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日酒馆
凝視著戰場上的獅子劫十分清楚,莫德雷德的戰鬥方式十分野蠻。騎士們引以爲傲的劍術,在她面前就如枯枝般脆弱。
就好像任由著本能而驅動,卻又最爲適當,效率最高的殺戮方式,追隨其身後的士兵們士氣也十分高昂,那是傾訴著人類本能的旋律。向前踏進的腳步發出了巨大太鼓一樣豪壯的聲音。
——就如同龍捲風一樣的自然災害。
她的強大是無需懷疑的真實,她的強大蘊含了些許的瘋狂。但在戰場上,這種瘋狂就是最值得稱讚的存在。
如同怪物一般強悍,如同暴風一般席捲敵人。士兵如癡如狂地追隨著她的背影。
——這位狂亂的戰士到底能走到哪裏?好想見證這一切。
對於這位‘新王’的狂熱信仰,歸根到底,這就是士兵們的動機吧。但是,即使他們士氣如何地高漲,力量也還是有限的。士兵的人數一個接一個地減少,一百人,一千人地相繼被殲滅。
莫德雷德絕不回頭,只要在勝利之後,士兵——不,人自然會增加。在她看來好像就是這麼一回事。
在猶如野獸般的劍勢下,雜兵的屍體堆積如山,而莫德雷德完全不將這些放在眼裏。她所在意的,只有自己的父親——亞瑟王,僅此一人。
“亞瑟王在哪!!騎士王在哪!!”
叛逆騎士的怒吼聲,在卡姆蘭之丘上久久迴盪。
於是,神聖的騎士之王如願登場。
第443章 擦肩而過的亞瑟王與莫德雷德
第444章 擦肩而過的亞瑟王與莫德雷德
在以劍代杖休息的莫德雷德面前,亞瑟王出現了。
他靜謐的表情始終如一,毫無憐憫,亦無憎惡。看著那張毫無感情的臉,莫德雷德明顯地焦躁了起來。
在已經失去了任何人的戰場上,莫德雷德張開雙臂,任由激情的驅使大聲怒吼:
“怎麼樣!怎麼樣,亞瑟王!你的國家就此滅亡!馬上就要滅亡了!我終於勝過你了——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經毀滅了!”
長著和莫德雷德十分相似的臉龐,簡直如同少年一般的王默默地承受著她的話語,面對莫德雷德的激憤吶喊,他依然絲毫不爲所動,甚至都沒有回應對方的話,機械地擺出了舉劍的架勢。
對莫德雷德來說,這是她最不能忍受的回應吧,隨著一聲咆哮,叛逆騎士揮劍斬了下去。
亞瑟王也以劍回應,火花從兩把聖劍上散落。她們在爲了勝利而戰鬥,但是,結果並不會變。如同莫德雷德所說,無論誰獲勝,國家都會迅速滅亡。
“你應該一開始就明白會變成這樣!伱從一開始就知道!只要把王位讓給我,就不會造成這樣的結果……!”
莫德雷德的劍鋒的氣勢沒有絲毫緩和,她忘情的怒吼著,包含著憤怒、歡喜和難以言喻的情感。
作爲不倫之子而降生的莫德雷德憧憬著自己的父親,卻遭到拒絕,被否定了存在——最終,兩者在戰場上如此廝殺。
——好恨你,好恨你啊!實在可恨,你這完美的君王!實在是太可恨了,不肯承認我的存在的你!明明只要能夠做你的影子就會十分滿足,而你卻一次都沒有回頭看過我!
——所以這是理所當然的懲罰,亞瑟王。我要將你的、你這個傢伙的、你的所有一切破壞殆盡!
“憎恨嗎?!憎恨我嗎?!憎恨我這個詛咒之子嗎?!回答我……回答我,亞瑟王!”
