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日酒馆
這邊獅子劫還在心疼自己的錢包,而阿爾託莉雅在認真思考過後,終於開口:
“我有一個問題,你的裝束爲什麼和其他人不一樣?這樣的服裝,是否過於暴露了些?”
或許是察覺到了提問裏沒有貶低的意思,被指責的莫德雷德並沒有生氣,只是嘟囔了一句‘什麼嘛’,然後失落的回答道:
“我覺得很舒服就夠了,又不是給別人看,能夠施展得開不就行了!再說了,我怎麼穿都沒人管我(小聲)……啊啊,真麻煩,總之你不要就算了!”
發著莫名其妙的脾氣,莫德雷德想把衣服收回,然而手臂卻被人按住。
“我明白了,雖然不習慣這樣的衣服,但我也同意你的看法,這套衣服我就當是禮物收下了。”想了想,阿爾託莉雅看著這位叛逆騎士,最終還是補充了一句。
“謝謝你。”
這是在今天晚上……不,是從過去到現在,阿爾託莉雅對莫德雷德說的第一次感謝。
或許是帶著面具的緣故,阿爾託莉雅不需要自矜於王的身份,而莫德雷德也只當她是投緣的旅伴。
那麼,正如朔月所說,只要坦率說出內心想法就夠了。
“謝,謝謝?”莫德雷德愣在原地,看著眼前的‘陌生人’收走了衣服,不知怎的,心裏忽然比喫了蜜糖還要高興。
“不客氣,不客氣,啊哈哈……”傻笑過後,她用手肘戳了戳獅子劫,語氣興奮,“看啊御主,她誇我了,她誇我了啊!”
“知道了知道了,不用重複兩次。”再度送出去幾張‘埃內斯庫’(羅馬尼亞貨幣),獅子劫的手都在顫抖,“真是,明明是我們一直在爲她花錢吧?”
“哎呀不要這麼小家子氣啦御主,我當年也有好多錢財沒花乾淨,然後就在戰爭中死掉了……啊當然,不是在詛咒你的意思哦。”
“我可真是謝謝你啊!”
小聲吩咐服務員裝袋,阿爾託莉雅看著與御主和諧相處的莫德雷德,不知何時,嘴角勾起一抹幅度。
很高興你能有一個如此契合的御主,莫德雷德卿。
服裝店過後,一行三人再度上街行走,在被呆毛感謝後,小莫就跟喝了假酒似的,簡直亢奮的不像話,說話也越發沒個把門:
“喂,我說御主啊,你召喚我的媒介是圓桌碎片吧?”
圓桌碎片?!
阿爾託莉雅警覺,強忍著沒側頭。而獅子劫也收回了審視她的目光,望著天邊深沉的夜色,無奈嘆氣。
身邊還有外人呢,這傢伙,是不是太肆無忌憚了些?
“是的,怎麼了嗎?”
“唔,也就是說,圓桌騎士中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出現,就算是侮辱了父親的蘭斯洛特或者惹人厭的高文出現,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莫德雷德就這樣自言自語起來,語氣裏難掩疑惑。
“父親?”阿爾託莉雅身軀一顫,有些愕然。
“蘭斯洛特和高文?”獅子劫詫異,“我記得那是圓桌數一數二的兩位騎士吧?”
“哈?你在說什麼啊御主,最強的騎士明明是我纔對吧?我可是亞瑟王之子,未來註定超越他的騎士哦!”
先是揚聲反駁了獅子劫的說法,莫德雷德聲音很快又低了下去,難掩自卑:“但受到召喚的偏偏是我,毀滅了不列顛的叛逆騎士……真是奇怪的情況。”
“咳咳,抱歉打擾了。”阿爾託莉雅輕咳一聲,打斷了莫德雷德沉思,“我好像聽到你在討論關於不列顛的傳說,請問你是對圓桌抱有怎樣的評價呢?”
雖然已經放下了復國的心結,但身爲統帥圓桌的騎士王,她果然還是想聽一聽別人對她們的評價,更不用說是親自參與其中的騎士了。
“哦,沒想到你對那個時代的傳說感興趣啊!”莫德雷德不疑有他,開心道,“讓我想想該從哪裏說起呢……啊,對了,就先說高文那頭忠犬吧!總是一副自以爲老大哥的樣子,給我滾一邊去啦!”
