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弦
“我……我還以爲你會跟她們一樣，再也不會回來了……”
西琳紅着眼睛說道。
“放心吧，我不會拋下你離開的。”
“……嗯。”
“好了，早點休息吧，平常這個時間你早就進被窩裏睡覺了。”
今天開始有暖和的厚被子，想必她能休息的更好了。
塵羽又摸了摸小西琳的頭，本來也打算順勢躺下休息，卻被少女輕輕伸手，拉住了衣服。
“怎麼了嗎？”
“媽媽說過，兩、兩個被子疊在一起，就會變得更暖和一些……”
少女糾結了一會兒，小聲的說道。
西琳的心思不言自明，她那可憐巴巴的樣子也讓塵羽無從拒絕，也不知道這麼可愛的小傢伙是怎麼成爲日後那個河豚的……嗯……不對，她會變成那樣的原因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如果有能力，如果有機會的話，就應該嘗試去避免——
不過說起來，兩人鐵牀之間其實本就只有堪堪容納一人通行的寬度，塵羽沒費多少功夫，就把兩張鐵牀拼在了一起。
說是兩牀被褥疊在一起，其實是兩人的下面墊一牀，然後再一起蓋一牀，畢竟原本的房間裏只有兩張冰冷的鐵牀還有基本起不到什麼作用的薄被子。
把枕頭靠在了一起，兩人一起縮進了這個溫暖的小世界裏。
西琳那已經習慣了寒冷的身體久違的體會到了溫暖的感覺，她不由自主的用這被褥裹緊了自己的身體，生怕讓一絲寒風溜了進來，只留下一個紫色的小腦袋露在外面。
塵羽倒是沒有那麼怕冷，這幅身體這幾天已經被崩壞能大幅度改善過了，一點寒風無傷大雅，所以他的姿勢比較隨意。
“暖和嗎？”
“……嗯。”
——並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暖和。
“你想離開這裏嗎，西琳？”
塵羽輕聲問着，說出了西琳許久都未曾再盼望過的事情。
“……”
西琳的眼神有些黯淡。
她不是沒想過，不如說，所有剛剛來到這裏所有被欺騙的少女們，沒有哪個沒盼望過有一天能離開這裏。
只是西琳比她們都活的更久一些，那麼長的時間，她已經見過了無數試圖反抗和逃離的嘗試都迎來了失敗的結局，所以她早就死了這條心了。
嚴密的防衛，極寒的環境，都無時無刻不再告訴她，這裏是逃不出去的。
人類適應環境的能力恐怕比他們自己想象的好一些，即便在塵羽來到這裏的這段時間，她也沒有再主動產生過【離開這裏】的想法了，以至於當塵羽將離開兩個字說出來時，她甚至感覺到了一絲陌生。
“你想的話……我可以帶你離開這裏。”
“我……真的還能……再見到外面的世界嗎？”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只要你願意，那我們……就可以。”
第十五章
你……是誰?
“不……要……”
少女發出了恐懼而微弱的悲鳴，在那明亮得令人不禁感覺無比刺眼的聚光燈下，在那冰冷刺骨的實驗臺上。
厚重的封鎖裝置囚禁了她嬌小的身軀，她的雙手，雙腳以及腰間和脖頸之上，都已經被鎖釦死死地固定，無論再怎麼掙扎，以一個小女孩的力氣也終究是徒勞無用。
“實驗體已完成固定，即將開始進行崩壞能注射實驗。”
高高的控制檯之上，研究人員的聲音仿若不帶一絲溫度，按下了注射崩壞能的按鈕，當然，可憐的少女是聽不到這個聲音的。
畢竟，爲了保證實驗記錄不受干擾，這裏的隔音措施是很好的，下面的慘叫是如何都不會傳遞到控制檯裏的。
但是，透過透明的管道開始輸送到體內的那些紫色液體，帶給少女的疼痛感又是如此的真實。那些帶着注射針的裝置沿着少女身體的弧度精準地尋找着合適的位置，手，足，五臟六腑，乃至於……脊髓。
這個過程或短或長，短則數十分鐘，長的話，也許要好幾個小時。
“好……痛……”
崩壞能浸入身體的感覺，是那樣的刺骨鑽心，讓少女忍不住想要掙扎。但她越是掙扎，卻反而只會越感覺到疼痛。
依託於這座實驗室優秀的消音裝置，少女在臺上的掙扎和哭泣也只有她自己能聽得見，實驗員們只是在控制檯內冰冷的記錄着數據。
也許他們從來沒有想過，這簡簡單單的一個按鈕，爲那些曾經充滿希望的少女們帶去了多深的絕望。
這座被冠以通天之塔的名字的高塔，囚禁的不僅僅是肉體，更是靈魂。
血肉苦弱，但受損之後仍然還會有修復的機會，靈魂的傷痕，就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復原了。
“誰來……救……救我……”
“……”
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浸溼了枕頭，將少女從夢中喚醒。
睜開了雙眼，意識迴歸了現實，那雙燦金色的瞳孔頗爲有種如釋負重的感覺。
原來……只是夢嗎？
那是她曾經經歷過的無數實驗的一次閃回，但現在的自己並不在冰冷的實驗臺上，而在溫暖的包圍中。
或許是溫暖的牀被過於吸引人的緣故，昨夜她沒過多久就墜入了夢鄉，直到此時此刻，陽光透過高窗散落到了臉上，才讓她直到，已經是第二天了。
……這還是自從她來到這座巴比倫塔以後，第一次好好的睡了一覺，這不禁讓她感覺到身體變得輕鬆了一些。
