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觞幻灭
“無名的戰士被你所替代,克琳希姆德的身份也遠遠及不上掌管一方幽冥的主宰,我說的對嗎,異鄉人?”
並非是詢問的口氣,而是肯定的語氣,對於自己的占卜與預言,老人向來是自信的。
“不用再繼續尋覓了,早在深淵爆發之初,大書庫的法師便已經十不存一……”
這多少有些悲愴。
大書庫的封閉並不能阻止深淵的蔓延,那些人性無孔不入,順着浮躁醜陋的人心四處生根發芽,即便是一門心思鑽研學問的法師也難以阻擋深淵的侵蝕。
“起初只是口角紛爭,發展到後面便是自相殘殺,保持理性的法師大多被法術洪流湮滅,只有少數被我保護了下來,原本只以爲將魔力淨化的話,便可以阻斷深淵的路徑,但我終究低估了這種可怕的‘瘟疫’,即便我自己也差點無法逃過被侵染失去理智的命摺!�
大賢者抬起頭,露出可怖的面容,傳說中神祕的結晶老者,如今只剩下一張乾枯的面容,這是被深淵侵蝕留下的痕跡。
“法師的意志不如那些信仰太陽的騎士堅定,並非不想回應主祭的呼喚,然而大書庫本身已經自身難保,法師團的組成更是大受損失,雖然不想承認,我們已經不再具備庇護這個國家的能力。”
老者回憶着此前發生的事故,無奈哀嘆着往昔,即便身爲賢者,“大帽子羅根”的傳承者,也無法解決深淵帶來的災難。
至此,洛斯里克建立的三塊基石基本已經是分崩離析。
書庫內部完全以書架作爲分隔,四季的目光在書架上的書目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動向下一本,這裏的藏書大多與“靈魂魔法”“結晶魔法”有關,其中也摻雜着不少有關史詩與政治的雜談,咒術則被統一陳列在專門的書櫃。
法術的研習同樣可以通過咒術收穫靈感,對於這個世界的法師來說,咒術師還不至於被打作異端。
“異鄉的旅者……”
老者從指尖褪下淡青色的戒指。
“這是由結晶鑄造而成的戒指,祛除深淵的歷程將是漫長的,這是我唯一能夠提供的幫助。”
第二百三十二章 大書庫的幽靈
預想中激烈的衝突並沒有發生,結晶老者此刻彷彿與普通的老人並無太多區別。
歲月在他的面容上留下褶皺與風霜,深淵更是銘刻下了難以消磨的痕跡。
“小姑娘,這枚戒指就交給你了,你比我更適合稱爲它的擁有者。”
將戒指授予四季後,老者的身軀變得逐漸虛幻起來。
“賢者大人,你的身體……”
眼前一直與自己和四季大人對話的大賢者似乎並非真正的生者,而是更像靈魂,因爲有結晶之戒的加持才得以維持自己現有的身軀,而伴隨着戒指的剝離,他的靈魂已經開始出現了凋零崩潰的景象。
“不用擔心我,結晶只是靈魂法術的衍生品,對於靈魂法術而言,我的探究遠遠未到終極……早在深淵爆發後不久,我的身軀便沾染了那些混沌與深淵,惡念這種東西,只要是存在的生命,便不會缺少,自肉體開始蔓延,直至靈魂染上罪惡,因此只有將靈魂與身體剝離,才能遏制深淵繼續侵蝕我的靈魂。”
勉力舉起模糊的雙手,制止了少女欲要將戒指歸還的動作。
“這個大書庫的館藏已經盡數納入其中,如果可以的話,將這枚戒指帶給我那位正在法蘭要塞的弟弟,在此之前,其中的知識你們拿去閱覽學習便好,相信這應當是那位主祭足夠拿的出來的籌碼了……”
如今的洛斯里克,已經不再是那個擁有龍與騎士,由賢者與主祭守護的強大國家,基石破碎,即便未來深淵褪去,這片土地也會興建起一個與洛斯里克完全不同的國家。
