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觞幻灭
“聽我說,傑克,那是世界意志邀請的盟友,現在看來,他們確實有改變這個世界現狀的能力。”
和當初騎士見到灰燼時一樣,鐵製的盔甲反射着淡淡的光華,由於戰鬥磨損,盔甲上已經遍佈着累累傷痕,戰士的裙裾已經露出了鐵絲編制的內襯,嚴實的頭盔看不見灰燼的表情,但卡塔利納的騎士還是能夠分辨出激動的聲音。
在兩人交流的時間裏,洛斯里克的風暴愈演愈烈,牢牢控制了這個世界許多時間的深淵並不甘心敗退,即便已經有半個王城失去控制,深淵的力量依舊遍佈大陸各處。
尚且孱弱的“魂”還無法擁有與深淵正面碰撞的力量,單靠安瑪的力量,難以支撐起洛斯里克的土地,倘若沒有後續的補給,敗退只是時間問題。
異鄉人,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被安瑪的力量支撐起一道巨大的裂口,“魂”比之此前要更加清晰。
正打算繼續深入高牆的溫堯與四季停下腳步。
將此處的深淵與混沌盡數退散吧,這是我的請求……
裂縫中露出的光華投射到溫堯與四季站立的地方,溫和的氣息將四季的身軀填滿,這是來源於世界的賜福。
倘若打開靈視,四季的周身也開始如同溫堯那般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輝。
四季突然有些理解自家伴侶如此龐大的功德從何而來了。
在溫堯對自己陳述的故事裏,有許多世界都已經到了瀕臨滅絕的邊緣,它們的狀況比起被深淵侵蝕的“魂”只重不輕。
而那些世界只是溫堯經歷過的冰山一角。
在無垠的虛空中流浪的孤獨旅人,終究在幻想鄉紮下了自己的根基,對此,四季自然是無比慶幸的。
高空而來的聲音不再作響,高牆再次沉寂,唯獨連結高空的天光依舊矚目。
“堯經歷過很多這樣的事嗎?”
被世界意志所委託,在“月”世界並沒有太深的感觸,畢竟從頭到尾只有傳說中那位烏魯克的王者與他們直接溝通,那個世界抑制力似乎也並不歡迎溫堯的到來,與世界直接對話,即使在是非曲直廳的閻魔看來,也是非常令人新奇的體驗。
“不是哦,其實大部分世界,他們的世界意識即便是最簡單的對話也是很難做到的。”
溫堯親暱地拂去站在淡綠髮絲上的灰塵,將四季柔軟的小手放入手心。
“他們無法像‘魂’一樣發出求救的信號,甚至無法向自己創生的子民敘述自己的苦難,世界破碎的原因可能來自於浩瀚神祕的虛空,也可以是內部環境的改變,總會有人不想安於現狀最終釀成可能滅世的危險,這個世界的便屬於後者。”
“魂”世界在虛空中隱匿到了現在,卻因爲自己孕育的生命而支離破碎。
支撐起這片大地的世界樹已經岌岌可危,倘若混沌與深淵將樹根完全腐蝕,這片大陸便將分崩離析,消失在寬闊的虛空之中。
這樣消逝的世界不在少數,每分每秒都會有世界悄無聲息地消失,其中或許有尚未誕生文明便因爲災難毀滅的,自然也存在高度發達的文明被世界之外的來客所覬覦的,溫堯只是在其中恰巧遇見了幾個正在走向消逝的世界,並選擇善良地伸出了援手。
“我只是想盡量拯救我的同族,人類太過渺小與脆弱,即便有不斷進步的科技,習得了超自然的魔法,人類這個族羣本身還是還是脆弱得如同可以輕易撕毀的紙張。”
不同於已經擺脫了人類身份的魔女,在漫長的旅程中,溫堯始終以人類的身份與各個世界接觸,得天獨厚的種族最爲脆弱,卻最具備創造力,溫堯相信那些經歷了災難的人們可以更好地維護自己的世界。
