見過父王如此明媚的笑容……莫德雷德怔怔地看著笑容滿面的阿爾託莉雅,語氣不知不覺的軟了下來。
“好。”
此時此刻的小莫,還不知道未來要面對的究竟是何等的恐怖,如若概括起來,那就是一句話。
一個晚上,一支筆,一個奇蹟,一具屍體——
更正,是七具。
第522章 這孩子是我們親手帶大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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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漫長的戰爭終於落下了帷幕,夜色深沉,就好像連星星都被吞噬殆盡。
金髮的聖女張口閉眼,嬌軀無力;輝煌的聖王靠在牆上,嘴脣乾裂;粉毛的聖騎士抓耳撓腮,放棄思考;無垢的人造人少女呼吸急促,宛如溺水;神祕的暗殺者闔上眼眸,面容安詳;兇惡的死靈魔術師以手扶額,痛苦無比……
而在魔術光幕的另一端,極東的聖人用書蓋住了面龐,了無生息;黑裙的女帝揉搓太陽穴,腦海裏一片空白。
至於那位大文豪,他已經因爲無法說話而痛苦的倒在門口,身邊有希望之花的旋律在環繞。
順帶一提,玲霞爲了保證小杰克的睡眠,早早就離開了教堂,也因此避免了悲劇。
——第四次聖盃戰爭,至此結束。
這場戰役,沒有贏家。
衛宮切嗣瘋狂點踩.jpg
然而,橫七豎八的屍體中,還有一個人沒有放棄,在死氣沉沉的氣氛下,她的碧眸宛如獅子般凌厲,又如雷光破開黑夜,在跳動的燈火映照下熠熠生輝。
那是紅方的,獅子劫界離的從者,莫德雷德,她還沒有倒下,她還在戰鬥!
哪怕堆在桌上的試卷幾乎將桌子壓垮,哪怕用光的筆芯堆成了一座小山,可是那雙手並未停止,那慣於用劍的手還在書寫著習題,記錄著僅此一夜的奇蹟!
伴隨著‘啪’的一聲脆響,冥冥中有開關被打開了,電流通過四肢百骸,於是屋子裏的人偶們被灌注了新的動力,搖搖晃晃、吱吱嘎嘎地站了起來,眼裏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昂然面對著一羣行屍走肉們,小莫不由得嘆氣,舉起手中的作業本:“我好了!”
“來,讓我康康!”朔月垂死病中忽坐起,一把奪過本子,身後冒出兩位模樣相似的金髮少女,像是左右護法一般圍了起來,馨香撲鼻,可三人都無暇顧及這曖昧的距離,只是緊張的掃過書中的每一道題目,唯恐從中找出什麼錯誤來,
令人難捱的死寂並沒有持續多久,隨著朔月如釋重負的一聲喟嘆,他將作業本丟向高高的空中,潔白的花朵和白鴿在橘色燈光下綻放。
“完——全——正——確——!”
冥冥中有音樂聲響起,漫天紛飛的白雪中,阿爾託莉雅捂住了嘴巴,貞德的眼睛溼潤,齊格與阿斯托爾福擁抱在一起,獅子劫摘下墨鏡擦了擦,天草彈射起步,跌倒在猛然站起的女帝懷中。
“噢噢噢噢,回來了,吾輩美妙的嗓音回來了!”莎比熱淚盈眶,“正如我所說的:‘愛,可以創造奇蹟。被摧毀的愛,一旦重新修建好,就比原來更宏偉,更美,更頑強!’”
沒有人搭理莎比的自我感動,但正如他所說的一樣,今晚的成果是個奇蹟,誰能想像莫德雷德在短短數個小時的時間裏,硬是學完了從啓蒙教育到高中畢業的知識?
就算從者的學習能力遠勝於人類,但將十數年的時間跨度濃縮在這一夜之中,還是在馬老師沒有參與的情況下,這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
無論過往是怎樣的英雄,騎士,帝皇,此時此刻都在盡情歡呼著,享受著煩悶一掃而空的舒爽感。
三個小時,你知道我們這三個小時是怎麼過的嗎!
不僅要讓莫德雷德學習知識,還要讓阿爾託莉雅明白教書的順序,阻止阿斯托爾福的異想天開……更不用說朔月要保證大胃王的後勤補給,獅子劫要照顧莫崽的精神狀態,貞德和蕾緹希婭更是要驅散閒人,避免黑紅雙方產生激烈的衝突!
簡直是度日如年,此時此刻,腥丝聪蚰吕椎碌难凵裱Y都充滿了慈愛和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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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我父親嗎!”在數道目光的注視下,莫德雷德臉上暴起青筋,卻意外的沒有發火,“行了,時候不早了,感謝你們的幫助,然後——趕緊走開啦!你們不累的嗎!”
