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和和
淚水從指縫中滲出，然後滴落，打溼了少女有些髒亂的衣服。
“對不起...”
雨宮水星沒想到，自己自以爲是的痛苦，花眠在她之前那麼久便已經品嚐過了，但即便如此，她還是對自己那麼溫柔，從未對自己發泄過這些不快。
“對不起...”
自始至終，只不過是她在享受來自花眠的愛罷了，卻從未考慮過那個女孩的感受。
她可真是個無恥的自私鬼。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少女將身子縮得更緊了，淚水似雨，哭聲似風，應和着外面的天氣般越來越大。
嘀嗒——
伴隨着義眼裏時鐘到點而發出的模擬鐘聲。
雨宮水星的生日到了。
似有風雨侵襲的駕駛艙裏，突然有歌聲緩緩飄落。
很輕，很柔軟，很悠揚，很夢幻。
“祝你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
是花眠提前錄好的生日歌。
這歌聲，宛如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攻破了雨宮水星的心防。
“花眠...我已經後悔了...”
“所以，你回來，好不好...”
“......”
第六十二章 三張合照
深夜。
山海社區的一間高檔公寓裏。
一個酒氣熏天的人影踉踉蹌蹌地撞開了房門，回到了家中。
客廳裏的燈光隨着大門打開而亮起，照亮了來者的臉，那赫然是之前還在辦公室裏耀武揚威的柳鴻影。
“該死，”他對着無人處大罵道，“我去你的。”
接着，一陣乒乒乓乓的摔砸東西的聲音響起。
他負責指揮的清除那個反抗軍基地的任務徹底失敗了，不僅那十六架泰坦組成的清掃部隊全軍覆沒，連派去抓捕另一個目標的清道夫小隊也跟着陪葬了。
這次行動，可謂是丟盡了公司的臉面。
這種程度的損失，山南重工已經有數十年都沒見過了。
而主導這次行動的他，也不出意外的，成了公司的罪人。
公司的問責還在其次，可最令柳鴻影生氣的，是他那沒見過幾面的上司。
那人也敢訓斥自己？
明明只是條家犬，卻敢斥責主人？這是看不起他嗎？
男人憤怒地一揮手，玻璃茶几上的雜物被一掃而空，碎了一地。
這時，一段紅色的警告閃過他的眼裏，一下將他從憤怒中驚醒。
【安全控制系統連接失敗】
他眼睛猛地一縮，右手探入衣服裏，剛要拿出武器防身，可下一瞬，他卻看見了一具無頭的屍體。
“這是誰？”他腦內閃過一瞬疑惑，然後才後知後覺般想起來，“啊，是我啊。”
咚。
屍體無力地倒下，頭顱也砸落在地板上，客廳裏血液流淌，染出大片鮮紅。
陰影裏，白髮少女緩緩收刀。
“多謝了，冬寂。”
若木彩看向地板上的屍體，沉默了一會後開口，對着不知在何處的幫手說道。
“不客氣，只不過是你給的錢多罷了。”
聽不出是男是女的聲音從頂部的音響裏傳出，風一般捲過房間。
客廳的燈緩緩熄滅，隱藏在暗處的監控探頭也全部爆出一串火花，電路熔燬，從內到外地被破壞的很乾淨。
然後，電子合成語音再度說道：
“沒什麼要做的事情就快走吧，青芒的守林人小組已經出發了，他是黃金級的會員。”
從地上的屍體裏收回視線，若木彩點了點頭，避過地上的玻璃碎渣和血跡向外走去。
房門自動打開，然後關上，客廳裏恢復了安靜。
黑夜中，駛離11區的軌道電車裏，街邊飛速閃動的霓虹全息倒映在白髮少女的眼底，折射出一片紅紫的光斑。
某刻，她突然開口：
“錢的話，我過會會打給你的。”
聲音擴散在車廂裏，周圍零星的乘客也沒有對她投來什麼異樣的目光，在車上對着義眼裏的屏幕說話的人太多了，沒什麼好意外的。
耳麥裏，似乎是有人笑了笑。
“什麼時候給我都沒關係，說起來，你上次給我講的關於你妹妹的故事，還有後續嗎？”
聞言，若木彩原本撐着手看向窗外的姿勢收斂了一些，她放下手，表情柔和了一些：
“沒想到你還喜歡這些。”
她確實有些驚訝，因爲這位之前偶然遇見的合作伙伴，“冬寂”，之前的表現一直是一副不近人情的形象。
直到若木彩某處無意中提起自己的妹妹，她的態度才突然好轉。
或許，是她也有着和自己妹妹類似的親人呢。
想到自己的妹妹，若木彩的表情柔軟了一些，隨後，她陷入了回憶般看向窗外，嘴角上揚：
“阿眠她怎麼說呢，是個話很少的孩子呢。”
“小時候，她就一直喜歡跟在我後面，不說話，只是一直默默地看着，直到稍大了一些後，她話纔多了不少的。”
電車穿過巨大的九巨頭全息標誌，車廂裏瞬間亮堂起來，泛着光的地板上，少女溫柔的聲音緩緩流淌。
“早上，我們一起去街區的市場買菜，然後中午，一起做飯，那段時間，或許是我記憶中最美好的日子了。”
“......”