終於,亞瑟王對那聲呼喊聲做出了回應,以無法窺視出任何感情的聲音,王作出了宣告。
“因爲你並沒有成爲王的器量。
無比冷漠的回答,僅僅只是理解了莫德雷德的行動,毫不留情地把她定性爲不具備王者器量的物品。
隨著決定性的話語,聖槍倫戈米尼亞德貫穿了莫德雷德的胸膛。
無論多麼堅硬的鋼鐵,在這把槍面前都毫無意義,莫德雷德的頭盔開裂,露出了獅子劫所熟悉的少女臉龐。
雖然脣邊還在滴血,莫德雷德仍然將手伸向了面前的亞瑟王。
父,王。”
對少女瀕死的動作視若不見,在意識到自己獲得了這場戰鬥的勝利後,亞瑟王無言地轉身離開了。
在這之後,亞瑟王在騎士貝德維爾的帶領下,將劍扔回湖中。有傳說說亞瑟王就此死去,也有傳說亞瑟王去了阿瓦隆療傷。
亞瑟王的傳說就此閉幕。
獅子劫瞧也沒瞧離開的亞瑟王,而是注視著頹倒的莫德雷德。然後,深深嘆了一口氣。
可惡,真是個讓人不舒服的夢。”
這夢境實在是太過真實,鮮明到了連血腥味都能夠嗅到的程度。莫德雷德雙目全然失去了神采,就好像沒有靈魂的空殼,一臉茫然地坐在地上。
沒錯,無論是當初還是如今,真正的莫德雷德都已經是一副屍骸,終將腐壞、被蟲蟻所吞噬的屍骸。
亞瑟王成爲傳說,而莫德雷德成爲了玷污其傳說的騎士。
她的激情、她那痛切的願望無法殘留在任何地方,就這麼隨風消散。直到最後的最後,就連她自己的親人都沒有對她表現出任何的眷顧。
哎,我召喚出來的還真是個麻煩的。”
獅子劫想到,兩人之間的相像性也得有個限度吧。終究只不過是來自他界的英靈。雖然兩人之間心靈上的聯繫是很重要的,如果糾纏太深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因爲只要獲得聖盃,兩人之間的關係就會結束。
也就是說,就算獅子劫想要改變什麼,也有心無力。
所以,這根本就是場故意惹人不快的夢。對獅子劫來說,沒有比“尋求父愛的孩子”這個主題更讓他感到不快的了。
獅子劫一邊等待著醒來,一邊在莫德雷德的屍體旁坐了下來。然後,只是一味漠然地眺望著正在滅亡的國家、正在崩潰的人民。
無論是哪個時代、無論是哪個國家,最後的光景都沒有什麼區別——
天亮之後,一臉不爽的獅子劫對紅所說的第一句話便是:
“真是的,別讓我做那麼奇怪的夢啊。”
雖然不太明白你在說什麼,不過那是我的錯嗎?”
聽見這句不講理的抱怨,正在逗貓的小莫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兩人並沒有留在託利法斯的地下墓地,而是在錫吉什瓦拉的一家小旅館過夜。以防萬一,還是施加了暗示,住在了別人開的房間裏。
據說在某次聖盃戰爭中爲了殺死對手,有人將整棟酒店大樓都炸塌,造成了難以估量的毀滅和損失,所以說,謹慎總無大錯。
“那麼,爲什麼要我們過來?”
“因爲神甫的命令,根據那個教會里見到過的青年所說,有紅方的從者出現在了這裏。”
秋高氣爽,和露天咖啡廳有些格格不入的兩人組正在喝午茶。小莫打量著和前世毫無二致的古建築,一臉不高興地別開了臉,獅子劫則是默默地讀著地方報紙上的地圖,瞭解這裏的情報。
“可惡……這種無聊的地方真是讓人手腳不舒服,完全和我的時代沒有區別嘛!”莫德雷德百無聊賴,只能從路邊的野貓身上尋找樂趣,用不輸於貓咪的敏捷競相追逐,還壞心眼的做出恫嚇的表情,活脫脫一隻大號的貓咪。
“既然這樣,不和敵方從者戰個痛快我是不會罷休的!”
