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觞幻灭
“老是因爲莫名奇妙的想法苛責自己，果然是非常四季大人的想法呢。”
這是四季在與溫堯相處時候的常態。
“明明在是非曲直廳上非常威嚴的閻魔大人呢，四季大人到底是在擔心什麼呢？”
四季先是迷茫地點了點頭，又委屈地搖了搖頭，說不出什麼所以然來，患得患失的情緒一度在她的內心醞釀，習慣溫堯在身邊的日子，原本冷情的閻魔大人開始會擔心自己的伴侶或許會在不遠的將來突然消失。
當然這種話四季是不會說出來的，溫堯也非常默契地不打算繼續深究，於是便有回到了最開始的話題。
“所以四季大人的情緒爲什麼一直不太高興呢？”
這個世界有許多關於靈魂與生命的研究與異常，對於閻魔來說，這些無疑是最具備吸引力的。
“或許是因爲惶恐吧……”
四季對於自己狀態的描述顯得有些遲疑。
“沒有輪迴的機構來收容的話，總覺得有些悲傷呢……”
戰士的英靈最終散落在不知名的路面上，甚至於被深淵染指，成爲人之膿或是其他怪物的養分，對於閻魔而言，這樣的場景多少有些殘忍。
“嘛，這大抵就是一個不完整的世界必然要面對的悲哀吧。”
即便這個世界曾經有過興盛的時候。
走出傳火祭祀場的範圍，天空似乎稍顯明亮，不只是初火復燃的原因，還只是單純因爲“天亮了”這一現實，隨處可見的斷壁殘垣分佈在狹窄的石徑兩側，此前遇見過的“祭祀”現在連帶着那羣忠盏摹靶磐健币黄鸬乖诹藙偫u路過的祭壇上。
斧鉞在他們身上簡單地開了幾個巨大的豁口，尚且還有結晶法術殘留的痕跡，清理被深淵侵蝕的生命，這是古達與克琳希姆德應盡的責任。
“真是奇怪的生命體……”
黑暗在已經死去的身體內翻騰，深淵的力量正在快速流逝。
明明需要依賴完整的生命得以延續自己的存在，卻又以“殺死”寄生的生命爲最終的目標。
融入了人性的深淵已然成爲了難以預料的古怪存在，如果有機會的話，溫堯倒也不介意研究一下它們的具體構造。
前面便是這處墓地的出口，然而溫堯敏銳地察覺到了時空上的差別。
“來到這個世界還真是少不了被這個世界意識折騰……”
溫堯吐槽着，緊握着四季的手跨過未知的界面。
第二百一十二章 龍化的國王
入眼是滿牆的石盤。
來時的路被牆體覆蓋。
“依靠楔形石盤的力量強行打通過去與現在的桎梏，這就是這個時代的人們試圖做出的努力嗎？”
牆體上留下了許多明顯人工建造的痕跡，能聚集起如此多的楔形石盤，並以奇特的法術相互勾連匯聚爲爲足以打破時空桎梏的法陣，其中所要付出的除卻金錢與知識，更需要大把的時間。
不同於普通的楔形石碎片，完整楔形石盤的形成需要許多十分苛刻的條件，只有最爲頂級的鍛造大師才能用精湛的技巧駕馭其中的力量，賦予手下的武器最後的加冕。
除卻一些特殊的材料必須用同樣稀有的龍鱗楔形石才能強化，楔形石盤幾乎意味着這件兵器已經走到了此生的頂點，因此想要集齊眼前這樣規模的楔形石盤，單單依靠雄厚的財力是無法完成的。
“或許和世界意識提到的那位失蹤的‘大法師’有關？”
四季提出了一個可能性。
兼備知識以及長久的生命。
“敢於質疑神明的預言併爲此付出行動的傳奇法師，不論在哪裏都不會缺少‘錢’這種庸俗的東西。”
壽命或許是一個值得商榷的議題，但強大的法師總是有辦法延長自己的壽命，幻想鄉中就有鮮活的例子，像帕秋莉這樣追求知識與永恆的魔女，其最初也是完完全全的普通人類女子。
雖然尚不清楚眼前的石盤到底價值幾何，但其中蘊含的力量就足以讓溫堯意識到不菲的價值。
通俗的說，懂得多，活得久，還有錢，那麼素未置娴姆◣熛壬@然有很大的“嫌疑”。
“不過，比起這些已經喪失了大半效力的楔形石盤，我們還是先要搞清楚自己所在的位置才比較好吧。”
一直在不同的時空跳躍，就算是溫堯也有些搞不清楚自己的方位。
向外走是一條漆黑的甬道，四周爬滿了灰暗的藤蔓，無人打理的隧道積累了厚厚的灰塵，走在上面的每一步都會揚起大片塵土。