“初火熄滅後的時代,神明落幕,人類將是時代的主角,那些流淌着神明血脈的傢伙還在夢裏復興洛斯里克,殊不知深淵便已經昭示着神代走到了盡頭,可笑那些被自詡神族的傢伙玩弄的英雄,自以爲是爲世界的延續獻上自己的身軀與力量作爲柴薪,殊不知確實因爲**裸的謊言稱爲神代終末的小丑。”
老者的靈魂看上去隨時都會消散,然而從他的面容上,溫堯卻看到了豁達。
“異界的朋友,倘若我能夠領悟靈魂的真諦,我們或許有再見的那一天,希望那一天不會太遠……”
飄渺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書庫迴響。霧化的身軀蔓延至全身,最終只餘下腐朽的衣物,溫堯與四季看着老者消失的地方,久久不曾言語。
“對於賢者而言,這樣或許纔是最好的歸宿吧。”
溫堯感慨着賢者的逝去,輕輕將四季大人的身軀摟入懷中。
大書庫內部已經沒有了法師的蹤跡,伴隨着結晶老者的離去,周圍的牆體解除了限制,平靜的表層漾起漣漪,無數猙獰的枯手泛着幽邃的藍光,向着溫堯與四季的方向張牙舞爪着。
書架與牆體內被拘束着殘缺的靈魂,它們被大書庫的防禦法陣牽引,如今失去了結晶老者的控制,這些由怨念與殘魂凝聚的實體便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當然這樣的比喻是不恰當的,畢竟這些枯瘦可怖的指骨只會讓人感到驚悚與反胃。
“老爺子臨走還要給我們留下一道難題啊……”
這些枯手並非純粹的幻影與能量,而是藉由大書庫的法陣激活的守護靈,大書庫內的魔力並不會隨着老者的逝去而停止咿D,這大抵是老者特意留下的考驗。
四季帶着戒指嘗試性驅散這些幻影,然而它們卻並沒有退去的意思,反而揮舞得更加興奮。
她皺了皺眉,朝着溫堯的方向搖了搖頭,便緩緩退回到了溫堯的身邊。
“這枚戒指只是單純儲藏了這裏的學識,對於這些法陣並無實質的作用。”
戒指上雖然沾染了結晶老者的氣息,卻並不能以其爲紐帶作爲關閉法陣離開大書庫的鑰匙。
“或許我們可以試試那位騎士告訴我們的方法……”
“堯是指那些蠟油?”
對於那一池子散發着難聞氣味的蠟油,四季無疑是抗拒的態度。
“唔……我覺得可以試試,倒也不必真的塗抹在身上,只是測試一下那些蠟油對於這些鬼玩意兒有沒有作用。”
蘸取了一絲蠟油的氣息,周圍猙獰的幻影便緩緩退去,熟悉的氣味再次徽炙募镜谋羌狻!�
“看起來效果不錯,只是不知道結晶老者有沒有給我們留更多的難題……”
對於兩人而言,大書庫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他們並不知曉曾經在這裏學習的法師到底有哪些出人意料的佈置,這並不致命,但也足夠煩人。
……
“賢者逝去了嗎……”
大書庫外,察覺到結晶老者的逝去,神威喃喃自語着。
它並不能判定那位已經成爲“幽靈”的大賢者到底選擇了怎樣的方式告別這個世界。
“真是有些等不及了啊……”
第二百三十三章 書冊見證着罪孽
結晶老者把大書庫整理得很乾淨。
讓人完全看不出這裏曾經有深淵侵入過的痕跡。
“我想,如果那位主祭知曉大書庫的法師團早已經全軍覆沒的消息,大抵應該會很失望纔對。”
正如此前與結晶老者之間的談話,倘若在對抗深淵的過程中仍保留着餘力,大書庫也不會對王城內的狀況熟視無睹。
“堯難道不覺得發生這樣的事情在那位安瑪小姐看來應當是預期之內的事情的嗎?”