那,那頭忠犬……小莫的第一句就把呆毛雷的外焦裏嫩,她萬萬沒想到,明明是白馬王子般的高文卿,在莫德雷德看來是這般不堪。
明明想出言制止的,可是莫德雷德的話語好像帶著奇妙的魔力,吸引著阿爾託莉雅繼續偷聽,偷聽著有關騎士們的八卦。
畢竟,這可是騎士們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在聖潔的王者面前表現出的另一面啊。
“至於御主你說的另一個騎士,蘭斯洛特……哎,蘭斯洛特啊……儘管我沒資格這麼說,但他要是露面的話,我絕對要打爆他的腦袋!”
蘭斯洛特卿已經得到我的原諒了,而且,你這傢伙的罪行可比他惡劣多了,我的不列顛……嘖。
“突然有股惡寒是怎麼回事……啊算了算了,總之還有貝德維爾啦,那可是真正的優等生哦!雖然打架不在行,但是個不錯的將軍,比那個老是板著臉的阿格規文要溫柔的多!而且他是陪伴父親……陪伴亞瑟王到最後一刻的吧……不,沒什麼。”
貝德維爾啊……嗯,他是一個很好的騎士,可是,莫德雷德卿,你爲什麼在最後沉默了?
“哦,對,還有阿格規文那個傢伙,那可是圓桌的大管家啊,啊啊當然,要不是他的話,我的叛逆也不會這麼順利啊,這點還真是要感謝他!”
不,阿格規文卿並沒有做錯,錯的人是我……
“至於崔斯坦……惡,廢物崔斯坦!如果他成爲你的從者,御主,我勸你還是炒他魷魚比較好!畢竟他會站著睡著的神技嘛!而且還和蘭斯洛特在某些地方志同道合,哼。”
什麼?崔斯坦卿竟然會這種技巧?難怪老是主動申請站崗,爲此錯過了很多次高文卿主持的晚宴……真是狡猾呢。
彷彿如數家珍般,莫德雷德滔滔不絕地訴說著圓桌騎士的故事。
隔海而來的法蘭西騎士,受到湖之少女加護的蘭斯洛特;
妖妃摩根的孩子,北國奧克尼的繼承者,獲得太陽加護的高文。
康沃特公的兒子,悲劇的王子,象徵着浪漫時代的崔斯坦。
勇猛善戰的蘭馬洛克。
倔強的帕西法爾;技巧者凱;忠義的貝狄威爾。
熱情的加荷里斯;溫和的加雷斯;執行官阿格規文。
單打獨鬥的帕拉梅德斯。
最溫柔的騎士,唯一被聖盃選中的,天啓的加拉哈德。
以及,沉默的莫德雷德……
總共十五人,那就是全盛期的圓桌,那便是昔日光芒萬丈的傳說之影。
獅子劫和阿爾託莉雅沉默的聽著莫德雷德的訴說,雖然評價裏滿是小孩子置氣般的嘲笑和揭短,但他們並不會忽視莫德雷德的如數家珍,更不會錯過她眼神裏閃耀著的,純真的欣喜。
莫德雷德……
騎士的模樣太過單純,太過喜悅,光是看著,阿爾託莉雅有了想要流淚的衝動。
原來,就算是掀起叛亂的你,也和我一樣深愛著圓桌,深愛著那些人們……
心中情緒激盪,一股衝動幾乎讓阿爾託莉雅想要摘下面具,和莫德雷德相認,可就在這時,獅子劫看著滿足的莫德雷德,幽幽開口:
“那麼……亞瑟王呢?身爲圓桌騎士的王者,爲什麼你沒有描述過他?”
原本熱烈的氣氛爲之一寂,莫德雷德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卻下來,化作冰冷的寒鐵,亦或是冷漠的礁石。
“沒什麼可說的,御主,我的劍託付的對象是你。身爲騎士,我不覺得自己不忠到能夠同時侍奉兩個王。”
如當頭棒喝般,莫德雷德的話語將阿爾託莉雅從感動中驚醒。
是啊,無論她多麼懷念過往的圓桌,那一切都已經隨著歲月長河而消失殆盡。
唯有毀滅了不列顛的騎士莫德雷德,以叛逆騎士之名,以詛咒之子的身份,被永遠刻在了歷史的恥辱柱上。
叛逆騎士莫德雷德——終結了亞瑟王的傳說——殺死了亞瑟王——不忠不孝的惡人。
對於後世的人來說,只要記住這一句話,就已經足夠。
又有誰在意她孤獨的過往?關心她叛逆的理由?
面具之外,獅子劫無聲嘆氣,莫德雷德面色冷漠。
面具之下,阿爾託莉雅的表情暗淡,閉上眼睛。
往事種種,終不復言。
然而伴隨著街道走向盡頭,這份平靜也被無情打破——
看著眼前房子裏的景象,莫德雷德的呼吸驟然粗重起來,眼瞳里布滿血絲。
循著她的目光望去,獅子劫皺起眉頭,看見了鋼琴邊上,溫柔笑著的女性魔術師,以及她刻畫了令咒的手背。
“黑方的御主?”