走過半個時辰的路程，不遠處才稍稍可見一絲亮光，隧道盡頭響起怪異的吼聲，對於正在甬道中行走的兩人而言，這並不是什麼好消息。
詭異的魔力源在感知中不斷放大，似乎察覺到隧道中的動靜，它的吼聲也越發亢奮。
“嘶～”
冰霧毫無徵兆地湧入隧道，寒氣甚至要將空氣凝結。
“不講武德，該死的怪物！”
饒是溫堯與四季體質很好，未經防備的情況多少受到了冰霧的凍傷，縈繞其中的魔力似乎還想繼續侵蝕兩人的血脈，很快就被灼熱的氣息完全驅散。
繞是溫堯脾氣很好，也終究有些氣惱。
甬道的盡頭是寬闊的洞穴，高高的穹頂上懸掛着嶙峋的石峯，另一頭則是被一扇封印的大門牢牢鎖住，正中心的怪物執杖而立，高大的身軀依稀還能辨認出人形的模樣，頭頂帶着幾近腐朽的王冠，似乎象徵着其原本不凡的身份。
“看樣子似乎像是拿自己作爲實驗樣本的瘋狂科學家？”
人類的身軀被龍的力量侵蝕，鱗片與肌肉以一種匪夷所思的形態在其身軀上呈現，股間生出巨大的龍尾，身體卻仍然維持着人的習慣與形態。
“我相信八意醫生應該會對這樣的構造體很感興趣，可惜她並不能來到這個世界。”
溫堯見識過的最接近眼前這個怪物的傢伙是艾澤拉斯的龍人，然而比起那些自願沐浴龍血轉化爲龍人的人類，面前疑似國王的傢伙顯然已經完全喪失了應有的理智。
“不過，即便是在這樣的狀態下，仍舊無法忘卻施法的本能，果然還是人類的部分影響更大一些嗎？”
透過肉體，閻魔的權柄使四季可以直接窺探到怪物的靈魂。
滄桑的老者，半身已經被龍的性徵所替代，身爲“人”抑或是“神”的靈魂早已經面目全非，用無藥可救來描述或許要更加準確一些。
高大的怪物早早注意到了兩人的出現，豎直的法杖輕點地面，伴隨着已經無法被人聽清的詠唱，冰霧裹挾着寒氣向溫堯與四季的方向湧來。
與此同時，施法結束的怪物騰空而起，拖行的巨大龍尾橫掃而來。
半龍半人的形態雖然磨滅了他的大部分神智，卻也賦予了其更加強大的戰鬥本能，強大的肉體配合高深的法術，倘若能夠保留下完整的神智，溫堯倒也不介意與這位過往交流實驗的心得。
可惜，他失敗了……
“既然已經是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了，就不要再出來了嚇人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妖王的末路
刀鋒劃過鱗甲，只能留下淡淡的痕跡，沒有給溫堯遺憾的時間，碩大的龍尾接踵而來。
融入了龍的血脈，便相應地繼承了龍的性質，最外層的皮肉化爲硬質的鱗甲，堅韌的體膚甚至足以抵擋慈悲之刃這樣的兵器。
這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亞楠城的怪物寄生於夢境，大多身體柔軟而脆弱，特質的槍械可以非常簡單地擊中怪物的弱點方便獵人，塞得礦石製作的武器更是對於這些夢境生物的特攻。
鏡面照射的光華將寒氣驅散，半空中的令牌與碩大的尾部碰撞。
“吼！”
體表浮動的黑氣一經點燃，便迅速蔓延至全身，龍化的怪物感到徹骨的疼痛，發出喑啞的嘶吼。
“罪孽滿盈的靈魂，應當受到懲戒。”
那些黑氣便是實質化的罪孽。
雖然不清楚如此海量的罪孽到底從何如來，但參考這位高位者如今的身軀，不難想象在此之前必然有更多的受害者。
“在他決定用那些冤魂與亡靈鑄就自己通向更強的階梯時，那些不斷積攢的罪孽就足以把他拖入地獄……”
四季的聲音少有的冰冷，畢竟在幻想鄉的世界裏，有着賢者管束的妖怪們不會做出太過出格的事情，人類受限於個體力量的羸弱，所行之罪惡尚且算是有一個限度，而眼前的傢伙……
翻滾的罪孽充斥着身體的各個角落，成爲閻魔至今，漫長的生涯中，四季見到過的亡靈不計其數，然而，即便是那些尚未抵達彼岸便在擺渡的船隻上被地獄意識磨滅的靈魂，也不及眼前的怪物萬分之一。
