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笔者
“爲什麼你們總是對鐵飯碗這麼執着呢？”
“這不是很正常的嗎？小夥子啊，我跟你說幹你們這行的，上面可是有國家政府兜底的，旱澇保收，不會出現什麼失業的情況，穩定得很。”
“況且這個新成立的政府據說很有本事……反正只要是在政府部門上工作，生活肯定沒問題。”
“那你怎麼看待人類聯邦政府？”
林薪再次開口道。
他前前後後嘗試了許多種辦法，將崩壞的危險和人類聯邦政府的各種信息向整個人類社會進行推廣，讓更多人認識到崩壞的危害和人類聯邦的責任。
但實際情況來看，確實收效甚微。
大多數人都對他成立的這個人類聯邦政府存有敵意或負面評價。
如果不是前前後後進行了幾輪大清洗，並且憑藉着強大的軍事力量，恐怕穩定度根本壓不下去。
“這個我不太瞭解，聽說有很多負面評價，不過這也不是我們老年人該想的事情，好好管好自己的生活，把小兒子撫養長大我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況且小夥子，你不是在那個什麼政府部門上工作的嗎？你應該要更瞭解這個政府纔對。”
“不如你給我這個老年人講講吧，畢竟你這個頭髮染色還需要個半把小時。”
給林薪的頭髮塗抹上黑色油料，接着將暖光設備照了過來，理髮師阿姨找話題般地問道。
“人類聯邦政府……”
“這個政府的建立者完全就是一個蠢貨！”
老舊理髮店的門再次被推開了。
一個身材並不算高大的高中生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平平無奇，就是一個普通的學生。
“兒子，你怎麼回來了？”
“學校星期天放假，我就回來看看了。”
這位高中生直白地說道，接着看向林薪，雖然沒有再說話了，但看他的表情就能知道他對林薪這個人類聯邦政府的工作人員充滿不屑。
“哎，你這傢伙注意禮貌，打斷別人說話，對別人大呼小叫……抱歉啊，這是我的小兒子，他從小頑皮搗蛋，現在還叛逆得很……”
理髮店阿姨連忙道歉。
“呵，我哥要不是聽信了那個林薪的什麼狗屁演講去加入了那逐火之蛾，怎麼可能會死？！”
“你這孩子少說兩句。”
第83章:犧牲沒有任何意義!
“怎麼了？我說的是事實，這又不是什麼不能說的事情……又不是東方國家，哪有說句話就要被要求閉嘴的道理啊！”
“媽，你就是太怕事了，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你要是能多勸勸哥哥，他估計都不會做出這樣傻的事情來。”
這位高中生的語氣十分激烈，與理髮店阿姨似乎不是同一個性格。
但林薪已經聽出來了。
同樣也想起來了。
“我家裏還有個弟弟，我先上！”
這句話他在一年前的第五次大崩壞時期聽到過，但之後就再也沒有聽到過了。
因爲說出這句話的人已經死了，死在注射含有雷之律者權能的藥劑之後吸入了過量血疫病毒的痛苦中。
但是即便第五次大崩壞已經過去了一年，這句話依舊縈繞在林薪的腦海中，讓他久久無法忘卻。
現在……卻又以這樣獨特的方式再次湧上心頭。
“孩子，你……”
看向給自己染髮的理髮店阿姨，再看向站在店門口一臉怒氣的稚嫩高中生，林薪久違的情緒再次被觸動。
“不要叫我孩子，我已經快成年了，你比我大不了多少。”
“……好的，那我就稱你爲年輕人吧。”
“年輕人，你瞭解自己的哥哥嗎你？你又是怎麼看待自己哥哥的？”
深吸一口氣，林薪儘可能讓自己冷淡的語氣中帶上一絲溫和的情緒。
“他就是一個看通俗文學看多了的傻子，什麼也不是！換隻豬過來都比他聰明！”
敬佩與惋惜並沒有出現，反而出現的是一頓劈頭蓋臉地辱罵。
活着的弟弟罵死去的哥哥，被保護的人去辱罵保護他的人……
聽着聽着，林薪眉頭微微皺起。
雖然這種情況他已經預想過了無數次，也明白這種情況會很常見，但是在親眼看見後，那一種負面的感覺依舊從心底升起。
“通俗文藝作品總是歌頌人類正面的一面，會把攝像機聚焦在英雄周邊，讓人產生英雄很偉大的錯覺。”
“但是現實呢？現實是他的付出一文不值，他也不是英雄！”
“只有活着的人才能定義英雄，死去的人只能讓別人定義！”
少年的話讓林薪微微一愣。
是啊，只有活着的人才能定義英雄，死去的人是不是英雄，得由活着的人來定義……這句話怎麼這麼諷刺，又這麼有道理呢？
“英雄在前線戰鬥，英雄的家人卻在後面被欺負，這是英雄嗎？”
“英雄爲保護多數人而重傷，卻被多數人罵成罪犯，這是英雄嗎？”
“英雄爲保護重要的物品而犧牲，可是他所保護下來的東西卻被政客們直接揮霍了，這是英雄嗎？”
少年是在質問，同時他的聲音也很大，大到讓林薪都感覺震耳欲聾。
文學作品只會歌頌人類的輝煌，人類積極向上的美好精神，歌頌人人都能成爲英雄，成爲英雄是很光榮的事情。
可是文學作品終究只是文學作品，它不是現實，也不能代替現實說話。
只能成爲人們心中對美好情感的寄託，僅此而已。
“現實中犧牲完全就是一種無趣的自我感動，我那愚蠢的哥哥僅僅因爲這種可笑的自我感動就把自己的生命給葬送了，他不是蠢貨，那誰是蠢貨？”