“高興點吧,,如果神甫的情報沒錯,黑方的從者已經抵達了這裏,一旦入夜,就會展開爭鬥和廝殺吧?”
“哦!”莫德雷德興奮起來,雙拳對碰,“真是期待啊,我的第一場從者戰,敵人究竟會是誰呢!”
如此興奮喊叫著的小莫,並沒有發現有一行四人穿過街道,其中身穿黑袍的纖細身影抬起頭,幽幽地看了她一眼。
“怎麼了,吾王?”在僞裝過後,面貌看似平平無奇,但氣質神態皆異於常人的青年微笑,“看到自己的孩子,作何感想?”
“請更正你的說辭,朔月卿。”阿爾託莉雅收回眼神,將自己的表情藏在黑袍之下,“莫德雷德卿是圓桌騎士,但也僅此而已。”
還真是和迦勒底那位一模一樣的說辭啊……朔月內心感嘆,而在他倆身邊,牽著銀髮小女孩的六導玲霞笑道:“那就是阿爾託莉雅小姐的孩子嗎,模樣還真是相似呢。”
“玲霞!”阿爾託莉雅有些不滿,她正想說些什麼,但忽然就撞在了朔月的背上。
朔月投影出來的複製品:哈迪斯的斗篷,雖然遮掩了她的樣貌,但也限制了她的視野。喫痛之下,呆毛捂著鼻子,委屈地看向駐足不走的青年。
朔月卿,怎麼突然停下了?”
“喏。”朔月朝路邊的店鋪努了努嘴,循著他的視線看去,那是一個小小的面具攤。
“今天雖然有著收服莫德雷德的任務,但沒有入夜之前,我們也還有相當充足的休息時間。”
說到這裏,朔月看著藏在黑袍下的呆毛,露出了些許笑意。
“也總不能讓你一直遮遮掩掩的,休息都不能夠盡興。”
不給阿爾託莉雅反駁的時間,朔月走上前去,與商家交流片刻後,買下了一個小獅子的面具,將其交給呆毛。
無論是《幻想嘉年華》還是等系列都不止一次的提到過,阿爾託莉因爲以前曾養過小獅子,從此就對獅子很在意,認爲它是一種力量的象徵。
“那個……”然而,面對朔月過於坦率的行動,阿爾託莉雅反而羞澀起來,“那個,朔月卿是不是搞錯了,我可是王哦,怎麼會戴這麼可愛,不,這麼幼稚的面具……對吧?”
只可惜在她面前的並非朔月本體,而是以暗殺者模式登場的朔月。
“這樣啊。”不置可否的應了一聲,朔月伸手,直接將阿爾託莉雅的斗篷摘了下來。
被壓抑了太久的呆毛高高翹起,金髮披散間,阿爾託莉雅絕美的容顏上難掩驚訝。
“朔月卿?!”
“王啊,現在還是不說話爲好。”朔月一邊開口,一邊施施然貼近阿爾託莉雅,親自將小獅子面具扣在她臉上,替她繫繩子,“你也不想被莫德雷德聽見吧?”
“明明就想讓我去收服她的……”阿爾託莉雅悶悶開口,而朔月笑而不語,在戴好面具後,後退一步,打量著阿爾託莉雅現在的樣子,滿意的點頭。
“不錯,這樣就不用擔心暴露了。”
六導玲霞看著明明是以王和騎士相稱,卻仍在不自覺中表現出親暱的一男一女,忍不住捂嘴輕笑。
“怎麼了嗎,媽媽?”小杰克可不懂情情愛愛,她眨巴著純真的大眼睛,看著兩位‘媽媽’之間的互動。
“沒什麼,只是覺得很有趣而已。”
被當成活祭品,徘徊在死亡邊緣的女人,竟然有朝一日與諸多英雄同行,欣賞著她們與常人無異的互動,更收穫瞭如此可愛的女兒……
活著,還真是美妙啊。
六導玲霞懷揣著感激繼續前行,而阿爾託莉雅在短暫的忸怩後,逐漸的享受起逛街的快樂。
在阿瓦隆千篇一律的花海里待了不知多久,終於重回到熙熙攘攘的街道,更何況逛街可是女性的快樂源泉之一,對於阿爾託莉雅而言,這樣的體驗可是相當的稀少和珍貴。
“朔月卿,我發現面具真的很有用!”