電車到站的聲音被沒什麼起伏的女聲播報出來，周圍，幾個乘客從座椅上站起，湊到門前，等着下車。
這同樣也將若木彩從回憶中驚醒。
看來眼時間，她歉意地說道：
“抱歉，或許說多了點。”
“沒事...能聽到你分享這些，我也很榮幸。其實，我有一個姐姐，每當你說你妹妹時，我就會想起她，她們聽起來真的很像。”電子人聲感嘆了一句。
“那她？”
若木彩起身排隊，然後有些猶豫地問道。
“她去世了，”電子音頓了一下，“就在去年。”
“抱歉...”
“沒關係，不過既然你要到家了，那我就先掛了。”
“嗯，再見。”
通訊掛斷。
......
16區，雲泉街。
一間有些陰暗的機房裏，紫色的數據流光不斷從屏幕上掠過。
房間裏沒開燈，所以有點暗。
藍髮的少女關閉了面前的通訊。
隨着少女從全息控制檯裏抬起頭，她的模樣也暴露出來。
她穿着一襲活性炭般漆黑的大衣，裏面卻很單薄。
脖子上是個充滿科技感的項圈，和少女精緻的小臉相襯，勾人犯罪，顯得十分誘惑。
倒在軟乎乎的椅子裏，少女表情迷離地看向天花板。
那裏是被貼得滿滿當當的兩位少女之間的合影。
一人黑髮，一人藍髮。
“姐姐......”
房間裏陷入黑暗。
............
19區，一間不大的出租屋裏，若木彩刷開了大門。
她先在玄關處換了鞋子，接着，將靈能刀從黑色的棒球揹包裏拿出來，放到容易入手的地方。
然後，她才倒到深藍色的牀單裏。
出租屋中只有少女一個人住，所以有些冷清。
若木彩躺在牀上，側過臉，一張三人的合照映入眼裏，她伸手把照片拿了過來，放在心口，長長地嘆了口氣。
“阿眠...”
照片上的三人，笑得很開心。
但現實裏，卻和回憶大不相同。
母親被她送到了附近青芒的醫院裏住院，之前檢查時醫生便說過了，母親的病需要靜養，並且以後也最好不要做那些繁重的工作了。
所以，若木彩便安排了母親住院，並請了一個保姆照顧她，閒暇時，她自己也會去看望母親。
但每次看望母親時，她都會不免想起妹妹。
於是每次，若木彩的表情都很沉重。
——那人到底會給她些什麼關於妹妹的消息呢？
這番想着，少女緩緩閉上了眼。
......
再度睜眼，天色已經亮了起來。
若木彩坐起身，伸手按掉旁邊滴滴作響的鬧鐘，就這樣對着面前的空氣發呆，靜靜地等待着神祕人傳來的消息。
十二點到了，報時聲和收到信息的聲音一同響起。
若木彩打起精神，看向了面前的彈窗。
然而下一刻，映入眼底的信息卻讓她瞳孔緊縮。
【若木眠還沒死，日後，你還有機會再見到她。】
旁邊，銀白色的骨灰盒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
夕陽將天空淬成了淡金。
黑漆漆的鋼鐵森林裏，雨宮水星面無表情地注視着面前的小蛔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