看着眼前似乎仍然在睡覺，還沒有醒來的塵羽，她想起了昨晚他親口說過的話。
他要……帶自己出去？
可是……在這座防衛森嚴的高塔裏，他們要怎麼才能……出去呢？
少女想不明白。
“欸……”
她突然發現，自己跟塵羽之間的距離，好像比昨晚睡着的時候還要更加貼近一些了，幾乎是已經蹭到他懷裏的距離。
這讓少女的臉蛋一下子紅的跟個熟蘋果似的，她本想向後稍稍挪動一下，退後一些，但又擔心自己的舉動弄出的響聲會把塵羽吵醒，一番糾結以後還是決定一動不動的維持這個姿勢。
這溫暖是她不曾設想過的東西，就像她也很久沒再想過要離開這座塔的事情一樣。
雖然不過幾天，但他……帶來了很多變化。
如果，他真的能……爲自己一舉擊碎掉所有的絕望，將自己從這黑暗的深淵中救出去……
那之後呢，那之後她應該去哪裏？
她的思維在這裏斷了檔，從她的本能角度來說，她希望能一直跟着塵羽，畢竟她已經沒有了去處。
她沒有了家，沒有了父母，沒有了可以依靠的港灣，崩壞爲她帶來了痛苦，而天命奪走了她的一切。
所以，只能……跟着他……
少女的心思唯獨在此時如此活躍，彷彿已經在想象離開這裏之後的生活了。
兩個人一直生活在一起，那豈不就是……以前爸爸和媽媽那樣……
但是，如果，如果他不讓自己跟着他怎麼辦？
小西琳又開始糾結了起來。
她偷偷抬起頭，想看看塵羽，卻發現，他也正目不轉睛的看着自己。
大眼瞪小眼，小眼瞪大眼。
“你，你，你……什麼時候……”
這一下顯然嚇到了小西琳，她咻的一下坐起身來。
“其實我早就醒啦，哎嘿。”
塵羽順勢也坐了起來，雖然他演戲不太行，但是裝睡還是可以的，西琳剛開始有動靜的時候，他就已經察覺到了。
“哎嘿是什麼意思啊！”
西琳羞紅着臉把手上的枕頭丟到了塵羽的臉上，試圖讓他看不到自己。
塵洛抬手接住了枕頭，趁着西琳沒反應過來，把被子掀了起來，讓少女整個被被子徽至似饋怼�
“唔！嗚——”
塵羽按着這被子裏的在掙扎的紫色小腦袋，直到過了一會兒，她纔好不容易翻過了被子，正確的從其中鑽了出來，然後，用不太友善的眼神看着塵羽。
看着那一雙如同琥珀一般晶瑩剔透的燦金色的眼眸，塵羽方纔意識到，他好像把這個小祖宗給惹生氣了。
“呃……”
雖然並非是西琳本人，但塵羽過去也是把琪亞娜惹生氣過的，這眼神看上去跟那個時候不能說如出一轍，只能說一模一樣。
總之，出現這個眼神的時候，一般……都沒什麼好事……
“西——”
亡羊補牢，應該也爲時不晚。
“哼。”
少女輕輕拍開了那試圖通過摸她頭來撫慰她的手。就像是一隻河豚一般氣呼呼鼓着臉的西琳突然沒有任何預兆的，唐突的貼近了塵羽，緊緊地抓住了他的衣角，隨後毅然決然的在他的肩膀上一口咬了下去。
這是少女唯一的武器，雖然對於塵羽來說，這也算不上什麼“進攻”就是了。
“嗚……”
塵羽本想伸出手做出些反應，但在聽見了西琳的這一聲哽咽聲後，那雙手卻是懸停在了半空中。
這撲向自己的小小身影在忍不住的微微顫抖，塵羽輕聲嘆了一口氣，聽着少女的啜泣，輕輕地拂過她的後背，同時在她的耳邊輕聲說了一句。
“……抱歉，我來晚了。”
“哼……”
那原本抓着他衣角的動作，變作了緊緊摟住了塵羽的身體，彷彿稍一放鬆力氣，他就會煙消雲散。
良久，平靜下來的少女才鬆開了一直抱着塵羽的手，身形稍稍向後退了一點，在這近在咫尺的距離之上，她雙手合於胸口，那雙泛着晶瑩微光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他。
“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嗯，問吧。”
“你……是誰……？”
第十六章
送往亞利桑那的信
又是一天實驗的結束，望着隔着一層厚厚的強化玻璃在那裏如癡如醉的研究從自己身上得來的數據的里仁博士，塵羽倒是微微嘆了一口氣。
通過向他的身體裏注射崩壞能和戰車級崩壞獸的因子的確大幅度提高了他車車聖痕的力量，但是關於那項神祕的“能力II”，似乎卻總是差了那麼臨門一腳。
唔，要用個簡單易懂的比喻的話，就像下載某些東西的時候，前期都一直順暢無比，結果卻在最後卡在99.99％一動不動的樣子。
“看樣子……要開啓這項能力，崩壞能和崩壞獸的因子已經無法再起作用了麼……”
或許還缺少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但拋開這個不論，既然博士的實驗已經無法再對他起到什麼作用，那塵羽已經沒有必要繼續在這裏待下去接受實驗了。
從實驗皿中離開，塵羽看到了在門口的那兩位負責來把他帶回小房間的實驗員。
這位瑪基·里仁博士作爲領導者，自然不可能親自把他送回去，還得是下面的這些打工仔來幹這些雜活，不過……
塵羽眯起了眼睛，這回這兩位，好像不是往常的那倆。
果然，這兩人帶着自己走的並非往常那條他都已經背的滾瓜爛熟的通道，而是來到了一條小路前，輸入了某種密碼之後，打開了通道，帶着塵羽進入了其中。
“就在這裏動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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