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和和
一個摸起來滾燙的保險箱出現在了她的眼裏。
她記得，花眠以前曾經給她展示過這個小保險箱，而保險箱的密碼也正是她的生日。
但這個保險箱不是放在地下室那邊的嗎？爲什麼會現在就能找到？
自以爲發現了些什麼的少女激動起來。
於是雨宮水星忍着手指被燙得起泡的劇痛，輸入密碼，打開了保險箱。
吱呀——
箱門被她快速拉開，而裏面放着的東西也進入了雨宮水星的視野。
一個灰白色小圓球髮飾靜靜地躺在裏面。
是她送給花眠的那個。
呆待著注視着裏面的東西，兩行果顫晶瑩剔透的東西從眼角滑落，匯聚在下巴上，落進塵埃裏。
雨宮水星將髮飾緊緊攥在手裏，哭得沙啞，哭得沒法發聲。
她已經意識到了什麼。
這個髮飾，是花眠對她最後的訣別。
她又一次，失去了自己珍視之物。
少女終於，崩潰了。
雨宮水星跪在這片廢墟里，仰着頭，若隱若現的絕望哭聲伴着塵埃彌散在廢墟里。
這時她突然鼻尖一溼。
天空中，雲層席捲着，將冷風灌進她的衣服，那張灰色的霧幕落下一些寒冷的碎屑，灑到了她的臉上。
下雨了。
風越發緊呼，雨越來越大，天上的河下落，看不順眼似地撲滅了地上的火焰。
塵土也被雨水打溼，重新安穩地躺在地上。
“花眠...”
少女跪在地上，低着頭，將髮飾輕輕貼在胸口，彷彿那樣就能讓自己的心離花眠近上一些。
“花眠啊...”
然後，她嚎啕大哭。
無邊的冷雨裏，過往的回憶不斷在雨宮水星的心頭閃現。
她想起了花眠最後那帶着羞意的聲音，想起了過往花眠對她的安慰，想起了每當自己回家時那香噴噴冒着熱氣的飯，想起了星空下二人的約定。
可所有那些回憶...終已逝去...
一如眼淚，消失在雨中。
......
第六十一章 雨宮水星Ⅲ
雨還在下着。
反抗軍基地洋溢着歡笑，然而旁邊，無人處，一具泰坦正半跪在雨中，身形孤單。
駕駛艙裏，雨宮水星抱着膝蓋，正默默地對着面前的虛空發呆。
淚水早已流盡，嗓子也已經哭啞。
現在的少女，宛如一個沒有生機的空殼，雖然人還在這裏，但心卻早已不知道追向了何處。
雨宮水星從那片曾經還是家的廢墟中回來時，也經過了基地的前門。
那裏的大家都很開心，帶着劫後餘生的笑容，似乎是對未來有着無限的期待。
可自己的未來已經不在了...
被她親手...
似有過去的一幕幕在面前漆黑的泰坦屏幕上閃動，看了一會後，少女緩緩地低下頭。
自小時候起，她就一直很擅長躲避，躲過危險，躲過敵人，躲過責任。
這一次，她可能躲過了自己小小的幸福。
眼前，駕駛艙裏仍是無言的黑，空氣也都沉默着，似乎是在安撫着自己。
雨宮水星身體前傾，頭埋在膝蓋裏，迷迷糊糊的，她閉上了眼。
一點亮光升起，光的那頭，好像是一個黑髮少女在回頭對她展露笑顏。
“雨宮，我先走啦。”
“不要。”
雨宮水星猛地驚醒，她伸出手試圖挽留這一切，可手指撈到的，卻只是一片泡影。
凝視着眼前的黑暗，少女漸漸清醒過來。
離她閉上眼時，才過了幾分鐘。
可在雨宮水星的感覺裏，卻已經過去了很久。
她用手指夾住垂到胸前的幾縷紅髮，用力生拉下來，自頭皮傳來的劇痛讓她迅速從迷濛中清醒，想到了現在要先做些什麼。
先和花眠的父母說一下吧。
這件事，他們應該知道，也必須知道。
可雨宮水星都想好了花眠的父母會有什麼反應，在心中打好了草稿，準備接受他們的怒斥時，她纔想起一件事情。
自己好像，並沒有花眠父母的號碼。
雨宮水星的表情僵住，好半天，纔想到了解決辦法。
她想到了那些情報機構，既然那些傢伙將自己吹的神乎其神，那麼一定能弄到花眠父母的通訊號碼的。
於是，她撥通了那個她偶然間知道的，卻從沒有打過的電話。
嘟——
電鈴聲響起，然後很快，便被對面接通。
“喂，這裏是黑豹，請問親，您想要做些什麼呢？”
通訊裏，對面女人的嗓音甜美。
雨宮水星猶豫了一會，想要開口，卻只能吐出幾個聽不清楚的沙啞字符。
她已經哭啞了嗓子。
拿起旁邊放着的水杯，擰開，稍微潤了一下喉嚨，確認自己的狀態恢復了一些後，她才猶豫着問道：
“我想要一個人的檔案，她的名字叫...花眠。”
雨宮水星不是沒想過直接去找花眠父母的檔案，但，即便相處了這麼多年，她也確實不知道花眠父母的名字。
這個事實也不由讓她更加內疚。
話落，通訊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迅速回道：
“稍等，親，我們正在查找相關的檔案哦。”
雨宮水星點了點頭，沒出聲，就着這片黑暗，靜靜等待着對面的消息。
終於，對面傳來了回答。
然而，這份回答，卻怎麼也稱不上讓人滿意。
“抱歉呢，親，我們這邊沒有查到11區這邊有叫這個名字的人哦。”
“怎麼會...”
