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觞幻灭
但是在此之前……
工作是必須完成的。
想要與“自閉”的覺妖怪進行溝通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而首先要做的，就是要化解少女對於自己的攻擊。
稚嫩的雙手抓住了溫堯的脖子，想象中被撕裂開來血肉模糊的畫面並沒有出現，承載着妖力的意識並沒有撕扯開人類最薄弱的位置，少女驚異於眼前“玩具”少有的韌性，露出探究的目光。
因爲無意識狀態下發生了令人費解的事情，反而激起了表意識的反應，攻擊的動作被終止，塵封了許久的意識緩緩迴歸，混沌的雙眼回攏了部分神智，但代表覺妖怪的第三隻眼還沒有睜開的跡象。
小船並沒有因爲少女帶來的變故減慢速度，準時抵達了賽之河原的岸邊。
“戀戀不打算回家嗎？”
亡靈正在有序登上死神的船筏，工作期間的死神只有在這樣的間隙才得以有片刻的休息。
“戀戀”是少女無意識狀態下的自稱，溫堯十分不客氣地沿用了稱呼。
“戀戀不想回家，戀戀想跟着大哥哥。”
古明地戀搖了搖頭，“覺”眼也跟着在空中扭動着。
“大哥哥身上有戀戀喜歡的味道。”
這是溫堯第二次聽到古明地戀說出這樣的話，和之前的理由一樣。
小孩子的心思一向簡單，不論是在無意識狀態下想要把溫堯掛在地靈殿的舉動，還是現在想要跟在溫堯身邊的想法，都是因爲這個理由。
在妖怪的世界裏，將喜歡的事物佔爲己有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幻想鄉內也只是因爲有妖怪賢者與博麗巫女的牽制才得以構築起相對和平的體系，只有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妖怪纔會謹守人類的道德，而對於久居地底且僅憑無意識作用自身的戀戀來說，這些從來不在她的考慮範疇之內。
亡靈已經陸續登上了船隻，小姑娘緊緊攥着溫堯背後的衣服跟着來到了船頭，
波動木漿，船隻啓航。
“戀戀的姐姐不會擔心戀戀嗎？”
這也是溫堯一開始希望小姑娘回家的原因，如果對方的家長找過來了的話，難免會有所誤會，他可不希望被誤解爲拐騙小孩子的壞人。
“姐姐會擔心戀戀，所以戀戀有和姐姐約定時間哦。”
因爲戀戀能力的特殊，作爲姐姐的古明地覺並不擔心戀戀在幻想鄉中的安全，無意識的狀態即便是大妖怪也很難察覺，相比之下，那些隨時可能被襲擊妖怪和人反而成爲了古明地覺擔憂的對象。
在舊地獄與地面簽訂的協議中，地底的妖怪是不被允許隨意出入的。
“只要在規定的時間裏出現在姐姐的面前就好了。”
無意識的狀態下，戀戀本身出於混沌的狀態，姐妹之間這樣的約定很大程度上也是對協議的妥協。
小姑娘的態度好得出奇，她乖巧地坐在船頭，有時會朝着周圍流露出好奇的目光。
“說起來，戀戀是什麼時候遇到我的？”
他想要驗證一些事情。
“是在神社的時候哦！”
小姑娘答應着。
“那裏有很多妖怪都很害怕大哥哥哦！”
這裏應該說的是溫堯在獸道的時候，自從有關“八雲紫特意到米斯蒂婭的燒烤攤與不明男子幽會”的消息傳出去之後，作爲當事人的溫堯在幻想鄉行走時少去了許多麻煩。
文文的新聞總是在奇怪的地方產生了用處。
“那戀戀有看到阿一嗎？”
“阿一？”
“就是那個紫發和服的小女孩……”
溫堯指了指賽之河原的方向，水子之靈聚居的地方。
第九十章 引發怪異的少女
“是那個看起來比戀戀還要年輕的小朋友嗎？”
古明地戀看起來還是小孩子的樣子，實際上也已經是存在千年不止的大妖怪。
這是溫堯觀察良久之後得出的結論。
地靈殿這對妖怪姐妹比溫堯此前想得要更加神祕一些。
“她的意識並不完整，戀戀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殘缺的靈魂。”
害怕遭人厭惡而關閉了覺之眼，喪失了讀心的能力，也因此對於意識的存在更加敏感，心靈的強度完全轉化爲意識的感知能力，與正常的覺妖怪完全是兩個極端。
修復阿一的靈魂必然是一件細水長流的事情，溫堯本身也沒有對小姑娘抱太大的希望。
感受到船筏航行的時間超過了平日的時限，溫堯這纔回身仔細觀察起登上小船的亡靈，在登船時，溫堯並沒有察覺到其中的異常。