四季的目光從身邊的一排書冊中掃過,卻並沒有貿然觸碰這些書籍。
隨時可能從任何一本書中冒出的“咒死書”實在不是什麼好體驗。
原本只是用以懲戒那些隨意進入大書庫的竊伲缃穹炊蔂懥俗璧K兩人在大書庫中走動的麻煩。
“大書庫仍然存在法師這樣的推論也只是建立在那位祭議長對於結晶老者實力的信任,不過看她自己的樣子便可以確認,深淵對於強者的侵蝕並不會比普通人少去半分,在意志力並不堅定的法師中爆發,繼而快速擴散,我已經能夠想到這裏曾經發生過怎樣不忍直視的慘案。”
對於眼下的狀況,四季同樣擁有自己的見解。
撣了撣乾淨的書架,此前看到的積灰彷彿與這裏並不存在於同一個空間。
“人爲地將血跡與深淵的痕跡掃除,卻不能破壞罪孽在此處堆積,無言的書本見證了此地的罪惡,深淵則在其中空白的書頁留下無法銷燬的痕跡。”
雙手觸碰潔淨的書面,沾染了仇怨的“咒死書”伸出灰黑色的手爪,指骨扭曲成奇怪的角度,原本由結晶靈魂法術構造的骨質被滲透成駭人的灰黑,不過,這樣的攻擊對於四季並沒有太大的威脅,若非需要保留下這座恢弘的大書庫,四季完全可以將所有加諸書頁與牆體中的“咒死書”粉碎,只是失去了法術的庇佑,這裏儲藏的知識便不能繼續保存下去,在深淵的影響下,哪些書頁會伴隨着愈發陳舊的紙張快速凋零,最終化爲徹底的飛灰。
被深淵侵蝕的書頁上撰寫着歪曲的符號,其中散發着來自混沌的惡意。
幽藍色的火光從四季的掌心升起,象徵着地獄法則幽冥之火,是閻魔的權柄之一。
火焰點燃了書頁的一角,繼而快速蔓延到整本書。
“在我們看來只是歪曲的符號,而對於精神力薄弱的人類而言卻是深淵的觸角,這些詭異的文字無一不是深淵佈下的陷阱。”
如果猜得不錯,這些不知何時已經被鐫刻了深淵銘文的書籍,纔是使得大書庫快速淪陷的禍首之一。
“地獄的火焰是象徵着絕對的秩序,因此可以將混沌燃燒殆盡,我們尚未知曉這片大書庫的藏書到底有多少已經被侵蝕,想必結晶老者對此也是一籌莫展。”
放任不管自然是不行的,深淵的力量不會因爲時間的變遷削弱,而是伴隨着罪孽的積累日益增加,毫末的混沌也會隨着歲月的推移覆蓋一整個書架,而想要淨化這個大書庫的所有藏書,對於現在的四季來說顯然不具備時間與精力。
“或許我們可以先拜託安瑪主祭,相信洛斯里克的祭議長會有辦法處理其中被深淵污染的書籍。”
他們接受的委託是滌盪洛斯里克王城的深淵與罪孽,至於大書庫內部的罪孽,理應交由王城的主祭予以解決。
“畢竟要在這裏繼續生存下去的是他們,我們充其量只是這個世界的過客。”
很少能夠遇到讓溫堯產生歸屬感的世界,艾澤拉斯大陸算一個,幻想鄉自然也不例外,對於大多數世界而言,溫堯給予的幫助是有限的,他不可能去扮演一個救世主來完成救世的任務,這應當由他們自己來完成。
“讓我們去見一見那位守護屔踝拥暮谑烛T士吧,希望他不會把我們當作入侵者,和那種死腦經的傢伙死磕多少有些煩人,更不用說是在這種環境。”
魔力充盈只是針對大書庫內部的環境,等到離開了結晶老者佈置的範圍,污濁的空氣將會重新充斥着四周的環境。
“這裏的騎士大多擁有十分強大的戰鬥技巧,經歷過血的歷練,戰鬥意志同樣不容小覷,有些慶幸我最開始並沒有來到這個世界,不然我大概也活不到見到四季大人那個時候了。”
溫堯有些感慨自己那些年穿越的世界,命咦脚怂麉s並沒有將他放棄,那些世界的經歷足夠年輕的少年成長爲今天溫堯這個模樣。
寂靜的大書庫,只剩下不知名的鬼魂與幽靈在低吟着過往。
第二百三十四章 高牆魔窟
身後的門被重重地關上。
即便離開了法師們的維護,大書庫的機關還能依靠魔法驅動許久,在齒輪與魔力的推動下,大書庫還不至於在短時間內腐朽。
“感覺書庫裏面和外界不是一個世界啊……”
四季的表情顯得有些苦惱。
