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弦
阿波尼亞低聲說道。
“不錯,我就直接一點的問吧,希兒……她還剩下多少時間?”
塵羽問道。
他想知道希兒作爲【人類】的生命還餘下多少。
“……”
阿波尼亞沉默了一會兒。
她的預見還沒辦法看見太遠的事情,但在以天爲尺度的預知上,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宣告他人的死期這種事情,與我而言,着實有些殘酷。”
儘管如此,阿波尼亞還是將塵羽想要知道的信息告知了他。
“三天,三天之後,糾纏於她身上的命咧z線便會斷解,在那之後的存在……我無法理解。”
沒有讓希兒來到這個心理諮詢室裏旁聽,也是因爲,這個消息不能讓她知曉。
“……只剩三天了嗎。”
“但……非常奇怪……”
阿波尼亞輕聲說道。
在這個名爲黃昏街的法外之地,窺見將死之人的命哌@件事情對阿波尼亞而言並不少見,但在希兒的身上,她看到無法理解的“死亡”。
那並非通常意義上的生命之火的熄滅斷絕,反而更像是在那一刻之後,另一根絲線接駁到了原本的絲線之上,佔據了她的人生,佔據了她的未來……
當然,那一根佔據之後的絲線,也並沒有延伸多久,就同樣到達了盡頭。
不管是希兒還是“希兒”,都會在三天之後走向生命的終點。
此時此刻的她還沒明白所謂的“崩壞”爲何物,因此,只能以這樣的方式,表達自己的困惑。
“謝謝你,修女,有這個消息,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你改變不了,她的命摺!�
擁有這項名爲預知的能力之後,她早已進行過諸多的嘗試。
【結局】是無法改變的。
今天將要逝去的人終究會在今天逝去,明日纔會離去的人,無論今日對他做些什麼,他也依然會存活到第二天。
就算她嘗試予以干涉,她所看到的未來也仍然會以另外的方式達成,到頭來,還是白費功夫。
“……但是過程可以改變。”
“在你看來……結局並不重要嗎?”
“總要盡我所能的去試一試才知道,就算不能,那也是由我自己選擇到達的路線。”
“……那不會是一場愉快的事情,甚至說,會很悲傷。”
阿波尼亞輕聲說道。
“另外,在那位少女之外……我想,你更應該關注一下【自身的情況】。”
“……自身的情況?您在我的身上,看到了什麼嗎?”
阿波尼亞卻是輕輕搖了搖頭。
“不,在你的身上,我的確看不到任何的絲線,但,並非所有的東西,都只能用【預見】的力量才能知曉,有些事情,一眼便能看出。”
“詳細說說?”
“譬如說——你近來是否時常感到胸口悶漲,欲圖發泄?”
阿波尼亞如此說道。
“……確實有這麼回事。”
來到這個世界以後總會莫名的出現胸脹和煩躁之感,尤其是在接觸到與希兒的相關事情之上——
“我想,那是被你遺落的悲傷和痛苦。”
“……您是說,我忘記了什麼嗎?”
“我無法斷言,但或許正是與此類似的事情……關於這一點,我想我可以給你些小小的幫助。”
阿波尼亞伸出了雙手,將塵羽的一隻手緊緊握住。
“從很久以前開始,我就發現我能夠輕易的【說服】他人,這份奇妙的力量,或許也能幫助你……【回想起來】,或者說,【不再忘記】。”
——這是她未來那名爲【戒律】的恐怖力量的雛形,同樣是受到融合戰士手術之後被擴大增幅的天賦。
“呃,謝謝……?”
塵羽並沒有感到自己的身體或者說記憶有什麼變化,或許是此時的阿波尼亞的精神能力還麼有那般強大。
不過,做完了這一切,塵羽的“心理諮詢”大概也已經告一段落了,他也確實已經得到了想要知道的事情,接下來……
“夜已經深了,今夜,兩位就在療養院中休憩吧。”
阿波尼亞挽留道。
“嗯,謝謝您了。”
“不用謝,比起這個,我想,你更應該去關注一下希兒小姐的狀況,她,似乎有些……”
修女如此提醒道。
“嗯?”
阿波尼亞這麼一說,塵羽趕忙望向了不遠處的少女。
只見希兒趴在桌子上,有些傻乎乎的在自說自話的笑着,顯然是不知爲何進入了名爲“醉酒”的狀態。
而在她的手指邊緣,有幾顆被剝落的糖果紙。
嗯……那是……酒心巧克力。
第二十二章
如果你的敵人就是你想要保護的人的話
“塵……羽~”
一反平常溫聲細語的姿態,此刻的希兒不知爲何匍匐在桌臺之上,呢喃着呼喚着塵羽的名字。
“我在。”
塵羽來到了這等候的房間內,輕聲應了一句。
“嘿嘿……”
少女傻笑着,伸出輕輕柔荑纏上了塵羽的手,緊握在自己手中。
“……希兒這是醉了嗎?”