地獄意志只會對於帶有罪孽的惡魂無限拉長三途川的距離，藉此達到懲戒乃至磨滅其存在的目的，事實上，三途川對於亡靈的侵蝕是始終存在的，只是針對惡魂，腐蝕的性質更加強烈且明顯，死神的航船避免了亡靈與流水的直接接觸，這纔是這些亡靈可以跨越漫長的距離抵達彼岸的真實原因。
當然，如果船上存在着被地獄意志認爲將會對地獄造成威脅的傢伙，死神的航船同樣會被施加同樣的限制，如果當時溫堯是通過三途川來到地獄的話，他大概是沒有見到四季的機會了。
古明地戀的能力雖然詭異，但還不足以讓地獄打上危險的標籤，因此問題只會出在船上的亡靈中，經歷了三途川的腐蝕仍然沒有半點消失的情況，這由不得溫堯不往第二種可能考慮，船上或許混入了什麼奇怪的傢伙。
小船孤獨地漂浮在三途川的中心，溫堯保持着勻速前進的勢頭，但前方的河岸仍然可望而不可即。
這批亡靈的數目並不多，比起以往承載的數目，很少會出現亡靈不足兩手之數的情況，這倒也方便了溫堯逐個查探。
微妙的眼神掃過狹窄的船身，因爲亡靈數目有所減少的關係，往日擁擠的船體空出了一條狹長的過道。
亡靈的模樣取決於死者生前最難以忘懷的瞬間，即便此刻船上的人數少得可憐，也毫不影響亡靈在容貌上的年齡分化。
亡靈並不知曉發生了什麼，只看到原本划船的死神突然轉過身子，面目凝重地打量一船的“客人”。
距離最近的老者生前是一位畫家，嘔心瀝血的畫作並未受到世人的認可，因此鬱鬱而終，蒼老的面容讓人無端生起憂愁。
老者的畫作在死後被拍出了高昂的價格，這是古往今來無數藝術家的常態，這些事會有閻魔在進行審判時告知，溫堯不打算越權將消息提早公佈。
左側的貴婦模樣的亡靈散發着淡淡的惡念，陷於家庭糾紛的女人用惡劣的方式爲自己討回公道，被溫堯的視線觸及時，不自然地將眼瞼合攏，有意躲閃着目光。
這恰恰說明她並不是被地獄制裁的對象。
船尾的少年目光呆滯，緊實的服裝也遮掩不住遍體鱗傷的身軀，從眼角到後頸延伸出一道猙獰的傷痕，這是他死亡前最後的模樣，也是遭受了校園暴力後最無助的時刻。
那羣施加暴力的同齡人依仗着法律逃過了人間的懲罰，但這並不代表地獄會因爲他們的“年少輕狂”而網開一面，清冽的靈力將少年的傷痕包裹，逐漸消弭，讓少年離開得體面一些是溫堯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死神與閻魔的行事當以公正爲準則，不應夾雜任何個人的情感，但治癒少年的傷疤也算不上干涉審判的進程，溫堯把尺度掌握得很好，地獄意志並沒有將剛纔的動作判定爲違規行爲。
左後的中年女子是個優秀的支教老師，她在鄉村教師的崗位戰鬥到了最後一刻，右後的青年男子是一位偉大的醫生，人間的瘟疫摧毀了他的身體，卻沒有阻擋他的意志……
這幾乎是一艘不可能被攔截的船隻，在探查到最後一位少女之前，溫堯一直是這麼想的。
少女嫺靜地坐在小船的角落，靜默地看着溫堯走到自己面前，如果不是因爲船上出現特殊的情況，溫堯大概也不會注意到這位裝束奇怪的女子。
及腰的棕黑髮色，臉上掛着面紗，只露出異色的雙瞳，深紅的左瞳流轉着沉靜的目光，靛青的右瞳則飽含少女的倔強，似乎由不同的靈魂糅雜在一起，卻並沒有因此產生奇妙的分離。
大紅的風衣下穿着一身日式的校服，身材算不上玲瓏，但雙腿卻格外的惹眼，長筒靴配上純黑的過膝襪，如果放在街上，應當可以吸引到無數lsp的目光。
溫堯隱隱覺得眼前的亡靈有些眼熟，但印象中卻完全沒有能與之相匹配的存在。
不過，問題應當就是出在這位有些怪異的“亡靈”小姐上。
雖然一直在努力削弱自己的存在，溫堯還是注意到了在這位少女周圍明顯下降的溫度，她的周圍環繞着奇異的光環，溫堯只在地獄的閻魔與白玉樓的主人身上感受到同樣的氛圍。
將審判與轉生的職能融於一身。
換言之，這是一尊神，執掌異世地獄的神祗。
不過，溫堯還是沒有搞清楚，這若有若無的熟悉感從何而來。
他的右手觸及了女子的面紗，緩慢地將其掀開，映入眼簾的容貌算不上熟悉，但相同的眉眼溫堯曾在一個小女孩的臉上見到過。
“遠坂凜？”
這是溫堯在聖盃戰爭中順手救下的小姑娘的名字，她的父親是遠坂時臣，冬木市地脈的管理者，聖盃戰爭中賢王的master。
當初溫堯打碎聖盃重新封印黑泥也少不了這位遠坂家主的幫助。