腳步聲在高牆的城堡中傳響,大抵是見識到了兩人的可怕。原本在四周遊蕩的怪物此刻已經看不到影子,通向更高處的道路暢通無阻,遊蕩的活屍感受不到來者的可怕。深淵與不死的詛咒將他們折磨成了喪失理智的怪物。因此便順理成章地成爲了炮灰,偶爾也會冷不防從角落竄來幾支箭矢,然而尚未近身便連帶着釋放者一同化爲灰燼。
“世界的祝福不僅體現在實力上,承載了厚重歷史,被賦予了許多不同的意義,對於身爲閻魔的四季大人來說,或許有其他的感悟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第二百二十三章 原罪學者現身
從四季成爲閻魔開始,她便一直揹負着審判與救贖的使命。
裁決罪惡的亡靈,救贖墮落的靈魂,這是一條永無止境的道路,只要世界上還存在着生命與輪迴,那麼這份工作便永遠不會消失。
用幻想鄉的法則來懲戒此世的罪孽或許多有不妥,這也是爲什麼四季在淨化深淵時並未使用特定的招式,而是大多以純粹能量的形式洗滌罪孽。
攜帶着審判法則的攻擊更多源於四季本人的感悟與天賦,只是那些依靠“悔悟之棒”與“淨玻璃之鏡”才能施展的法術更多涉及“閻魔”這一職位的權柄。
“這就是被世界眷顧的感覺嗎?”
四季感受着溫和的氣息逐漸融入自己的骨血,與幻想鄉完全相異的術法刻入自己的記憶,這是個非常奇妙的過程,以致於她差點忘記了自己正在危險的高牆之中滌盪罪孽。
咻!
從高處墜落的箭矢向着四季的方向激射而來,其上附着深淵與罪孽,許多原本完好的騎士便是因爲這些看上去無傷大雅的攻擊墜入深淵。
魂【公正者的裁決】
察覺到身後襲來的惡意,悔悟之棒閃爍着淡藍色的光芒。
與此前在無主墓地遇見的那位被喚作克琳希姆德的女法師所釋放的法術跟出同源,淡藍色的光芒燃燒着旺盛的靈魂力量,堅固的木箭在藍光的灼燒下化爲飛灰,用以掩護其存在的深淵也被快速淨化,下一刻,高處的弩手被藍色的魂火洞穿,散播着惡意的身軀化作灰燼。
閻魔常年與各種亡靈打交道,沒有人會比閻魔更懂靈魂的本質,因此在使用起這個世界的法則時並不顯得生疏。
“四季大人已經領悟了這個世界的法則了嗎?”
唔……也對,身爲閻魔。對於靈魂能量的掌控或許比之這個世界上最高深的法師也不遑多讓。
溫堯並不訝異於四季的表現,倘若太久仍未領悟其中的法門,他纔會驚疑其中的不正常。
“堯好像並不驚訝我的表現。”
重新平復下來的四季大人又恢復了往常的冷靜,她的語氣仍然是那麼波瀾不驚。
“這個世界法術體系與閻魔的法則同源,同樣是對靈魂深層次的剖析,即便此世的‘神’與‘人’稍有分別,但究其靈魂的本質,我想即便是靈魂法術的創世者也未必有執掌是非曲直廳的閻魔瞭解得多。”
畢竟是本職工作。
任何一種法術的誕生都免不了與世界與時代掛鉤,前者創造了環境,後者提供了思路。
“‘魂’的世界從被開闢之初,便一直受到詛咒與瘟疫的襲擾,在‘神明’篡奪權柄,編織‘初火’的謊言之後更加盛行,因此,這個世界對於法術的研究大多也在靈魂方面頗有建樹。”
僅僅憑藉着此前世界意志的三言兩語,溫堯便可以揣測出許多其尚未言明的細節,其中大多都會應驗,只有少部分會出些無傷大雅的差錯。
用溫堯自己的話說,“經歷過的世界多了,世界之間總是有相似之處的”,同樣的劇本溫堯也不是第一次見到,這不過深淵比起其他災難而言似乎更加麻煩一些。
“四季大人以後會明白的。”
這只是兩人旅途中的第二個世界,以幻想鄉爲支點,他們可以隨時去往任何一個四季未曾見識過的國度。
“突然有些期待以後的旅行了呢!”
