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色梦乡
希雅否認道。
“我曾經詢問過我的老師這個問題，他認爲是因爲當時建立灰塔的有很多人，魔法體系的建立並非一個人短時間的功績，而且魔網本身就是代表着所有人都有平等的機會接觸魔法，所以灰塔纔對最開始建造者的名字諱而不提。”
“但我認爲，或許灰塔的創建者是不想讓自己的名字被神化，當某項偉業具體到某個人身上的時候，他就會凝聚信仰，就像鶴鳴道人那樣，化爲印記，有可能成爲神祇，而那位創建者正是爲了和那些釋放了魔物的神祇對抗才創造了灰塔，所以他纔會拒絕讓自己變成同樣的狀態吧。”
“所以我們還得找到那名創建者嗎？”
崔斯特不禁問道。
“也是好事，至少在希雅這裏，那名創建者還沒有達成閉環，我們只要能找到一個人，幫助他建立灰塔，那麼他就是這個創建者。”
斯通很快想到。
這就和陸絆的想法差不多，他需要的灰塔的第一塊磚頭，也不用去尋找，到時候建的時候摸一塊就完事了。
“閣下，到了。”
外面傳來士兵的聲音，陸絆朝外面探頭，看到在森林之間相對簡陋的防禦工事，以及一些塔樓，道路上行人稀疏，建築低矮，士兵們穿着老舊的皮甲，排着鬆散的隊列前進，可能是剛下過雨的緣故，地面泥濘，車輪都要陷入泥土裡了。
一股牛糞混合着泥土的味道瀰漫，足以令精緻的現代人當場嘔吐。
陸絆跳下車，他發現這裡處於一處坡地，往下眺望可以看到大片的農田，更多的農人正在田野裏忙碌，播種，期望着收穫季節。
“閣下，我帶你們去見男爵大人。”
那最開始有着鋒利長劍的士兵說道，他領路，帶着陸絆等人走了幾步，就到了一幢依舊破落，但至少顯得還算端正的宅邸前。
鎮子上的其他屋子大多木製，而這宅邸則是磚石堆砌，足以見得其高貴。
宅邸的護衛不多，陸絆等人走進院落，就看到一名穿着紅色長袍的男子坐在院落裏，他正在餵雞，手裏抓着一把粗糧，很是沉浸。
希雅剛想開口，斯通就示意她稍等一會兒。
等到那男子將手裏的粗糧都撒掉，他才拍了拍手，起身，轉過來面對陸絆他們。
“辛苦了，各位，現在食物緊缺，這些雞還太小，我想把它們養大一些再用來招待各位。”
他大約二十歲出頭，與陸絆年紀相仿，黯淡的金髮，身材瘦弱，顯然，即使作爲這裏的掌權者，他的待遇也沒好到哪裏去。
“你們可以直接叫我傑洛，男爵不過只是買來的名分，到這裏的第一天我就知道自己恐怕是上錯了俅！�
“買來的？”
斯通挑了挑眉毛。
“我確實聽過，在舊王國最後的那些日子裏，王室腐敗，爵位都通過金錢出賣，絕大部分買爵位的人到了封地，都會層層盤剝，敲骨吸髓，把封地裏的臣民都榨乾，否則都是虧本的。”
希雅小聲解釋道。
看起來這位傑洛男爵也是想要花錢買一個爵位來賺錢，可沒想到的是，這小鎮比自己想象得要窮得多，就算壓榨都榨不出什麼油水，算是賠在這裏了。
“不過這邊風景還算不錯，靠近森林，只可惜沒有什麼人力，不然按照當時我買爵位的說法，開拓一下森林裏的資源也能賺到不少錢。”
傑洛男爵嘆息了一聲。
忽然，從他身後的屋子裏，一聲爆炸響起。
第697章 宮廷法師
那爆炸讓希雅感覺有點熟悉，她看向傑洛男爵身後。
“抱歉，我這裏的客人有時候有些吵鬧。”
傑洛男爵苦笑一聲，他走進屋子裏，陸絆等人緊隨其後。
這磚石鑄就的屋子不算大，也就是個普通住人的房子，陸絆看到，在一側的房間裏，一陣濃煙正四溢出來。
那煙霧有一股臭味，就像什麼糞便被加熱煮沸了一般，令人作嘔。
希雅一抬手，風忽然湧動，那些煙霧頓時被一掃而空。
她得以看到屋子裏的狀況。
一張斑駁的木頭桌子位於屋子正中間，那桌子上滿是燒焦，腐蝕，切割的痕跡，如今能完好地四個腿站在這裏，就讓人感覺很奇蹟了。
桌上有無數的瓶瓶罐罐，比起桌子，那些瓶子和罐子要精緻得多，顯然是專業工匠製作的。
半透明的瓶子裏裝着各色的溶液，粉末，有的甚至在不斷變化顏色，散發出誘人的光芒。
而桌子一側，正在燃燒的蠟燭上加熱的那一瓶黑色溶液看來就是剛纔臭氣的來源，它此刻正安靜地在火上翻滾，映照出了房間裏那人的模樣。