他瞥了一眼旁邊的酒心巧克力包裝紙……顯然這就是罪魁禍首,但這玩意兒真的能醉嗎?
“是的。”
阿波尼亞優雅的走到了希兒的身邊,溫柔的撫摸着少女的頭髮,附身在她的耳邊輕輕低語着什麼——大抵是能讓少女安眠的祝福。
她的祝福並非口頭上的慰藉,而是擁有真實的效用的,蝶翼般輕柔的女聲在空氣中飄曳,令少女無端便平靜下來。希兒的呼吸因此迅速的變得平穩,似乎是安穩的入睡了。
“塵羽先生,快帶着希兒去休息吧——房間,早已經爲你們準備好了。”
阿波尼亞的聲音輕柔的傳到了塵羽的耳中。
“多謝。”
塵羽微微點了點頭,伸手攬起了沉睡中的希兒,轉身離開了房門口,向着療養院的另一側走去。
望着那抹消失的背影,阿波尼亞的眼睛中飄過一絲異常的神色,她緩慢的抬起雙手,交叉疊於胸前,似乎做出了某種祈兜淖藨B,隨後才熄滅了燈火,慢步走出房屋之內。
……………………
房間內,塵羽抱着希兒輕步來到了牀邊,又輕輕地將她放下,用一旁早已被阿波尼亞準備好的被子爲其蓋上。
他本想抽開被希兒緊緊握着的手,讓她一個人在這裏好好休息,自己到隔壁的房間去琢磨琢磨的,但他纔剛剛如此嘗試,希兒就用更大的力氣拉住了他。
“不要走……”
少女呢喃着。
看來阿波尼亞的戒律也還沒有那麼牢固嘛,塵羽的動作還是讓少女從睡夢中甦醒了過來。
“……好,我不走。”
姑且,塵羽順着牀沿邊上坐了下來。
“我就在這裏陪你,哪兒都不去。”
“希兒……在以前流浪的時候,遇到過很多好人,他們幫助了希兒許多,但……最後都被災難奪去了生命……離希兒而去……”
少女自言自語的講起了過去。
雖然希兒自己不太清楚根源,但從她之前的描述的時間點來看,她大概同樣也是因爲這個時代的第二次崩壞而失去自己穩定的家庭,開始了流浪的生涯。
“希兒其實非常害怕寂寞,害怕一個人待著……”
所以她與孤兒院的孩子們生活在一起,這份溫馨讓她沒有那麼害怕。
“但是,見到你之後……不知道爲什麼,希兒總覺得很安心。”
希兒小聲的說道。
她也不知道原因,但感覺就是這樣奇妙。
“所以,絕對……絕對不要離開希兒哦……”
“……我答應你。”
講完這句話以後,少女的呼吸再度歸於安穩,似乎是又一次睡去了。
“……”
冬日,小屋,兩人。
……嗯,總覺得這畫面有些眼熟。
之前,在西伯利亞的時候,是不是也有過類似的場景來着……
但,也有着很大的不同。
在西伯利亞的時候,他已經知曉了西琳的心意,但希兒……
姑且,塵羽還算是認識希兒的,雖說這一個希兒和那一對希兒其實並非同一個人,但這份“前世今生”的聯繫還是讓塵羽天然對希兒抱有一絲好感和保護欲的。
所以,他纔會出手保護希兒,幫助她和她的孤兒院清理掉了那夥人渣,纔會帶着她來到這座黃昏街尋求預知未來的啓示。
但是……希兒,在這之前應該完全不認識他纔對,他確實應該只來到了這裏兩天而已。
就算是因爲她本性善良溫柔,習慣以善意對待他人,但她……是否對自己表現的過於信任了?
這份信任已經到了異常的程度,正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這過於信任的表現反而讓塵羽感覺到了其中的蹊蹺。
“這種感覺……”
塵羽捂着頭,不斷的思索着。
也許就像阿波尼亞說的那樣,他可能確實忘掉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但是已經忘掉的事情無論如何思索都無法再想起來,除非他能找到讓他回憶起來的錨點。
……先將這想不明白的異常放在一邊,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三天之後死之律者就會降臨這件事情。
阿波尼亞的預言是絕對的,她所預見的事情就必然會發生,不容更改,否則,自己也不會特意來這裏尋找她獲得預言了。
換而言之,躺在塵羽身後安靜睡眠的這位少女,她作爲人類的生命也只剩下最後三天的時間了。
三天之後,她就會成爲那令人面目可憎的崩壞使者,爲這個世界帶來毀滅的苦痛。
如果塵羽不施加干涉的話,她大概會如同原本的歷史一樣,被凱文和愛莉希雅所帶領的小隊給殲滅了吧。
如果他出手的話……
結果依然不會改變,他也會殺死死之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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