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罗双树
類似屍體的臭味讓人作嘔，連火焰都被澆滅了幾分，然後它就‘看’到一個騎士手持黃銅盾，徑直穿透了這液體，盾牌表面冒着白煙，鋼鐵被腐蝕的坑坑窪窪。
盾擊！
唐恩用盡全力把盾牌拍在了樹靈頭上，他的力量還不足以讓這個龐然大物翻倒在地，可依舊讓後者垂下腦袋，隨後，藏於肋下的長刀綻放出奪目光輝，向着面前怪物捅去。
卡利亞貫刺！
三米長的魔力劍刃洞穿了樹靈的頭顱，唐恩吊在空中，忽然將左手盾牌掩在身前。
嗚——咚！！
破空尖嘯與沉悶碰撞聲次第響起。
那枯木似的手掌拍在了盾牌上，吊在半空中的劍士立刻飛了出去，在地上連續翻滾數下，以一個後空翻穩穩着地。
“沒有人類的要害嗎？”
現實可沒有血條之類的玩意，以弱勝強打的就是要害，但是這隻樹靈並沒有，唯獨速度比剛纔慢了一瞬。
能量消耗？
唐恩抹去臉上混雜着血水的黑泥，望着翻滾而來的怪物一邊積蓄魔力，一邊向側面滾動。
砰！
由上至下的尾巴拍擊在地面炸出一朵泥浪，污穢的勁風沖刷着盔甲，唐恩用手遮住臉，看到腦袋有個窟窿的樹靈一下子彈了起來，就跟托馬斯迴旋一樣，將尾巴抽打而來。
動作行雲流水，讓人猝不及防。
星光移動。
剛纔積蓄的魔力正是在此刻使用。
嗚——
勁風掃過，又一次極限躲避，唐恩再出現時已在十米外，看到翻滾而來的樹靈，想也沒想，轉身就逃。
嘩啦啦......
蠕動聲和爬行聲從身後傳來，僅憑本能行動的腐爛樹靈哪想太多，直接向唐恩撲去，他速度極快，遠超人類，可唐恩也不是傻子，每每感受到臨近，就會提前躲避。
事實證明，獵犬步伐和星光移動拿來跑路非常適合，前者速度快，後者雖有停頓但距離遠。
急停轉向躲過撕咬，往側面翻滾躲過拍擊，而在滾動之中魔力已積蓄完成，等腐爛吐息覆蓋的時候，他再次瞬移出去十幾米。
汗水佈滿了後背，唐恩見到腐爛樹靈更加狂暴，終於開始直線衝刺。
鐵靴濺起泥水，地上的骸骨被踩裂，濃重的臭味鑽入鼻腔，他輕輕一跳，在空中握住早已佈置好的鉤鎖，瞬間盪出去好幾米。
砰！！
一張大嘴接踵而至，但只咬中了空氣，狂暴的腐爛樹靈繼續向前，而腹足則絆到繩索，巖壁上的火焰壺直接被甩了過來，將它後背點燃。
頭上是火，背上也是火，換做生物現在已經痛的打滾，然而樹靈依舊在往前衝，扯斷一根又一根的繩索。
油壺向它身上潑灑，讓原本因爲翻滾而熄滅些許的火焰再次爆發，唐恩稍稍回頭，看到的是一團巨大火球。
灰白軀體變得焦黑，火焰越燒越旺，唐恩微微一笑，絲毫沒有羞愧的想法。
人類最強的就是哂弥腔郏绻〉谰呔鸵馕蹲疟氨桑菭懮恫还庾虐蜃雍捅R恩熊角鬥。
腐爛樹靈的確有能力沖垮一個方陣，但在它衝進去之前就被人類燒成渣渣了。
“還差一點！”唐恩沒有得意，反倒加快腳步，一個墊步躥出數米，而一隻熊熊燃燒的巨掌已拍了下來。
轟！！
泥水、火苗、枯枝爆散，腐爛樹靈又抬起左掌，想要撲上去把不到五米的獵物壓碎，怎料唐恩搶先回頭，抬劍後斬。
冰霜斬擊！
寒冰的覆蓋面積對於腐爛樹靈來說不值一提，但這一劍斬在它身前的地面上，當左掌摁下，凍結後滑溜溜的地面根本無法使勁，反倒讓身體失去平衡，往前摔去。
即便如此，它也張大嘴巴，想要將站在原地的唐恩吞沒，但劍士這次沒有躲，甩開盾牌，雙手握劍，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
咻——
一發磨盤大小的光團從唐恩頭頂飛過，拖着長長尾跡，正好塞進了樹靈的嘴中，而後高度壓縮的魔力就跟氣球一樣膨脹起來。
轟！！
魔力爆散的強光之中，燃燒的木屑到處亂飛，絢爛的猶如天女散花，擊打在唐恩的盔甲上鐺鐺作響，他沒有看向身後，反而將更強大的魔力注入刀中，整個人化作粒子消散。
這一次的移動不再是躲避，一秒後，唐恩出現在洞穴頂端，居高臨下，俯瞰着那團燃燒中的‘柴火’。
樹靈原本十幾米長的身軀只剩下小半，通體焦黑，還不斷化作飛灰消散，連腦袋都被‘帚星’轟碎。
可即便如此，它依舊抬起了只剩半截的脖子，尾巴在地上一拍，猛地向上躍起，抬起手掌拍來，要把墜落的騎士拍成肉餅。
“還不死嗎？”唐恩被重力拉扯着下墜，根本不存在閃避的可能，但他也沒有躲，徑直墜向飛來的樹靈。
咻咻咻......