不過遠坂凜出現在這裏未免有些太奇怪了。
“遠坂凜？還是哪位來歷不明的神明？”
棲居幻想鄉的神明並不在少數，也不排除這是哪位神明無聊的遊戲。
對於這個名字，少女的聲音似乎有些疑惑。
“是這個孩子原本的名字嗎？”
原本想要偷偷潛入地獄的不知名神祗並沒有因爲溫堯揭穿自己的身份而惱羞成怒。
“大哥哥，那個姐姐的身體裏，不只有一個意識哦！”
第九十一章 異世界的神祗
“艾蕾什基伽爾，這是我的名字……如果不介意的話，稱呼我爲艾蕾就好。”
脫胎於古美索不達米亞神話的冥界神祗，在這個世界的歷史中同樣有這位女神的記載。
“至於這位少女的軀體，只是因爲我的妹妹降臨時附身與其波長相近的人類身上的擬似從者的狀態，對於歷史中這位少女的存在並不會產生什麼影響。”
不知道是否因爲借用了遠坂凜的身軀，這位傳說中知性卻殘忍的神明收斂了自己兇暴的一面，耐心向溫堯解釋了自己這具身軀的由來。
“妹妹？”
想到剛纔戀戀提及的，這具身體中存在不止一個意識，溫堯的目光也變得奇怪起來。
“我是【冥府女主人】艾蕾什基伽爾，我的妹妹伊什塔爾則被成爲【天之女主人】，雖然我一直不滿她的存在，但我們二人確實是表裏一體的關係，倘若牽扯到更加遙遠的神話時代，我們本就是一位至高神一分爲二的結果，在冥界，我對這具身體擁有絕對的控制權。”
艾蕾的話並不難以理解，這種類似於一體雙生的情況，溫堯在過去經歷的世界中並不是完全沒有見到過，因爲各種奇葩的原因在誕生之初便擁有兩個截然相反的意識，卻又不得不接受自身異於常人的設定。
不過，神明出現這種情況，溫堯也是第一次見。
“真是奇怪的小姑娘，居然能看出沉睡在我體內的另一道意識。”
溫堯思索的時候，艾蕾走到了古明地戀身前，她自然能看出小姑娘的異常。
“因爲害怕遭到厭惡，所以才刻意關閉了自己的能力……和我真是夠相像的。”
代表死亡與腐爛的女神，誕生之初便爲猩鶇拹海m然執掌着絕對的權柄，卻始終無法得到人類的青睞。
“不要想對戀戀做什麼事情，不然她的姐姐可不會放過你。”
雖然知道古明地覺應當不會是這位神祗的對手，但該有的提醒還是應該有的。
“我知道的……”
趁着溫堯溝通地獄意識的間隙，艾蕾來到了古明地戀的身邊。
“大姐姐？”
戀戀並不能明白眼前的姐姐爲什麼要一直盯着自己，不過她能感受到面前之人情緒的劇烈波動。
艾蕾俯下身子，坐在小姑娘的身邊，將懵懂的古明地戀納入自己的懷抱，這還是古明地戀第一次接觸除了自己姐姐之外第二個人純粹的善意。
“好溫暖……”
戀戀下意識嘟囔着，緊了緊周身的懷抱，臉上流露出舒適的神色。
“艾蕾什基伽爾。”
溫堯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是在自己所經歷的聖盃戰爭中，賢王對於這位神祗完全沒有吝嗇誇獎的辭藻，直言對方對於某次戰爭的貢獻。
“相逢於時間的彼端，人理存續的關鍵”，當時溫堯尚未理解的預言，終於到了應驗的前言。
“看來這次的烏魯克之行不會太無聊了。”
【冥府女主人】的名號在諸多世界都流傳着有關的傳言，神祗的庇護與文明相伴而行，只要蘇美爾仍有存續的文明供奉這位神祗，她在這個世界的化身便不會消散。
“那麼，尊貴的冥界女神，您來到此地的原因是什麼？”
溝通結束，這是溫堯代替地獄意志向這位高貴的神祗詢問跨界而來的理由。
艾蕾什基伽爾是蘇美爾冥界唯一的主宰，單就地位而言，她是足以比擬赫卡提亞的存在，只不過兩處地獄的構成與形式不盡相同，因此對比本身並不具備太多的價值。
不過，對於蘇美爾唯一的冥界主宰，溫堯還是奉上了應有的尊重。
“此前我在接引靈魂時出了些差錯，吉爾伽美什王的靈魂已在此處停留許久，如若再無法歸位，人理的命邔⑼耆膶憽！�
作爲烏魯克的領袖，魔獸戰線的統御者，失去了他的烏魯克戰鬥力將大打折扣，失去了王的調度與統領，在堅固的壁壘被魔獸攻陷也只是時間問題。
“我是來帶他回去的。”
溫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抬頭向上望去，視線透過不可視的迷霧，似乎正在與未知的存在溝通。
上一篇：她们的委托报酬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