經小莫這麼一說,腥瞬偶娂姼杏X到疲憊如潮水般湧來,雖然從者的特殊性決定了他們無需睡眠,但人所形成的習慣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改變的。
反正任務也完成了,那就……撤退?
“雖然最後一下還是掉鏈子了……嗯,那我們先撤了。”天草吐槽了一句後,示意女帝率先關閉了魔術光幕。
“說起來,誰還記得我們一開始想要幹啥來著?”
“莫名其妙就開始幫忙了呢……”
齊格和阿斯托爾福低聲交談著,同樣離開了教堂。
“我也要去喫點夜宵,朔月卿,喫的還有嗎?”
“還留了十份,先墊墊肚子吧,吾王。”
阿爾託莉雅和朔月聯袂而出,獅子劫界離目光閃爍,跟在身後。
“那麼,我也告辭了。”
最後由取回了身體的貞德躬身行禮,關上了教堂的門。
橘色的燭火渲染了夜空,教堂內光暗交雜,浮華散盡,如獅子般野性的少女靠在告解臺邊,腳邊是沾染了墨跡的白雪,天上有星星在無聲歌唱,夜間涼風習習,吹散她耳垂的灼熱,模糊了她心中的火焰。
佯怒的神色從臉上消失了,在察覺到某種情感的同時,莫德雷德忍不住想要放聲大笑。
什麼時候,她,叛逆騎士莫德雷德,也會感到寂寞?
模仿著王之孤高的騎士,也應該具備如王般堅韌的精神纔對,無論是屍橫遍野的地獄,親手點燃的村莊,跪地哀求的敵使……她都會無動於衷,默然離去。
莫德雷德正是這麼做的,並且一直完成的很出色。
但是——僅僅在一個晚上數個小時放下芥蒂,因爲心軟而接受了英雄們毫無保留的幫助,她便發現自己引以爲傲的孤高,實際上宛如玻璃櫥窗裏供人觀賞的瓷娃娃般脆弱,明明面對懇求,殘忍和嘲笑都不爲所動的內心,卻在陪伴,幫助和歡呼面前潰不成軍。
沒有人會喜歡枯燥無味的填鴨式刷題,哪怕這是獲取知識的捷徑,但這條路上的艱辛會讓人難以忍受。但是,莫德雷德咬著牙,撐下來了。
在朔月宣佈結束的那一刻,她自己也鬆了口氣,周圍的歡呼聲甚至嚇了她一跳,當反應過來時,莫德雷德只覺得全身上下都過電了似的,前所未有的充實和感動包圍了她。
——在她短暫的人生裏,從未有人,像今天晚上一樣,歡天喜地地慶祝她的存在,她的成果。
人與人的相遇竟是如此奇妙,就好像是雪夜的篝火般,吸引著羈旅之人的腳步。那位新生的人造人少女如此,她這個歷經戰火,毀滅了國家的叛逆騎士亦如此。
可是,既然命哔n予了我美妙無比的短暫歡愉,又爲什麼要讓時間殘忍的將其奪走?
就連父王,在完成了這場任務後,也毫無留戀的將她拋在身後,和那位似乎是圓桌騎士的青年一起離開,連告別都沒有。
就當做是,一場夢吧。”
嘀咕著,少女開始收拾起堆成小山的書冊,正當她考慮要不要一發寶具將這些痛並快樂的記憶毀滅掉,甚至不帶回英靈座上時,教堂的門又一次被打開了,煎餅的氣息撲面而來,引得少女口舌生津。
莫德雷德詫異轉頭,卻看見了與她有著相同面龐,此時正洋溢著滿足神色的阿爾託莉雅朝她走來,雖然略顯僵硬,卻還是將手中的袋子遞到她面前。
“朔月卿親手做的,試試看。”
人都已經散盡,此時此刻,教堂只剩下了兩道身影,一對矛盾的父子,或許是激情過後的‘賢者模式’,兩人此刻的表情都無比平靜,莫德雷德下意識張口,喫驚的發現自己脫口而出。
“爲什麼……要這麼做?”
“先喫飯吧。”阿爾託莉雅沒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甚至還生硬的補上一句,“著涼了就不好喫了。”
哼,根本不是發自內心的關心,我纔不稀罕呢。
莫德雷德拼命忍住上翹的嘴角,伸手接過袋子,然後便覺得身邊清風拂面,與她差不多高的父王緊挨著她,靠在了桌上。
“你……這……?父……亞瑟王?!!”
“其實啊,你比我想像中的更受歡迎呢,莫德雷德卿。”
無視了莫德雷德的驚詫,阿爾託莉雅兩眼放空,自顧自陷入了回憶裏。
不止是一直努力幫助她們倆的朔月卿,也並非有所提點的六導玲霞,就在剛剛,獅子劫界離,那位死靈魔術師兼僱傭兵,哪怕陣營對立,哪怕對他沒有任何好處,哪怕有著生命危險,但還是硬著頭皮,擋在了她前去乾飯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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