雨宮水星握緊拳頭，難以置信地低聲喃喃道。
爲什麼，爲什麼會沒有花眠的檔案。
花眠和她都是普通的11區人，應該沒什麼特殊之處纔對啊，難不成花眠後面，又遇見了什麼事情嗎？
沒有想出結果，但雨宮水星顯然不可能就這樣放棄。
只見她一拍操控臺，先是大聲質問，接着用有些卑微到近乎懇求的語氣說道：
“怎麼可能這樣，你們一定是搞錯了什麼，求求你，求求你們，再找一遍吧，一定是哪裏弄錯了什麼。”
聞言，通訊那頭的女聲也是抱歉般對她安慰道：
“抱歉呢親，但我們真的沒有辦法找到一個不存在於檔案中的人。”
話音剛落，對方果斷地掛斷了電話。
駕駛艙裏，雨宮水星的耳邊，客服的話語還在不停迴盪着，在她心裏激起一陣漣漪。
“不存在於檔案中的人...”
半響，雨宮水星面無表情地撥通了另一個電話。
騙子，這個情報機構一點也不可靠，但如果是那人的話，一定是知道的吧。
入學肯定會留下檔案，她這樣說服着自己。
電鈴響了兩下，然後很快，被對面接通。
“喂？有什麼事嗎？”
“嗯，沈奶奶，是我，我是雨宮水星，我想問您一件事情。”
“哦，是小雨宮啊，你問吧。”
研究所裏，帶着翡翠色軟帽的老人看了眼外面的雨幕，笑着說道。
她好久都沒接到過畢業後的孩子給她打來的電話了，現在，即便是別人有什麼事情想找她幫忙，沈沉月也覺得心情愉快。
“我想，問一下您，您有花眠父母的電話嗎？”
通訊那頭女孩的嗓音有些沙啞，而聞言，老人也陷入了沉默。
莫名的，她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手一揮，房間裏的智能管家便幫她關上了窗戶，風雨聲被隔絕在外，房間裏再度安靜下來。
“小花眠，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閉上眼，老人認真問道。
“...花眠她，今天去世了。”
“這樣啊...”
聽到這個回答，老人嘆了口氣，不出所料般站起了身，左手的義體裏彈出一粒膠囊，就着桌上的茶水，被她嚥到了肚子裏。
然後，她微微垂下眼簾，彷彿法庭上的法官般，對着雨宮水星下達了最後的審判。
“小花眠沒告訴你嗎？”
“她的父母在她上高中的時候，就已經，去世了啊。你現在上新聞，應該還能查到當初那場山南工業園的大爆炸吧。”
“......”
“這樣啊，我知道了。抱歉，打擾您了。”
嘟——
電話掛斷。
沈沉月坐在椅子上，半天沒有動作，良久，她才輕輕嘆了口氣，緩緩閉上了眼。
燈光下，老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長。
..................
和那位老人的通話並沒有花費太多時間。
但雨宮水星的世界卻已經發生了被打碎重組般的劇變。
她窩在座椅上，整個人縮成一團，雙手捂住臉頰，埋在大腿裏，黑暗中，有嗚嗚的哭聲響起。