他有着一頭深黑的短髮，和傑洛男爵年紀差不多，只是由於爆炸導致頭髮豎起，變成了經典爆炸頭的樣子，臉上滿是污垢，看着髒兮兮的。
“介紹一下，這是喬斯特，我的好友，我們認識的時候，都還在用尿和泥巴玩。”
傑洛男爵咳嗽了兩聲，介紹道，末了，又補充一句。
“他是宮廷法師。”
聽到傑洛男爵的話，希雅看向這個男人。
“不太像。”
很快，這位法師少女搖搖頭。
既然在這裏出現了一名宮廷法師，那麼希雅很自然就聯想到了那位灰塔的創建者。
只是這喬斯特看起來還略顯稚嫩，想要成爲獨當一面的法師，看來還需要漫長的年月。
希雅自己更傾向於灰塔的創建者是一羣人，而並非一個人。
因爲無論是灰塔，還是魔網，都並非一個天才法師能夠締造的，只有依靠無數法師的嘔心瀝血，纔有可能從零開始創造那樣龐大的奇蹟。
她是一名法師，利用理性解構世界之人，懂得自然規律並非是依靠一兩個人的意志就能隨意改變的道理。
喬斯特不知道希雅的想法，他只愣愣地看着希雅，雙眼瞪大，接着，他衝向了希雅，以一種難以置信的語調說道。
“無咒施法，即刻響應，連儀式都沒有準備，你剛纔是怎麼做到的？”
顯然，他對於希雅剛纔抬手就吹散了濃煙感到不可思議。
“一點兒小把戲。”
希雅並未正面回答喬斯特。
她不太清楚魔網建立之前，法師到底是如何施法的，按照老師隱約提到過的，大概要準備複雜的儀式，還有特定的咒語，以及足夠強韌，能夠承受污染的意志吧。
此時，希雅注意到，喬斯特的兩隻眼睛的顏色不太一樣。
一隻還是正常的黑色，可左眼已經變得緋紅，如同血液。
“這可不是什麼小把戲，要知道，按照阿爾赫斯特大師的理論，法術便是知識的顯化，而儀式則是知識的固化，固化的知識通過咒語被喚醒，顯化，這就是魔法的作用機制，不可能在沒有咒語和沒有儀式的情況下使用啊！”
喬斯特看起來相當執著，一定要弄懂剛纔希雅的法術是怎麼操作的。
希雅正在思考，要不要解釋一下魔網之類的概念，讓這位喬斯特加快一點兒對現代魔法的理解，他卻忽然瞪大了雙眼。
“不要……不要再說了……求求你……”
喬斯特立刻捂住了耳朵，就好像有惡魔在他的耳邊開始低語般，他的瞳孔里布滿血絲，整個人痛苦地跪倒在地，全身顫抖。
“喬斯特。”
傑洛男爵立刻扶住這位年輕的法師，只見喬斯特的眼睛流下了赤紅的眼淚，那是鮮血。
他的喉嚨裏發出了一些掙扎的纖細聲音，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抓住般緊繃，不斷抽搐，痙攣。
“讓我來。”
希雅按住了喬斯特的腦袋，她的手指伸進喬斯特的黑髮之中，伴隨着某種空氣中微不可查的悸動，喬斯特的肌肉放鬆下來，他閉上了雙眼，很快陷入了沉睡之中。
陸絆的右手也具現化出了銀色的鋼筆【遺言】，打開了喬斯特的腦袋。
無數的信息彈跳出來。
“是污染。”
陸絆很快就得出了結論。
“他容納了相當程度的污染，這些污染會不斷侵蝕他的意志和身體，實際上，就算沒有其他的意外，他應該也會在三年內迅速衰竭死亡。”
“這就是原始的法師嗎……”
希雅感到有些唏噓。
夜之國過去的法師，就像一個好奇的孩子，見到的所有超凡的力量都往自己的腦子裏丟，能容納多少就容納多少。
而這些知識都是污染，會導致理智降低，身體遭到侵蝕而異化，所以很多法師都長得奇形怪狀，甚至連人的形態都失去了。
後來有法師嘗試緩解這種情況，有的人試圖依靠不同來源的污染之間的制衡來平衡體內的污染，甚至還總結出了一套不會導致失控的體系，有的人則研究大腦封閉，將絕大部分的知識和污染都放置於深層大腦，使用的時候才依靠特定的方式喚醒。
前者被稱爲血脈法師，後者就是宮廷法師的雛形。
在更古老的時代，據說這兩種法師還曾經爆發過正統之爭，只是還沒來得及白熱化，就因爲魔潮的侵襲而作罷。
只不過，只要遭受了污染，就會不斷加深，這兩種法師哪怕費勁心力，最終也只是在一定程度上延緩死亡與瘋狂。