“明明裏面的環境才更適合我們的生存,但是……”
四季猶豫了片刻,還是不打算隱瞞自己的感受。
“我現在反而放鬆了許多。”
這不應該是正常生命應該有的表現,四季懷疑自己是不是也有被深淵的氣息童同化的趨勢、
冥火試圖灼烤自己的身體,但並未感受到不適,這證明了她的身體並沒有向深淵與混沌轉化的趨勢。
“大書庫內部承載着太多那位老者的神思,相反,外界則不必感受那般壓抑的氛圍,對於我們來說,混沌與深淵並不會造成太大的麻煩,只要沒有出現大面積的傷口感染,我們的對深淵抗性是非常高的。”
溫堯捋了捋四季零散的碎髮,正視着少女碧綠的瞳孔。
“這裏距離那座王子的城樓還有很長的距離,或許我們還要在找路上花費更多的時間。”
大書庫內部的路徑比溫堯想象中還要複雜許多,最後也是依靠法術的指引才找到其中一個出口。
索性因爲城內的紛亂,即便是暴露在外的樓頂也免不了受到戰鬥的波及,各處坍塌的牆體無意間將各處樓頂連成一片。
周圍散落着並不完整的磚塊,紅色的磚瓦壘成的屋頂被打開了幾個清晰的口子,也不知曉到底進去了些什麼怪物。
“看起來,這裏已經完全變成深淵的樂園了。”
不遠處的屋頂上,聚集着一羣構造奇特的怪物,上身爲鳥,下身則是人類,大多舉着刀斧之類的近戰武器,擁簇在中間的則握着祭祀用的法杖,其上似乎還附着着孢子,噴吐着紫色的有毒氣體。
“果然又是新的怪物種類,這個世界的怪物在形態上確實具備了生物多樣性的條件。”
遠處的怪物察覺到了生人的氣息,執杖的怪物發出尖銳的鳴叫,周圍的僕從緩緩張開背後的黑翼,向着溫堯的方向揮舞着銳利的鋒刃。
“四季大人小心,他們的刀上應當也塗抹了毒物。”
溫堯將迎面撲來的兩隻怪物擋開,身體微微後退,向怪物的側面挪動了半步,手中的刀刃輕易隔斷了纖瘦的骨架。
這些怪物動作靈活,身體卻格外矮小脆弱,簡單的一刀便足以將手臂與身體分離,背後的羽翼正在使勁掙扎,然而剩餘的殘軀已經不具備繼續戰鬥的能力。
後方疑似法師或是巫卜的怪物張開雙翼,未知的語言誦唸着陡娴难赞o,紫色的霧氣迅速蔓延,伴隨着若有若無的氣流試圖將屋頂這方平臺覆蓋。
“近身戰鬥看起來並不是什麼好選擇。”
這些霧氣的毒性尚且未知,完全不在意的話也並非沒有翻車的可能。
行走在不熟悉的異世界,每一步走得再謹慎也不爲過,實力碾壓的強者也有可能因爲不起眼的小蟲子最終命喪黃泉,溫堯自然不能犯這樣的錯誤。
淡綠色的靈魂結晶漂浮在四季的背後,流光漸次劃破紫色的煙霧,伴隨着怪物的慘叫,燃起的綠焰將黑翼燒卻,畸形的身體最終燃燒爲徹底的灰燼。
靈魂法術的呈現效果因人的靈魂而異,只是對於這個世界的大多數法師來說,藍百色調靈魂力量纔是最常見的,其中往往附帶着冰霜的傷害,而四季的法術效果更偏向於這個世界的咒術,只是燃起的並非灼熱的熾焰,還是幽冷的冥焰、
紫霧散去,面前躺下了一地殘肢,這些怪物曾經或許也有親族,然而深淵侵蝕後的便剩下一具空殼,一旦身體不再具有活力,便會迅速化爲煙塵,消弭於空氣。
“更像是遠古的祭祀所使用的道具……”
鐵製的近戰武器並無需要觀察的地方,那些破舊的鐮刀甚至無法承受慈悲之刃普通的一擊,走到此前被簇擁着的怪物處,用以釋放紫霧的木棒仍留存在原地。
“看起來這些怪物曾經應當也有文明誕生。”
這個世界的“神族”多半不太講道理,已知的史詩與神話裏大多是他們討伐龍族、巨人族的“功績”,這樣幼稚的文明很有可能只是鐵騎下不起眼的一幕,消逝在歷史的長河中甚至翻不出一點浪花。
幽綠色的陰冷火焰自木棒的頂端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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