溫堯感受到自己微微冷卻的心又變得灼熱起來,原本因爲孤獨的流浪對於穿越世界這種事情已經沒有了像最開始那樣的熱情,但自從有了四季大人陪伴以後,溫堯便又覺得旅行是非常不錯的體驗。
“所以藏在角落裏的先生,一定要我把你親自請出來嗎?”
話鋒一轉,溫堯的目光凝望着空無一物的牆壁,斑駁的光影抖落了塵埃,彷彿已經與周遭融爲一體的牆壁逐漸顯化爲明顯的人形。
“閣下不會覺得我們連如此明顯的魔力波動都視而不見吧!”
溫堯的語氣中透露着不善,倘若不是因爲眼前的法師看上去並未被深淵腐蝕,淨化的棍棒便已經迎頭趕上。
“只是不忍打斷您與伴侶的會話,因此隱藏了身形……”
非常標準的貴族禮儀。
穿着標誌性的法袍,將面目隱藏於黑幕之下,透過露在外面的雙眼,溫堯感受到了強烈的求知慾望。
“雖然料想到世界會發動最後的反撲,但能招徠二位這樣跨越世界的存在,這屬實超出我的預料,看起來這個世界還有很多我不曾知曉的祕密。”
“你們可以稱呼我爲……安迪爾,原罪學者。”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世外的觀測者
法袍在污濁的空氣中浮動,飄渺的光線從頭頂的天窗投射而下,似乎下一秒,眼前的法師便會隨着虛無的光影消逝而去。
善念與罪孽在男人的身體內交織,悠久的歲月並未在他的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跡,鬢間的白髮或許是唯一的證明,高深的法師可以通過魔力改造自身,以延長自己的壽命。
“能退治深淵的異鄉人嗎……”
男人低吟着,帶着思索的目光遊離在溫堯與四季的身上。
“雖然沒有收拾這個爛攤子的想法,但倘若是公平的交易,我也不介意告知你們一些關鍵的情報。”
世界毀滅與他何干?他在意的是觀測與學識,不過如果世界能夠重新穩定下來,對於他而言自然百利而無一害。
與四季想象中奉獻自我,探求深淵,拯救世界的形象不同,眼前的男人顯然沒有這麼廣闊的抱負與胸襟,這讓少女多少有些疑惑。
“比起深陷深淵泥淖中的局中人,我更想成爲觀測這一切的人。”
似乎看出了少女的心思,安迪爾平靜地回答道。
“並非因救世而習得學識……而是爲學識而救世。”
純粹以學者與旁觀者的視角俯瞰這個世界的變化,直到溫堯與四季的到來,法師到底有些耐不住了。
“那麼,異世的旅人,你們能付出什麼呢?你們又想知道什麼呢?”
“知識的話,我想這些足夠了吧。”
將手中剩餘的碎片交予這位學者。
“作爲另一種‘深淵’曾經的容器,應該足夠成爲交換的籌碼了吧。”
手頭還剩餘一些對於溫堯而言已經毫無用處的殘片,用來交換更有價值的情報並無不妥。
人性惡在很多地方都與深淵頗爲相似,被感染的人最終會變成失去理智的怪物,同樣與人類內心龐大的陰暗面有關,兼備着極強的感染力,只是因爲存在形式並不相同,人類惡可以被視作一種能夠直接面對的災厄,而深淵則更像是無形的瘟疫,再加上這個世界存在的“不死人的詛咒”,因此情況更加複雜。
“哦?能夠承載‘深淵’的容器?”