而且，越是強大的法師，承受的污染越多，他們因爲污染而隕落的時候，就越會造成越大的危害，因此，若是還能保有理智，這些法師多半會選擇去黑森林的深處，那些魔物肆虐的地方。
傳說，那些強大的法師在死亡之時可以給世界留下一個詛咒，那些超越凡人理解的恐怖天災，便是這樣形成的。
“這樣的人，真的能建立灰塔嗎？”
希雅看着已經睡去的喬斯特，暗自想到。
第698章 傻孩子
日暮鎮是一座位於王國邊陲，絕大部分區域被黑森林覆蓋的小鎮。
在許多年前，大概這個許多接近五十或者一百的數字，總之，在很久以前，日暮鎮還是一座相當富饒的小鎮，擁有大片肥沃的農田，有河水流淌，富庶，安逸，令人嚮往的田園牧歌生活對於這裏的鎮民而言不過是稀鬆平常的每一天罷了。
直到魔潮一次次到來。
那血月高懸，怪物肆虐的場景成爲了所有日暮鎮還存活着的老人心中最深的夢魘。
夜之國的平均壽命相對更長，如果一個人無病無痛，又沒有經受戰爭的洗禮，絕大部分情況下能活到兩百歲往上，如果使用魔法延續壽命，那麼三百歲也有可能。
而在日暮鎮這樣的地方，七十歲的人就已經是極爲稀有了，能活到一百歲，足夠稱其爲長壽。
病痛，怪物，各種災害襲擊下，能夠活下來就已經相當幸摺�
這座鎮子過去的繁榮已經隨風而去，只剩下如今的落敗。
大量肥沃的農田被那些藤蔓與扭曲的樹木佔據，乾淨的水源被黑森林污染，飲用之後會導致癲狂與幻覺，牲畜也被土地污染，產生了各種變異，甚至開始襲擊人類。
這樣的地方，要說能撈到什麼油水，那可真是個天大的笑話。
“我和喬斯特從小認識，他在大約四五歲時候就接觸到魔法，他有當法師的才能，很快就成爲了一名學徒，我家裏倒是有一些錢財，可經年累月的盤剝之下，那些錢財很快就消耗光了。”
傑洛男爵坐在桌旁，他說道，杯子裏的是淡得如同清水葡萄酒，這附近的水源大多被污染，直接飲用會導致精神錯亂，只有煮沸之後勉強能夠解渴，而這種葡萄酒經過了釀造，污染更少。
“只是後來，喬斯特觸犯了一些禁忌，他從王宮被趕了出來，大概是因爲他天賦實在太好，所以那本來應該直接處死的罪並沒有要了他的命，只是將他發配到了這樣的邊陲小鎮。”
“我那時候正好家裏的生意也徹底做不下去，孤身一人，就乾脆買了這裏的爵位，也照顧一下喬斯特。”
他看了一眼躺在牀上，似乎正在做噩夢的法師。
“你說他天賦很高？”
陸絆和斯通外出去鎮子上查看情況，留下了崔斯特和希雅在這裏與傑洛溝通。
“對的，正常來說，一位法師想要達到喬斯特的水平，至少要四十到五十年的學習，可他二十歲就已經達到了這樣的成就，非常罕見，哪怕往前追溯，也很少有他這麼年輕的正式宮廷法師。”
傑洛男爵說道這裏，就像是很自豪一般。
“那確實很厲害了。”
崔斯特附和道，他看了希雅一眼，這位法師少女卻並不顯得高興，而是眉頭微蹙。
“我認爲，喬斯特是不是難得一遇的天才暫且不說，按照你的說法，他可能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
希雅直言不諱。
“什麼錯誤？”
傑洛男爵感覺希雅舉手投足都相當自信，而且剛纔還展現出了就連喬斯特都覺得奇妙的法術，想必是一位強大的宮廷法師。
“魔法是知識，是污染，就像你們喝的水一樣，這些東西是潛移默化的，逐漸侵蝕你的身體，最終積累到一定程度，就會導致病變。”
希雅看着傑洛男爵杯子裏的葡萄酒說道，那裏面儘管只殘留了一點兒污染，但對普通人而言，經年累月的飲用肯定會導致侵蝕，這鎮子上的居民，士兵，都已經受到了黑森林的污染。
在希雅的年代，水源和土地勘測是相當重要的，即使位於黑森林邊陲，負責邊防的鎮子，法師們也會利用淨化法術來確保水源和食物的安全。
可在這個時代，顯然沒有那麼嚴格的措施，這裏的法師估計也就喬斯特一個，他也沒有這種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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