聞言,阿爾託莉雅內心咯噔一下,惡寒傳來,促使她朝窗內望去——
銀髮的小女孩歡呼著,朝她面前的金髮少女撲去,那少女有著和亞瑟王一模一樣的絕美面孔,以及無比相似的凜然氣質。
屋內燈光蒙朧,模糊了少女的瞳色,若非清楚自己身處何方,否則阿爾託莉雅一定會認爲,那個半跪在地上,抱住小杰克的是她本人。
而在從者級的聽力下,女孩歡快的聲音是那樣的清晰:
“媽媽!”
媽媽?媽媽!
她用充滿眷戀的聲音呼喚著‘亞瑟王’,而‘亞瑟王’也露出了溫柔的表情,回應著可愛的女兒。
——而莫德雷德,就站在屋外清冷的街道上。
已經意識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阿爾託莉雅痛苦的閉上眼睛,想要解放武裝阻攔,可身子一輕,就被輕柔的推向遠處,而在她原本站立的地方,赤雷炸裂!
萬里天穹如鼓一般驟然敲響。
彷彿鐵幕崩裂,無數裂痕自夜空之上浮現,那是脆弱的空氣無從寄託那一份過於暴虐的力量,已經瀕臨崩潰的證明。
血色雷鼓轟鳴震盪,自地面刺出枝椏,遍佈錫吉什瓦拉的夜空,在登臨最高處時又倒卷而回,如鐵錘一般向著大地砸落。
只是聲音。
無數住屋的窗戶就應聲破碎!
毫無保留的赤色雷霆化作森羅地獄,將黑夜撕裂,點燃,在遍佈著血光和憎恨的牢獄中,紅白色的惡魔在狂飆,狂飆,狂飆!
無從發泄,難以置信。
拖曳著赤雷,嘶吼著咆哮。
像是泣血一般,淒厲的怒吼在整個錫吉什瓦拉炸響:
!!!”
不知道有沒有人注意到,FGO裏呆毛是不存在與圓桌騎士的關聯語音的,要有也是對整個圓桌說(比如白槍呆)……嗯,不太理解,要知道圓桌騎士們對呆毛可都是有專屬語音的啊。
第447章 風雲匯聚的錫吉什瓦拉:聖女之
第448章 風雲匯聚的錫吉什瓦拉:聖女之旗
赤雷所照,遍地焦土。
好像有炸彈從莫德雷德的軀殼之中爆發了,活力滿滿的熊孩子,喫貨,獅子劫的從者……種種虛象都被淬鏈的怒火燒盡,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而堅硬的全身甲,以及隱藏不貞的紅白色頭盔。
叛逆者,弒王者。
詛咒之子,復仇的騎士。
——這就是歷史中的莫德雷德,這就是她真實的面目!
哪怕播種下的是美好和憧憬的,但是惡意的土壤太深了,悲泣的雨露太多了,那光明的種子已經被埋葬,從中破土而出的,只能是扭曲而污穢的枯敗枝椏,哪怕乾癟的果實裏,也註定填滿了血和仇!
而這份仇恨的源頭和來處有且只有一個——
!!!”
尖叫聲近乎嘶啞,惡鬼般的血雷瞬間擴散,順著莫德雷德的手指爬上她的軀殼,鑽入她的肺腑,好像依附在骨架上一樣,旺盛燃燒。
媽媽?竟然將亞瑟王稱作媽媽?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是因爲你有其他的孩子,所以才拒絕我的嗎,亞瑟!
那就讓我撕碎這一切吧,讓我向你叛逆吧,直到你願意用仇恨的眼神注視我——眼中倒映出我的模樣爲止!
讓我,叛逆這一切吧!
每一個念頭都被這火焰燒沒了,紅白色的騎士咆哮著,放肆燃燒自己,或作仇恨的烈焰和雷暴,朝前方席捲而去。
黑方的御主,殺!
那個小孩子,殺!
亞瑟王——殺!殺!殺!
殺死她們!殺死她們!殺死她們!
在如此極致的情感之下,莫德雷德第一次無視了御主的命令,解放了寶具的真名:
“此乃毀滅我父王之邪劍,對吾華麗父王的叛逆!”
那撕扯著夜空的赤色雷海宛如末日般徽衷诔擎偅鹑鐣r空倒轉,血色殘陽自地平線上升起,如此熱烈,如此不顧一切,一如父子倆在卡姆蘭之丘上的最後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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