深淵爲他的罪行加冕，“人性”與“人性”之間相互吸引，墮入瘋狂與混沌是遲早的事情。
善行賦予強撸镄匈p賜不幸，命唢h渺，但因果不移。
“既然這個世界的地獄已經在深淵中消弭，那麼我將代爲行使審判的權利。”
手心醞釀的聖光被熄滅。
溫堯很少見到這個狀態下的四季，是非曲直廳的日常，大多是四季面無表情地審判亡靈，然後在結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後回到靜謐的房間享受自己貼心的服務。
“怎麼感覺自己反而像個居家的賢惠妻子？”
溫堯晃了晃頭，把古怪的想法搖出腦袋。
偶爾也會在自己面前卸下心防，享受炸蝦的同時還要怒斥惹人氣惱的小町。
“那就交給四季大人來解決吧。”
閻魔大人的意願，死神不會違抗，四季的意願，溫堯更不會阻止。
裁決罪惡，應當是閻魔分內的工作，溫堯深以爲然。
淡綠色的髮絲在寒風中飄揚，雙眸凝視着眼前的龐然大物。
單從體型而論，無疑是對方更佔優勢。
但戰鬥不單要從體型判斷生者與敗者，滿身罪孽的龍化怪物遇見審判罪惡的閻魔，勝負的關鍵手早在戰鬥之初便已經定下。
斷罪【是非審判】
淨玻璃之鏡照拂向妖王的身軀，悔悟之棒將源源不斷的黑氣牽引，化爲堅固的鎖鏈束縛住妖王的身軀。
腐朽的身軀伴隨着光線的灼燒寸寸化爲灰燼，妖王無法掙脫罪孽的鎖鏈，然而，求生是生物的本能，即便喪失理智的國王，也會在生命遭到威脅時儘量尋求生的可能。
雙目的猩紅更加明顯，身體伴隨着某種不可描述的事實發生了變化。
鱗甲將殘軀完全覆蓋，法杖乾脆地遺落在地面，肢體比之此前更加暴躁地揮舞着。
“要放棄全部的理智了嗎？”
爲了獲取更強大的力量尋求生的可能，而放棄了所有的理智。
“然而這隻會加快你的死亡。”
溫堯悲憫地看着冤魂撕扯着國王的身體。
你已經是成熟的罪孽了，你要學會自己懲戒附身的惡人。
被不斷撕扯的鎖鏈至此也沒有斷裂的跡象，然而悔悟之棒的虛影已經凝聚在妖王的頭頂。
罪孽越多，受到的反饋也愈發明顯，鱗甲之下，皮膚正在快速失去生命的活力，即便是龍的血脈，已經無法提供更多的生命力。
罪孽被淨化，而與之相伴的，高大的身軀逐漸萎縮爲正常人類的大小，龍鱗褪去，露出乾癟的肌膚，不論這位國王曾經用有多麼偉大的功績，在公正的閻魔面前，魂飛魄散是最好的歸宿。
溫堯可以感受到靈魂發出歡愉的聲音，被滌盪的罪孽最終解脫爲許多純淨的靈魂，滋養這個失去了活力的世界。
……
洛斯里克王城
“深淵……似乎正在退散……”
教堂只餘下一位祭議長，她將全部力量都用以封印失控的女人與騎士，深淵侵蝕了他們的靈魂，然而她已經分不出多餘的力量。
“是地下發生了什麼變故嗎？”
這個世界的人類對於深淵尚未有更加深入的認識，即便是最賢明的智者也沒有剖析其誕生的原理。
不論如何，對洛斯里克而言，這將會是一個重要的契機。
第二百一十四章 真言術·淨
大門的封印從內部被破壞。
被囚禁的國王身隕，封印也便失去了意義。
不過爲了保證甬道深處的房間不被發現，溫堯還是爲大門重新施加了一層嶄新的封印。
“這似乎是一層地下空間。”
頂上緻密的岩層，來源不明的光照使得眼前不至於一片漆黑。
四季環視着廣闊的空間，如此猜測道。
周圍的牆體由緻密的礦石夯築，仿若微縮的城牆，越是靠近封印妖王的大門，牆壁上的裂紋便越發明顯，顯然在被囚禁期間，妖王也在嘗試着掙脫這層封印，用蠻力的方式。
城牆附近存在着巡邏的騎士，高大的身軀，堅實的盔甲，雙目閃爍着瘮人的紅光，更遠處遊蕩着幽邃的怪物，因爲黯淡的光線看不真切，但四溢的罪惡在閻魔眼中幾乎如同夜間的明燈引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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