不得不說,這樣的形容已經引起了法師的興趣。
“希望這不是你引起我興趣的拙劣辭藻。”
安迪爾冷哼一聲,從溫堯的手中接過一塊殘缺的聖盃碎片,被法袍掩蓋的雙手已經遍佈着蒼老的痕跡,看起來,這位法師至今仍未放棄身爲人類的身份。
魔道的盡頭便是魔法使,人類的生命形態將發生蛻變,探究魔道久遠的法師往往會在最後選擇向魔法使這一種族轉化,在法則的位階上,魔法使也確實是更高級的生命形態。
聖盃的殘片上,人類惡仍然流淌於黯淡的鎏金花紋中,這是它曾經作爲被人類惡附着之物存在於此的證明,而在安迪爾看來,這無疑便是另一種存在形式的深淵。
“異鄉人,你的籌碼打動我了,那麼說出你的條件,我希望得到你身上所有的殘片。”
這個世界的法術離不開靈魂與深淵,這些來自於異界的法則將幫助他開闢出另外一條路徑,對於狂熱的求知而言,這是無法拒絕的條件。
法師的目光流轉於指尖的殘片之上,仿若剛纔狂熱的視線並不屬於他。
“告知我關於深淵更多的信息,以及此世之薪王的消息……另外,四季大人有什麼想要知道的嗎?”
四季搖了搖頭,靈魂法術的修習並不需要這位法師的指點。
“堯來決定就好。”
這些聖盃的殘片在他手中與雞肋無異,其中一部分被交予了露米婭維持自己體內能量平衡,現在,溫堯將剩餘的殘片統統交到了法師的手中,用以重鑄一個世界的交易,倒也不算辱沒了聖盃名號。
“這不符合交易的規則……”
安迪爾皺了皺眉。
“只是關於深淵與薪王的知識並不能換取這些聖物的碎片。”
在法師的觀念裏,這些碎片的價值遠高於通過口頭便能敘述清楚的學識,無端佔別人便宜並不是他的作風。
“你們沒有其他的條件嗎?”
“暫時沒有了,安迪爾閣下。”
對於安迪爾的表現,溫堯顯得有些詫異,即便是在當時離經叛道的存在,依舊秉持着某種堅守,這樣看來,這位法師也並非完全不可信賴的存在。
“我不能平白無故接受你們的饋贈……”
思忖良久,安迪爾將一枚戒指塞進了溫堯的手中。
“這枚戒指與我心思相連,激活後便能與我進行溝通,倘若遇到了不好解決的麻煩,我可以無償給予你們一次幫助,這姑且作爲交易的一部分……”
“至於深淵,以及薪王的部分,那又是一段久遠的史詩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並非瘟疫
“……神王葛溫終結了巨龍的時代,開啓了火之時代的序幕,然而,光明與黑暗的交替是世界週而復始的規則,用強大的靈魂作爲柴薪強行延續火之時代,用初火編制‘深海’與末世的謊言,此乃原罪。”
原罪學者並非指代安迪爾鑄成大錯,相反,這位天賦異稟的法師在他的學術生涯中首先戳穿了葛溫的謊言,只不過,即便是在葛溫落幕千年的那個時代,身爲多蘭古雷格國王的哥哥,他的研究課題依舊遭到了許多虔招磐降姆鈿⑴c質疑,而那位心懷不軌的王后娜姍德更是將王國推入了深淵。
“異鄉人,你們覺得不死人的詛咒本質爲何?”
腳步聲在空蕩蕩的大廳迴響,有了安迪爾的加入,清理那些被深淵侵染的怪物便顯得更加輕鬆,強大的靈魂法術輕而易舉地將這些鬼東西送入徹底的輪迴。
“洛斯里克的祭議長認爲這是一場傳播性極強的瘟疫,但我能感受到的是人類靈魂的流失。”
回答的不是溫堯,而是在安迪爾現身以後少有作聲的少女。
“那些行屍與被深淵控制的騎士並不相同,前者是靈魂的缺失,後者則是原本的靈魂被逐漸腐蝕與替代,其中的分別不可謂不大。”
涉及靈魂方面的探討,四季顯然擁有更高的發言權。
幻想鄉的世界並不存在深淵,但也會出現靈魂被罪孽腐蝕的狀況,這樣的傢伙生前不幹人事,大多會在死神擺渡的船上被地獄吞噬,但這並不妨礙四季對這樣的情況有所瞭解。
“即便被深淵腐蝕殆盡,也不會淪爲像那些行屍一般的空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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