從後側飛來的光劍照亮了他的臉龐，三柄兩米多長的卡利亞光劍貼着身體搶先墜落，猶如釘子那般，將樹靈又轟回了地面，
前路已然掃空，劍士如流星般墜落，手中的劍直達頸部。
祕劍.星光落斬！
咔嚓——轟！
火星四濺，本就被燒脆的樹枝爆散開來，再也承受不住腐爛樹靈沉重的身軀，‘咔嚓’一聲從中間斷成兩半。
它還沒死，正想用焦黑的手臂拍擊後背，結果遠方飛來一道兩米多長的輝石彎弧將手臂斬斷，徹底栽進泥水中。
唐恩還是沒放過它，‘噗’的一刀捅進‘脊椎’，魔力紋章在體內綻放。
爆碎巖盤！
這是一種低階魔法，平常是礦工鑿開巖壁用來開採輝石所用，唐恩現在用它鑿進了樹靈的身體，雙腿用力往前推，就像要把自己嵌入‘巖壁’中。
轟隆——
焦炭似的樹枝、耀眼的火星漫天亂飛，被崩裂後化作飛灰，唐恩一直向前衝，直到眼前再沒有遮擋物。
他回頭一看，滿目皆是散落的柴火，輕振長刀，刃上縈繞的青色‘鑽槍’驀然消失。
“這樣我看你死不死！”
第六十八章 拉妮來了?
漫天的火星和樹枝落下，掉進水裏熄滅後散發出寥寥青煙，沒有什麼一波三折，腐爛樹靈百分之八十的軀體都被唐恩給幹碎了，而剩下的誇嚓一聲裂開，散落的遍地都是。
沒有無用的魔法，只有不會用的人。
魔法師們不屑學習的爆碎巖盤此刻卻無比好用，只要讓唐恩捅進體內，哪怕是古龍也得被轟出個血窟窿，而那旋轉撕裂的魔力流速又讓他想起一句老話：
只要出力夠強，我的鑽頭可以突破天際！
腐爛樹靈的生命力很頑強，可又燒又轟又破壁，那根鬚凝結的身軀哪裏承受得住。
“解決了？”瑟濂站在斷崖上喊道，身上還縈繞着一圈卡利亞圓陣，如果腐爛樹靈還能爬起來，瞬間就會被釘在地上。
這位老師就是最堅強的後盾，默契的配合連眼神交流都可以省去。
“這都不死，就得去請瑪蓮妮亞了，到底是一種沒腦子的生物罷了。”唐恩頷首致意，即便沒有瑟濂，他也會想辦法磨死對方，就是過程要喫些苦頭。
瑟濂點點頭，並沒有太多的想法，在她看來腐爛樹靈挺厲害，生命力頑強，速度奇快，堪稱魔法師殺手，可有個人能在前面拉仇恨，自己很難受到威脅。
“所以廢了這麼大勁，你有什麼收穫。”
魔女依舊維持着好奇心，只是唐恩站在一堆冒着輕煙的殘骸中央，皺着眉，半個字也沒說。
‘好奇怪，以它的速度和力量，我竟然沒收到什麼加成。’
劍士滿臉茫然，就在剛剛，他確實感受到一股古怪的力量被掠奪進了身體，但那種感覺和以前都不一樣。
力量沒有提升，速度沒有變快，智力也原地踏步，沉默稍許，他閉上眼，如老僧入定般將注意力集中。
“一定奪走了什麼東西，一定有所改變。”
唐恩很不甘心，在沒有什麼系統提示的情況下，唯有自己摸索。
已知，掠奪能力來自於變異的龍胤之力，原本的龍胤是剝奪他人的生命力從而讓死者現世輪迴，而死的太多就會造成‘龍咳’，即透支被剝奪者的生命力。
所以，身負龍胤之力的人會達成‘不死’，在活人死光前，只能用兩把不死斬處決，倒是和黃金律法全盛時期，半神只能用命定之死幹掉差不多。
但唐恩這個龍胤之力和原版本不一樣，它能掠奪被殺者的能量加強自身，卻沒了‘不死’的能力。
根據載體不同，獲得的‘經驗’會有很大差距，但大致能夠從敵人的強度來估算收穫，就比如騎士和士兵，魔法教授和普通學徒。
“但這又是爲什麼啊。”唐恩看着滿地殘骸徹底無語，腐爛樹靈的力量、速度、生命力比尊腐騎士還強，不說原地起飛吧，那也得強大好幾倍。
若是有同等的身體素質，他能拱死任何騎士。
“總不會按照智商來判斷強弱吧，等等。”
唐恩眯起了眼，想起了塞爾維斯的傀儡。