“哦?”
“只要你戴上它,就沒人知道你在盯哪兒!”
就像知道了什麼不得了的真理一樣,阿爾託莉雅興奮的分享著自己的心得。
“是嗎?”朔月笑而不語。
此刻她們一行四人正好路過了小喫攤,而戴著小獅子面具的呆毛,忽然間停住了腳步……
吾王啊,你真以爲我不知道,你在看什麼地方嗎?
這張圖的角色出自的從者。
第444章 身在圖利法斯
第445章 身在圖利法斯
華麗的教堂、古老的木梯,僻靜的塔樓和保存完好的中世紀城堡,厚重的城牆保護著彩色的小屋。
漫步在鵝卵石鋪就的街道上,穿西裝的紳士和身著洋裙的淑女自如的穿行,穿著維多利亞帽子的貴婦在櫥窗前駐足,電話亭裏傳來醇厚的英倫腔,楓葉如雨而落,染紅了地面的水潭。
站在13世紀鐘樓的地下咖啡廳沉思,或順著木製階梯盤旋而上,爬上黑白塔欣賞落日,欣賞著遠處凹凸的屋檐捲起金邊。
對於朔月和玲霞來說,這是觸摸歷史,欣賞美景的絕佳午後。
對於阿爾託莉雅和小杰克而言,這是回顧過往,享受御主們陪伴的珍貴時光。
只可惜快樂時光總是這麼短暫,隨著陽光被窖藏久了,逐漸化作深沉的晚霞,錫吉什瓦拉的居民們已經回到家中,哪怕沒有接觸過神祕,本能也讓他們明白夜晚的世界不屬於他們。
“媽媽,快要到夜裏了。”歡快的像是小鳥一樣,小杰克張開雙臂,在街道上奔跑,忽然轉過頭來,看向六導玲霞,“是要開始殺人的環節了嗎?”
此刻街道上仍有稀疏的行人,在聽見小孩子說出瞭如此天真又殘忍的話語後,他們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看向小杰克身後的三人,然後低下頭,加快腳步離去。
玲霞和阿爾託莉雅都短暫愣神,只有朔月恍然未覺,他笑著走上前去,捏了捏女孩的臉頰。
“今晚可不是這樣子的哦,今晚是阿爾託莉雅和她的孩子見面,就像你和玲霞媽媽一樣。”
一樣的在開始時流露殺機,就像玲霞回答稍有問題就會被小杰克挖開肚子一樣,莫德雷德也會毫不猶豫地舉劍向她喜歡的父王發起進攻吧?
但是朔月相信,阿爾託莉雅和莫德雷德最終也會像玲霞和小杰克一樣,冰釋前嫌,成爲最親密的父子(母女)。
畢竟,誰讓圓桌的騎士們都是些不可救藥的王廚呢?
“嗯嗯。傑克不理解朔月的話語,但這並不妨礙她對動作做出回應,女孩親暱地蹭著青年手掌,帶著被拋棄者特有的依戀。
看著明顯異常的小杰克,阿爾託莉雅思前想後,還是忍不住開口:“朔月卿,小杰克現在這個情況怎麼辦?能夠得到改善嗎?”
“阿爾託莉雅小姐,小杰克她有什麼問題嗎?”玲霞詫異,而朔月的手微微一頓,沉思後開口:
“我只能說,很難,收入和回報完全不成正比,畢竟‘怨靈的聚合體’這個概念就是小杰克本身,想要修改這個概念,無異於向整個英靈座,整個境界記錄帶發起挑戰。”
六導玲霞沉默了,顯然,小杰克與正常孩子的不同,朝夕相處的她也無法裝作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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