“現實……嗚嗚嗚！”
少年還想繼續說，卻被自己的母親捂住了嘴巴。
“我這孩子從小就喜歡看什麼動漫、動畫片，喜歡學那裏面的人物說話，他現在只是說上頭了而已，說話沒有過腦子……”
“阿姨，讓這個孩子繼續說吧。”
林薪擺了擺手，他自然知道這位理髮店阿姨爲什麼要阻止自己的孩子說話。
無非就是自己說出了自己是人類聯邦政府的工作人員。
事實上，他也確實是人類聯邦政府的工作人員，並且在人類聯邦政府中還有一定的影響力和地位。
不過他並不在意。
或者說面前這個孩子所說的這一番話讓他有所觸動了。
“媽！我是喜歡看動畫片、看動畫，但這完全不是同一回事。”
“至少我知道現實就是現實，動畫就是動畫，現實中不會出現動畫中那些英雄被歌頌、被腥司囱龅膱鼍埃粫霈F在英雄犧牲後，無數人來嘲諷他的犧牲！”
現實中嘲笑英雄犧牲的人少嗎？
每時每刻都在見證英雄犧牲的林薪對這個問題最有發言權。
而他的回覆是——多，很多！
根據長時間的觀察，他已經發現那些嘲笑英雄犧牲的人非常多。
並且英雄越犧牲，他們就越高興。
因爲少了一個有力量的英雄，他們就能夠多出一個生存空間，分到更多的蛋糕、獲得更多的利益，還不需要被可能出現的英雄殺死。
並且人的忘性很大，只需要幾年，死者就會被遺忘，活着的那些人繼續沉迷低級慾望。
最終林薪明白了。
真正的惡人不是那些想毀滅世界的人，而是把自己快樂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那些人。
而救人，如的從來都是這些人的意。
犧牲就是把世界讓給那些不肯犧牲的人，讓他們獲得那一些原本屬於英雄的榮耀和利益，甚至將英雄的遺產和妻女佔爲己有。
“所以我不會像我哥哥那樣爲了救人而犧牲，更不會和理念不同的人同歸於盡！”
“只有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定義誰贏，只要我道德足夠底，犧牲一千個人來保我的命，我也可以把它扭曲，讓大家認可那是‘必要的犧牲’！”
“我無法反駁，你這句話確實很對。”
沉默了許久，林薪開口道。
“你有沒有興趣加入人類聯邦政府，成爲預備官員？”
“預備官員？呵！算了吧，鬼知道這個所謂的人類聯邦政府是什麼德性。”
少年依舊擺出一副不屑於顧的表情，不過之後也經過了一番認真地思考。
“況且以我的德行，無論放到那個組織裏恐怕都是災難性的，對於我自己的性格，我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
“……媽，家裏的鑰匙給我，我回去拿衣服，接下來的兩個星期都要在學校裏待着。”
“唉，你這孩子……”
第84章:人類中並不缺乏美好的個體
從自己的母親手中接過鑰匙，面前的高中生走了。
“唉……小夥子啊，我家這個小兒子性格就這樣，倔得很，怎麼勸也勸不動。”
“年輕人，很正常。”
林薪帶有些許情緒波動地開口道。
雖然在跟剛纔那位高中生交談的過程中，他本可以拿出很多複雜理論與哲學觀念，以及超出高中生所能夠接觸的信息砸在這個說話很衝的年輕人臉上，把他懟得說不出話來。
但是他並沒有這麼說。
因爲他那沉浸許久的情緒確實被觸動了。
“阿姨，你能夠說說你孩子的事情嗎？”
通過擺放在面前的鏡子觀察給自己染髮的理髮師，林薪開口道。
根據那位高中生的描述，林薪已經明白麪前這位理髮師阿姨共有兩個孩子。
其中最大的在早些年間加入了逐火之蛾，後於第五次大崩壞事件中犧牲。
而較小的那個孩子則是林薪剛纔遇到的那個高中生。
一個爲了人類文明的延續和未來自願獻出自己的生命，另外一個則鄙視任何奉獻自己的人，認爲自我奉獻者們是蠢貨。
兩人的性格截然不同，很難想象是一個母親生下來的。
“我這輩子呀，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加入了一個叫逐火之蛾的組織，小兒子就是剛纔那個。”
在說到自己的孩子時，林薪面前這位從剛一接觸時就表現出樂觀和開朗的理髮師阿姨臉上就產生了些許愁容。
對於一個母親而言，她所關心的最重要的事情無疑就是她的孩子，她的親生骨肉。
“但是大兒子所在的那個逐火之蛾出現了重大危機，犧牲了……現在就剩這個小兒子了，唉，把他培養成人，我這輩子的任務也就結束了。”
“……”
林薪能夠聽出這位理髮師阿姨的話語是發自肺腑的，是一位母親最樸實無華的心願。
而見慣了各種陰衷幱嫞c各種心思狡詐的政客與國家領導人針鋒相對了數年，積攢到充足交流經驗的林薪在這一刻卻沉默得說不出話來。
無須任何推脫，就是自己將面前這位母親的孩子推入了死亡的。
“請問在您眼中，您大兒子加入的那個逐火之蛾是什麼樣的。”
林薪開始用上恭敬語。
這要是被其他認識林薪，知道林薪身份的人看到了，必然會目瞪口呆，站在原地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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