靈魂傀儡可以掠奪到東西，而量產的輝石傀儡則沒有，剛剛殺死腐爛樹靈他確定掠奪了某種東西，說明這玩意和傀儡、魔像一類的人造物完全不同。
驅動它的不僅是單純能量，而是這個交界地最本質、最核心的東西——
黃金樹的力量。
‘不，還不是一般的黃金樹力量，這腐爛樹靈已經受到了‘死亡’的侵蝕。’
唐恩想的頭禿，他能感到某種奇怪的能量就聚集在體內，偏偏不知道能夠拿來做什麼，好在跟隨瑟濂學習很久，思維能力也有了提高。
黑刀之夜後，葛德文的靈魂死亡，但摘除‘死’概念的黃金樹不停修復他的身體，導致增值變異。
所以他的身體污染了樹根，原來的歸樹行不通了，普通人的屍體開始復活，這種亡靈般的存在就被稱爲‘死誕者’。
“所以我掠奪了這股力量，卻沒有發生異變，作爲一個活人，寄宿了死亡的力量。”唐恩捏住了下巴，爲何能奪走根本懶得去想，正如他沒有女巫轉化，也能像褪色者變強一樣，糾結‘爲什麼’毫無用處，他想的只是‘有什麼用’。
不死之力，還是死而復生？
唐恩看了眼手裏的刀，始終沒有抹脖子實驗，所謂大膽假設，小心求證。
首先是這股能量還太少，他無法確定用途，只能以豐富的復活經驗猜測與生死有關。
其次是即便有用，他也沒辦法保證後續影響，要是變成個沒腦子的骷髏兵，豈不是哭都哭不出來。
而最後——
“老師，你現在能看出我有什麼不同嗎？”
唐恩起碼呆滯佇立了一個多小時，斷崖上的瑟濂腳都站麻了，聽到這話倒也挺耐心，仔仔細細的觀察對方。
“爲師沒有看出區別，你做了什麼？”
以瑟濂的觀察力無法察覺嗎，有機會得讓神父或者死誕者獵人看一看。
唐恩打消了某些憂慮，他在學院裏看過資料，或許是時間尚早，死誕者並沒有大面積出現，只有零星的一些被記錄到。
‘我這算不算和野獸先輩搶生意？’唐恩自嘲一笑，又一個謎題納入了研究範圍，想起什麼死王子、死之盧恩、死根、死誕者整個頭都大了起來。
他沒興趣刨根問底，只想知道掠奪而來的能量有什麼用，如果可以的話，他倒期盼龍胤之力的‘現世輪迴’再現，哪怕只有一次，那也夠做許多事情。
比如，把這具身體名爲‘賜福’的定時炸彈給弄掉。
“走吧，老師，別等瑪蓮妮亞發現不對勁，把咱們堵在裏面。”唐恩爬上斷崖，現在又多了個不能說出口的祕密。
“你不再研究研究？”瑟濂某些時候情商很高，也沒問唐恩苦惱什麼。
“線索太少，以後再說吧。”唐恩嘆了口氣，並非不信任瑟濂。
有些東西知道的越少越安全，都不提什麼死亡力量、掠奪能力了，光是他這顆來自交界地之外的靈魂，就足以讓黃金樹勢力抹殺一百次。
爲何而來他不知道，誰在背後操縱他也沒興趣，毫無根據的猜測只是庸人自擾而已。
“誰要我命，便斬了誰，管他是無上意志，還是無下意志。”
爬上裂谷，望着晨曦中的堡壘，唐恩的表情很平靜，身在局中，前路漫漫，這次旅途要做的其實非常簡單——
心安理得的活下去罷了。
兩匹戰馬在晨曦中遠去，掀起的塵埃很快在風暴中消散。
塔樓上，騎士芬雷望着踏入寧姆格福的兩人，猶豫片刻，慢慢轉過頭去。
“殿下，真放他們走？”
一夜未睡的瑪蓮妮亞毫無疲態，依舊如松柏般挺立，遠眺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兩個過客而已，至於昨晚搞了什麼小動作，我沒興趣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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